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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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轉眼半月悠悠而過。
盛雲聽的傷勢已經大好。
但因為葉碎受傷，無人照料，只得暫時住在祝雲奚這裏。
白狐叼著黑貓的後頸走到她面前，輕巧地蹦到了桌子上，把貓兒放下後歪頭看向她。
“你又要出去玩了嗎？”盛雲聽抱起還沒有完全恢覆的黑貓，問白狐。
白狐吱吱叫了聲作為回應。
“那別玩得太晚了哦~”她騰出一只手胡擼了下白狐的腦袋，後者舒服得發出呼嚕呼嚕聲。
大狐貍等她摸完，吱吱叫著跳下桌，迫不及待地跑出去玩了。
“小黑你要快點好起來啊，早點好起來就能早點跟大狐貍出去玩了。”
盛雲聽一邊擼貓一邊對著它碎碎念，說給它也是說給自己。
一人一貓坐在房間裏，羨慕地看著那個活蹦亂跳、自由自在的背影。
祝雲奚說這只貓有靈智，能聽得懂人說話。
還趁著小黑貓虛弱的時候，讓它和盛雲聽結了從屬靈契，這喻示著從今往後，黑貓就是她的靈寵了。
盛雲聽無所謂，但小黑貓看著挺不樂意的。
百宗宴越來越近，全宗上下忙得腳不沾地，大概也只有盛雲聽每天閑得發慌。
霍宵來的時候，就看見盛雲聽臉上蓋著一本書，懷裏抱只貓，躺在搖椅裏一搖一搖地曬著太陽。
他走過去把書掀開。
盛雲聽忽然被強光晃眼，朦朧的睡意瞬間消失無蹤，只好一邊用手擋著太陽一邊睜眼。
“誰呀！”正午的陽光刺眼，更別說她專門把搖椅調到對準太陽的方向。
一時間看不清元兇，只得無能狂怒。
眼前又突然出現了陰影。
有人擋住了太陽。
盛雲聽睜開眼，見霍宵笑盈盈地看著她。高高紮起的馬尾從一側飄蕩下來幾縷發絲，在光影中看得不是很真切。
“我就知道你無聊得很。”霍宵直起身，笑著問她：“要不要出去玩？”
“出去玩？你今天不忙嗎？”盛雲聽抓著霍宵的胳膊，從搖椅上站起來：“而且大狐貍出去玩了，我得等它回來。”
“卻塵？不用管它，到時間了它自己會回來。而且雲奚師姐今天要去一趟思過崖，估計會帶上它。”
小黑貓還在呼呼大睡，盛雲聽站起來之後，小心地換了個姿勢抱它：“師姐去思過崖幹什麽？”
霍宵想了一下，“應該是去加固結界了。思過崖西北方向接著極北荒原，那邊的雪原狼可能會順著裂谷過來，所以要按時去加固結界。一般十年巡查一次，但因為百宗宴就要開始了，所以最近需要經常去周圍這些有風險的地方看一眼。”
盛雲聽再次被修仙世界的設定打動，真帶勁啊，還有雪原狼，是荒原狼的親戚嗎？
“那咱們出去玩，小黑怎麽辦？”盛雲聽心動了，但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小黑貓，又開始猶豫。
“帶著唄。”霍宵理所當然地說道。
“啊？”她楞了，要一路抱著只貓嗎？
“啊？”霍宵被她的反應也整得一楞，猶猶豫豫地說道：“你們不是結契了嗎？把它收進丹田裏不就可以了嗎？”
“啊~”盛雲聽恍然大悟，“可是我還沒結丹呢。”
霍宵沈默了，半天憋出一句：“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一下子讓盛雲聽生出了愧疚感，明明是自己實力不夠，掃了人家的興致不說還辜負了一番心意：“不不不，是我太廢物了哈哈哈哈。要不你去找別的同門吧？現在才中午，時間也還早，去找別人也來得及。”
霍宵張了張嘴，看上去十分懊惱。
盛雲聽為了不讓氛圍變得更尷尬，低下頭猛擼貓，以至於把小黑弄醒了。
“喵。”小黑擡起頭，一張黑臉楞是讓人看出了不爽。
盛雲聽無聲地露出了一個假笑，眼神給它道歉，但擼貓的速度還是沒減。
小黑呼嚕嚕叫起來，一蹬腿從她懷裏跳出去跑走了。
“我忽然覺得今天太陽太曬了，不想出去了。”
正在盛雲聽為尋找推卻理由而手足無措地杵在原地瘋狂地頭腦風暴時，霍宵忽然改變想法，跟著黑貓走進了屋子裏。
“進來坐呀，外面多曬啊。”他十分自然地給自己倒了杯茶，順便招呼盛雲聽。
變得太快以至於盛雲聽還沒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裏已經捧著霍宵給自己倒的茶並陷入新的苦惱。
是真的苦惱。
起因是霍宵問了她百宗宴鬥法比試的事情。
“師父和我說肯定不會有危險，但是規定是結丹期及以上弟子參賽，再弱的人也比我強。我上臺就是丟人嘛，也不知道為什麽非要讓我上。”盛雲聽放下茶盞，生氣地抱臂在胸前。
霍宵瞧著她，覺得很可愛。
盛雲聽瞟了他一眼，然後瞪大眼睛怒道：“我怎麽感覺你還挺開心的？”
霍宵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你看岔了，我這不是給你想辦法呢嗎。”
“什麽辦法？”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的名字除不去，但是一般大家比試都是有不成文的規定的，多少也會給彼此體面。”
“那要是遇到了不講理的人怎麽辦？”盛雲聽手杵在桌子上托著臉，仍舊愁容滿面。
“嗯……那咱們就按這種最壞的情況去準備。”
“怎麽準備？”盛雲聽心裏揚起一絲希望，但仍喪喪地看著對方。
霍宵想了想，“辦法倒是有，只不過可能會有些辛苦。”
“我不怕辛苦！”只要不丟人就行。
“那明天開始，一直到比試前，你跟著我去半邊塔吧。”
“啥？”
“半邊塔，是我們止戈峰，啊不是，宗門內的弟子平時練功修行的地方。樓建在止戈峰南面的斷崖上，一共九大層、八十一小層，基本上一大層就能進入新的階段了。”
“哇！”盛雲聽感嘆，好牛逼的地方：“那最高一層有人上去嗎？”
霍宵歪頭思考了一下，“有吧，最近的……掌門長老、臨霜師叔，嗯……好像沒了。”
“沒了？就倆？”
“最近幾百年就倆，之前有很多前輩都上去了，咱們宗門那兩位成仙的前輩也上去了呢。”
“都成仙了，上不到最上面一層多說不過去啊。”
盛雲聽頓了頓，裝作不在意地問道：“那我能上到第幾層啊？”
“你？”霍宵一副慎重思考的樣子，上下打量了她兩遍：“以我的經驗來看……第一層吧。”
很好。
盛雲聽閉眼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堅強。
再看向霍宵時，盛雲聽眼中莫名多了些憐憫，看得後者心裏發毛：
“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盛雲聽苦澀地開口：“別誤會，我就是覺得你真的很善良，願意花時間和精力在我這個朽木身上。”
“這話你就說錯了。”
霍宵搖頭，終於還是沒忍住，伸手去胡擼少女的頭：“你可是我們當中最有天賦的，只不過神識和丹田暫時受損，等日後恢覆了，靈氣會源源不斷進入你的體內的。”
“我只是趁你現在還沒那麽厲害，給你多留下些好印象罷了，這樣等你成了大羅金仙，就能多照拂照拂我了哈哈。”
霍宵沖她挑了下眉，笑得明媚又坦蕩。
盛雲聽一下子想起上一世那些帥氣的少年偶像，撲面而來的少年氣直沖心靈。
令人猝不及防、避無可避地小鹿亂撞。
“霍宵。”盛雲聽正色，嚴肅地叫了一聲面前的男生，說道：“不要隨便亂放電，男人要自愛。”
“？”霍宵迷惑：“放電？我不會放電啊。”
“我的意思是，不要隨便給異性拋媚眼，胡亂勾引小姑娘會遭報應。”
霍宵楞了一下，然後一臉揶揄地湊到盛雲聽面前：“哦~我知道了。那我之後只讓你心動啊？”
盛雲聽嘖了一聲，揮起拳頭作勢要打他：“再逗我我真打你了啊！”
霍宵連忙告饒：“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忽然，盛雲聽想起了一件事：“對了，你知道這邊哪裏可以采草藥嗎？”
“嗯？你不舒服？哪裏覺得難受了？我去叫白嶼師兄過來。”
他說著就要走，幸好被盛雲聽及時拉住，“不是我不舒服，是之前師父讓我采些柴胡和大山子草。我本來想著過兩天有時間慢慢找，但這不是眼見著就要忙起來了嗎，就想趁今天還有空閑趕緊把這藥采完得了。”
“那簡單啊，這些藥濟世閣都有，我帶你去。”聽到不是她身體不舒服，霍宵神情輕松了不少。
盛雲聽眼睜睜看著霍宵松了一口氣，然後手一擡一翻，白光閃過，一把長劍就出現在了地上。
“現在就走？”
“嗯？倒是也可以一會兒走。”
“不是，我是說，是不是得等雲奚師姐回來？要不然她回來看我不在會著急的吧？”
“沒關系，去濟世閣很快的，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以給她留個消息。”
盛雲聽想了一下，同意道：“行，我給師姐留個紙條，你等我一下。”
說完，盛雲聽便起身跑到書桌前，提筆刷刷寫了幾個字。
然後到屋裏把窩在被子上的小黑揪起來抱在懷裏。
“走吧。”
她站在門口，示意霍宵趕緊拿著劍出來。
霍宵走到門口，一手從盛雲聽手裏抱過小黑貓，一手扶著她站到劍上：“小黑我來抱吧，你站穩了，要是害怕可以抓著我衣裳。”
等盛雲聽站好，霍宵才站到她前面，擡手起勢，禦劍升空。
霍宵禦劍的速度並不快，所以約莫花了半炷香的時間才到濟世閣。
兩人到的時候正巧碰見蘇白嶼從裏面出來。
萬年如一的白衣，配上那張臉，真真濁世佳公子。
好看到連周邊過路人們都不受控制地多看兩眼。
“白嶼師兄。”兩個人乖乖地叫了一聲。
蘇白嶼點了下頭：“來這幹什麽？”
“師父之前讓我采點柴胡和大飛揚草，我怕過段時間忘了，就托霍宵帶我找找藥。”盛雲聽回答道。
蘇白嶼微微蹙眉：“你要回空雪峰了？”
“暫時還不，我準備鬥法比試完了回。”
“嗯。”蘇白嶼點頭，同意她的想法：“不必著急，反正也用不了幾天。”
盛雲聽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瞅著他的眼睛瞪成一雙死魚眼。
蘇白嶼不以為意，甚至從腰間扯下一個乾坤袋遞給她：“裏面多是保命調息的丹藥，隨便吃，不夠了再來找我。”
盛雲聽咬牙，笑著拒絕：“多謝師兄好意，這麽好的東西還是你留著自己吃吧。”
“我用不著。”蘇白嶼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客氣中帶著明晃晃的氣人。
盛雲聽氣得皺起了小臉，惡狠狠地收下了乾坤袋。
對方看起來心情倒是不錯。
見他又去問霍宵：“今日巡查完了？”
“嗯。今天我和暄妍師姐輪班，已經交接完了。”霍宵一直註意著盛雲聽的反應，以至於蘇白嶼問他時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哦，那就是閑下來了？”
霍宵嗅到一絲危險，忙說道：“倒也沒那麽閑，就今天半天偷個懶。”
蘇白嶼點頭：“那也夠了。酉時三刻到庚臺靈字壹號間找我。”
“啊？師兄……”霍宵的眉眼瞬間耷拉下來，試圖開口求饒。
蘇白嶼微歪頭、挑眉，懶懶地看向霍宵。
“我、我可能晚點到……”他話到嘴邊瞬間改了口，舌頭沒反應過來以至於打結，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
“沒關系。”蘇白嶼拍了拍他肩膀，心情十分舒暢地離開了。
盛雲聽看著霍宵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探頭關心道：“霍宵？”
對方回過神來，沖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哦對，還要找草藥，我們快進去吧。”
濟世閣一共七層，一到四層是存放原材料的地方，每層都有幾十列保存原草藥的藥架，每個藥架都有數丈高、數十丈長，單憑自己盲目找肯定找不到。
向閣內的值班弟子詢問了兩種藥材的存放位置後，兩人便跟著指引上到了二樓。
在燭火靈的引領下，很快就找到了柴胡和大飛揚草的位置。因為是常見藥材，所以放在比較好拿的格子裏。
盛雲聽抓了兩大把放進乾坤袋，一回頭，見霍宵仍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於是斟酌著開口：“白嶼師兄……很可怕嗎？”
霍宵沒回答，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然後問：“你想下山玩嗎？”
看樣子小姐妹需要安慰，再拒絕就有點不禮貌了。
於是盛雲聽點了點頭。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過後，兩人到了北涼境都城崇寧府外禦劍來往的渡口臺。
從渡口臺上出來，恢弘的城門矗立眼前。
“哇……”盛雲聽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發出感嘆。
“拽著我點，別走丟了。”霍宵抱著小黑騰不出手，只得擡了擡胳膊肘，示意盛雲聽拉住他。
崇寧府不愧是北涼境都府，道路兩邊的建築高大氣派、厚重莊嚴。
“要是沒這些五顏六色的燈掛著，看多了還挺壓抑。”
城內建築多用冷杉木搭建，又不喜刷漆，所以看著多了一分莊重肅穆之感。
幸而各式各樣的彩燈裝點在房檐下，不僅緩解了壓抑之感，還平添幾分妙趣。
盛雲聽瞧著這些各種樣式、暗含巧思的花燈，心中覺得有趣得緊，都沒註意自己松開了抓著霍宵袖子的手。
多虧霍宵一直留意著她，才及時騰出手來，反握住她的手腕。
“當心些，這裏人多，咱倆千萬不能走散。”
盛雲聽抱歉地笑了笑，收回四處張望的目光，仔細跟在霍宵身後。
走了不一會兒，霍宵帶著她在一處酒樓門口站定。
盛雲聽擡眼，看著牌匾上蒼勁有力的草書，猶豫地念道：“寒怯閣？”
霍宵笑著點頭：“沒錯。寒怯閣的元陽十八宴號稱北涼第一宴。老話說，不嘗元陽宴，不至北涼境。我想著你應該還沒吃過，所以今天帶你來嘗嘗。”
一聽這麽大的名頭，盛雲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霍宵游刃有餘地帶著她走進去。
一進門，店小二便迎面過來。
“霍公子，您可是好久沒來了。今兒得空了？咱吃點什麽？”
霍宵笑了笑，扔了一錠銀子和一顆金銖給他：“一間天字閣，元陽宴。”
“好嘞，二位樓上請。”小二接過銀錢，笑瞇瞇地招呼人過來帶他倆上樓。
盛雲聽跟在後面，仿佛劉姥姥進大觀園。
直到小二帶他們進了房間，自己關門退出去後，盛雲聽才敢開口。
“這飯這麽貴嗎？一錠銀子還不夠，還要一塊金子？？？”
霍宵把小黑放下，聽到她這麽問楞了一下：“貴嗎？”
“不貴嗎？”
霍宵難得沈默了，他之前從來沒在意過這類問題。
於是斟酌了片刻後回道：“是有點貴。”
果然很貴。
盛雲聽在心裏嘆了口氣，已經開始盤算要送什麽回禮好了，嘴上客氣道：“謝謝你這次招待，讓你破費了。”
霍宵一邊說著不破費不破費一邊給兩人倒好了茶水。
正當氛圍變得有些奇怪的尷尬時，小二進來上菜了。
“霜染紅豆冰，年年歲歲不零丁。元陽第一宴，霜火漿！”
隨著唱菜聲，一道道菜被端上來，不一會兒就擺滿了。
盛雲聽看著越擺越滿的桌子，感覺眼花繚亂。
“四方清平，錦秀滿神州。元陽十八宴，冬瓜羊骨煲。”
小二微微一鞠躬：“兩位，元陽十八宴已齊，請慢慢享用。”
“多謝。”霍宵頷首回他，舉手投足間滿是矜貴。
盛雲聽拿起筷子點在第一道菜上，好奇問道：“都霜染紅豆冰了，為何還年年歲歲不零丁？”
霍宵邊解釋邊給她夾菜：“不是歲月的那個年歲，是粘黏的黏，破碎的碎。因為這道菜外冰內燙，紅豆被咬破之後因為內外溫度差，會變得很黏，故而店家取了年歲的諧音，卻是黏在一起難分離，多了些諧音的趣味。”
“黏黏碎碎不零丁……”盛雲聽連著菜帶唱詞一起品味了一下，確實有些趣味。
霍宵一邊給她夾菜一邊介紹每道菜的個中妙趣，連帶著許多奇談八卦，一頓飯吃得竟那般快。
盛雲聽拍著肚子站起來，看著桌子上差不多都空盤的菜，連連擺手：“不行了不行了，真的吃飽了。”
也是她聽得入神，不知不覺吃了好多。
要不是湯喝多了去出恭，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吃撐了。
小黑早就吃飽了，這會兒正趴在窗邊的小塌上呼呼大睡。
盛雲聽在房間裏轉著圈慢慢溜達，想起來下午的事情，隨口問道：“今天白嶼師兄和你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啊？他是在為難你嗎？”
“不能說是為難。”霍宵回。
盛雲聽點點頭，她就說嘛，蘇白嶼雖然嘴損了點，但人還是很不錯的。
但是霍宵下半句出來是：“只是他又想要我命了。”
……？
“啊？”
“天衍宗親傳弟子要體法雙修，白嶼師兄是我輩體術佼佼者，他心情特別好的時候就會找人對練。”霍宵哀怨地嘆口氣，“找的最多的就是我。每次練完，我都得三四天下不了床。”
盛雲聽倒吸一口氣：“不能不去嗎？”
霍宵看著她的眼睛，一本正經地反問道：“你見識過蘇白嶼整人的手段嗎？”
看她語噎的樣子，霍宵就知道答案了。
也是，小喧從未出過空雪峰，又怎會看到白嶼師兄生氣時候的樣子呢，更何況師兄真動氣的情況還是很少見的。
幸也是不幸，蘇白嶼為數不多幾次生氣的樣子被霍宵瞧見過。
每次一想起那人神智瘋癲的樣子，霍宵都後怕得打一激靈。
“總之是挺可怕的。不過師兄真生氣的時候也少，我這三十多年就見過兩次。”
“啊？三十多年？”
不管哪句話都讓盛雲聽感到震驚，“你多大了？”
霍宵算了算，“我今年四十歲整，再過五年就加冠了。”
“四十？！”盛雲聽張大嘴，震驚地看著他：“可百裏師姐說咱倆差不多大。”
“是啊，我比你大三歲。”
“但是我今年才十六歲……”盛雲聽說著，忽然噤了聲，片刻後改口：“是我忘了，空雪峰內時間流速要慢一點。這麽看來的話，大概要慢一倍，峰內一年約莫頂峰外兩年時間。”
霍宵看著她，楞楞地說道：“那你……到及笄之年還要好久……”
盛雲聽撓頭：“還要很久嗎？我記得這時候成年還挺早的來著，我還以為我已經成年了。”
“沒有，女子三十五歲及笄，男子四十五歲加冠。”
盛雲聽又迷惑了，想了想，問霍宵：“人們現在一般能活多長時間？就是最最最普通的人。”
霍宵還真沒註意過這個問題，於是估摸了一下，道：“不算夭折的孩子和天生弱體之人，一般能活一百三十歲左右。”
6，盛雲聽在心裏單走一個六以示敬佩。
不知不覺，她又開始想該怎麽回到自己原來世界的事情了。
“我們去街上走走？”見她沈默不語，霍宵提議道。
太陽剛剛落山，檐下花燈陸續亮了起來，十分漂亮。
盛雲聽欣然同意，走到小塌邊抱起小黑貓，跟在霍宵身後下樓。
“霍小公子？”
兩人剛出門沒走幾步，身後便有人叫住了霍宵。
是個女人的聲音。
盛雲聽跟著霍宵一同轉身看去，只見一位錦衣華服的女子站在馬車旁，旁邊是一個小丫鬟和一個紅衣男人。
霍宵臉上疑惑一閃而過，很快就認出眼前的華貴女子：“沈小姐？”
那女子一福身：“沒想到時隔多年，霍小公子竟還能認出我來。”
“家父信中時常提及沈太傅，十分欣賞太傅大人的諍言快語。”
“家父性格直爽莽撞，平日多虧國公爺照顧，才保得這一官半職。”
“沈小姐謬讚，歸根到底還是當今陛下英明，有容人識人之明德。”
“霍小公子所言甚是，是頌焉狹隘了。”
兩人簡單客套了幾句，霍宵又拱手向沈頌焉身旁的紅衣人行禮道：“晚輩霍宵拜見提絳長老。”
那紅衣青年頷首，虛扶了一下霍宵，“幾月不見，霍小道友修為又加深了不少。”
霍宵隨著他的動作起身，謙虛中又帶著幾分俏皮地說道：“前輩們都勤於修煉，晚輩又怎敢怠慢修行。”
提絳笑著虛點了點他，然後微微偏頭，目光落在盛雲聽身上，“這位是？”
霍宵往旁邊撤了一步，讓出身後一直低著頭的盛雲聽：“我的小師妹，盛雲聽。”
“哦？藏爭長老收新徒了？”
“雲聽師妹師從臨霜君，不是家師的徒弟。”霍宵解釋道。
“哦？”提絳打量盛雲聽的目光忽然多了幾分趣味。
似是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霍宵正回身子擋住他的目光，客氣道：“宗門內還有些雜事，晚輩們就不打擾二位了，此番先行告退。”
提絳點頭，拱手告辭，“小道友慢行。”
沈頌焉和她身後的侍女也行禮告別。
直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群中，沈頌焉才疑惑地問提絳：“師父，可有什麽問題？”
提絳收回目光，露出淺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提步向寒怯閣內走去，“無事。”
霍宵禦劍將盛雲聽送回雲中隱。
從劍上下來時，盛雲聽一個腿軟，險些跌倒，幸虧霍宵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霍宵看她六神無主，眼神中盡是慌張，緊張地關心道：“怎麽了？”
“沒、沒事。”盛雲聽抖了一下，退了兩步，從霍宵身邊離開。
見她這般反應，霍宵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轉頭向雲中隱看去，看到裏面亮著光，於是放柔了聲音對盛雲聽道：“雲奚師姐在裏面，我就送你到這裏吧。”
“好，多謝。”
“不必同我言謝。這個給你，什麽時候想找我玩對著它說話就可以了，我都能聽見。”說著，霍宵遞給她一副玉耳夾。
盛雲聽第一反應是拒絕，但不知想到了什麽，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謝謝。”
“我說了，不必言謝。”霍宵微微彎下腰，看著盛雲聽的眼睛又說了一遍。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仿佛裝滿了星河。
盛雲聽看著眼前人，慌亂害怕的心忽然安定下來了。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院門忽然打開，一道白色的身影從裏面沖出來。
霍宵反應快，上前一步接了個滿懷，才沒讓它撞到盛雲聽。
卻塵在霍宵懷裏撒歡撲騰著，他邊摟著大白狐貍邊笑盈盈地看向盛雲聽，“雲奚師姐在裏面等你呢，快些回去吧。”
盛雲聽點了點頭，往門邊走了兩步後又轉回來，“明日可去訓練？”
霍宵想了一下：“去，明天辰時正我來接你。”
一約即成，盛雲聽朝他露出了笑，“好，明天見。”
說完，她便轉身跑向門裏，卻塵跳出霍宵的懷抱跟著跑了回去。
少年輕輕慢慢呼出憋住的一口氣，看著那道背影，眼中染上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喜與怯。
“明天見……”
四下寂寂，只有墻下的鈴蘭聽到了他的小心翼翼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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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半月悠悠而過。
盛雲聽的傷勢已經大好。
但因為葉碎受傷，無人照料，只得暫時住在祝雲奚這裏。
白狐叼著黑貓的後頸走到她面前，輕巧地蹦到了桌子上，把貓兒放下後歪頭看向她。
“你又要出去玩了嗎？”盛雲聽抱起還沒有完全恢覆的黑貓，問白狐。
白狐吱吱叫了聲作為回應。
“那別玩得太晚了哦~”她騰出一只手胡擼了下白狐的腦袋，後者舒服得發出呼嚕呼嚕聲。
大狐貍等她摸完，吱吱叫著跳下桌，迫不及待地跑出去玩了。
“小黑你要快點好起來啊，早點好起來就能早點跟大狐貍出去玩了。”
盛雲聽一邊擼貓一邊對著它碎碎念，說給它也是說給自己。
一人一貓坐在房間裏，羨慕地看著那個活蹦亂跳、自由自在的背影。
祝雲奚說這只貓有靈智，能聽得懂人說話。
還趁著小黑貓虛弱的時候，讓它和盛雲聽結了從屬靈契，這喻示著從今往後，黑貓就是她的靈寵了。
盛雲聽無所謂，但小黑貓看著挺不樂意的。
百宗宴越來越近，全宗上下忙得腳不沾地，大概也只有盛雲聽每天閑得發慌。
霍宵來的時候，就看見盛雲聽臉上蓋著一本書，懷裏抱只貓，躺在搖椅裏一搖一搖地曬著太陽。
他走過去把書掀開。
盛雲聽忽然被強光晃眼，朦朧的睡意瞬間消失無蹤，只好一邊用手擋著太陽一邊睜眼。
“誰呀！”正午的陽光刺眼，更別說她專門把搖椅調到對準太陽的方向。
一時間看不清元兇，只得無能狂怒。
眼前又突然出現了陰影。
有人擋住了太陽。
盛雲聽睜開眼，見霍宵笑盈盈地看著她。高高紮起的馬尾從一側飄蕩下來幾縷發絲，在光影中看得不是很真切。
“我就知道你無聊得很。”霍宵直起身，笑著問她：“要不要出去玩？”
“出去玩？你今天不忙嗎？”盛雲聽抓著霍宵的胳膊，從搖椅上站起來：“而且大狐貍出去玩了，我得等它回來。”
“卻塵？不用管它，到時間了它自己會回來。而且雲奚師姐今天要去一趟思過崖，估計會帶上它。”
小黑貓還在呼呼大睡，盛雲聽站起來之後，小心地換了個姿勢抱它：“師姐去思過崖幹什麽？”
霍宵想了一下，“應該是去加固結界了。思過崖西北方向接著極北荒原，那邊的雪原狼可能會順著裂谷過來，所以要按時去加固結界。一般十年巡查一次，但因為百宗宴就要開始了，所以最近需要經常去周圍這些有風險的地方看一眼。”
盛雲聽再次被修仙世界的設定打動，真帶勁啊，還有雪原狼，是荒原狼的親戚嗎？
“那咱們出去玩，小黑怎麽辦？”盛雲聽心動了，但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小黑貓，又開始猶豫。
“帶著唄。”霍宵理所當然地說道。
“啊？”她楞了，要一路抱著只貓嗎？
“啊？”霍宵被她的反應也整得一楞，猶猶豫豫地說道：“你們不是結契了嗎？把它收進丹田裏不就可以了嗎？”
“啊~”盛雲聽恍然大悟，“可是我還沒結丹呢。”
霍宵沈默了，半天憋出一句：“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一下子讓盛雲聽生出了愧疚感，明明是自己實力不夠，掃了人家的興致不說還辜負了一番心意：“不不不，是我太廢物了哈哈哈哈。要不你去找別的同門吧？現在才中午，時間也還早，去找別人也來得及。”
霍宵張了張嘴，看上去十分懊惱。
盛雲聽為了不讓氛圍變得更尷尬，低下頭猛擼貓，以至於把小黑弄醒了。
“喵。”小黑擡起頭，一張黑臉楞是讓人看出了不爽。
盛雲聽無聲地露出了一個假笑，眼神給它道歉，但擼貓的速度還是沒減。
小黑呼嚕嚕叫起來，一蹬腿從她懷裏跳出去跑走了。
“我忽然覺得今天太陽太曬了，不想出去了。”
正在盛雲聽為尋找推卻理由而手足無措地杵在原地瘋狂地頭腦風暴時，霍宵忽然改變想法，跟著黑貓走進了屋子裏。
“進來坐呀，外面多曬啊。”他十分自然地給自己倒了杯茶，順便招呼盛雲聽。
變得太快以至於盛雲聽還沒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裏已經捧著霍宵給自己倒的茶並陷入新的苦惱。
是真的苦惱。
起因是霍宵問了她百宗宴鬥法比試的事情。
“師父和我說肯定不會有危險，但是規定是結丹期及以上弟子參賽，再弱的人也比我強。我上臺就是丟人嘛，也不知道為什麽非要讓我上。”盛雲聽放下茶盞，生氣地抱臂在胸前。
霍宵瞧著她，覺得很可愛。
盛雲聽瞟了他一眼，然後瞪大眼睛怒道：“我怎麽感覺你還挺開心的？”
霍宵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你看岔了，我這不是給你想辦法呢嗎。”
“什麽辦法？”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的名字除不去，但是一般大家比試都是有不成文的規定的，多少也會給彼此體面。”
“那要是遇到了不講理的人怎麽辦？”盛雲聽手杵在桌子上托著臉，仍舊愁容滿面。
“嗯……那咱們就按這種最壞的情況去準備。”
“怎麽準備？”盛雲聽心裏揚起一絲希望，但仍喪喪地看著對方。
霍宵想了想，“辦法倒是有，只不過可能會有些辛苦。”
“我不怕辛苦！”只要不丟人就行。
“那明天開始，一直到比試前，你跟著我去半邊塔吧。”
“啥？”
“半邊塔，是我們止戈峰，啊不是，宗門內的弟子平時練功修行的地方。樓建在止戈峰南面的斷崖上，一共九大層、八十一小層，基本上一大層就能進入新的階段了。”
“哇！”盛雲聽感嘆，好牛逼的地方：“那最高一層有人上去嗎？”
霍宵歪頭思考了一下，“有吧，最近的……掌門長老、臨霜師叔，嗯……好像沒了。”
“沒了？就倆？”
“最近幾百年就倆，之前有很多前輩都上去了，咱們宗門那兩位成仙的前輩也上去了呢。”
“都成仙了，上不到最上面一層多說不過去啊。”
盛雲聽頓了頓，裝作不在意地問道：“那我能上到第幾層啊？”
“你？”霍宵一副慎重思考的樣子，上下打量了她兩遍：“以我的經驗來看……第一層吧。”
很好。
盛雲聽閉眼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堅強。
再看向霍宵時，盛雲聽眼中莫名多了些憐憫，看得後者心裏發毛：
“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盛雲聽苦澀地開口：“別誤會，我就是覺得你真的很善良，願意花時間和精力在我這個朽木身上。”
“這話你就說錯了。”
霍宵搖頭，終於還是沒忍住，伸手去胡擼少女的頭：“你可是我們當中最有天賦的，只不過神識和丹田暫時受損，等日後恢覆了，靈氣會源源不斷進入你的體內的。”
“我只是趁你現在還沒那麽厲害，給你多留下些好印象罷了，這樣等你成了大羅金仙，就能多照拂照拂我了哈哈。”
霍宵沖她挑了下眉，笑得明媚又坦蕩。
盛雲聽一下子想起上一世那些帥氣的少年偶像，撲面而來的少年氣直沖心靈。
令人猝不及防、避無可避地小鹿亂撞。
“霍宵。”盛雲聽正色，嚴肅地叫了一聲面前的男生，說道：“不要隨便亂放電，男人要自愛。”
“？”霍宵迷惑：“放電？我不會放電啊。”
“我的意思是，不要隨便給異性拋媚眼，胡亂勾引小姑娘會遭報應。”
霍宵楞了一下，然後一臉揶揄地湊到盛雲聽面前：“哦~我知道了。那我之後只讓你心動啊？”
盛雲聽嘖了一聲，揮起拳頭作勢要打他：“再逗我我真打你了啊！”
霍宵連忙告饒：“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忽然，盛雲聽想起了一件事：“對了，你知道這邊哪裏可以采草藥嗎？”
“嗯？你不舒服？哪裏覺得難受了？我去叫白嶼師兄過來。”
他說著就要走，幸好被盛雲聽及時拉住，“不是我不舒服，是之前師父讓我采些柴胡和大山子草。我本來想著過兩天有時間慢慢找，但這不是眼見著就要忙起來了嗎，就想趁今天還有空閑趕緊把這藥采完得了。”
“那簡單啊，這些藥濟世閣都有，我帶你去。”聽到不是她身體不舒服，霍宵神情輕松了不少。
盛雲聽眼睜睜看著霍宵松了一口氣，然後手一擡一翻，白光閃過，一把長劍就出現在了地上。
“現在就走？”
“嗯？倒是也可以一會兒走。”
“不是，我是說，是不是得等雲奚師姐回來？要不然她回來看我不在會著急的吧？”
“沒關系，去濟世閣很快的，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以給她留個消息。”
盛雲聽想了一下，同意道：“行，我給師姐留個紙條，你等我一下。”
說完，盛雲聽便起身跑到書桌前，提筆刷刷寫了幾個字。
然後到屋裏把窩在被子上的小黑揪起來抱在懷裏。
“走吧。”
她站在門口，示意霍宵趕緊拿著劍出來。
霍宵走到門口，一手從盛雲聽手裏抱過小黑貓，一手扶著她站到劍上：“小黑我來抱吧，你站穩了，要是害怕可以抓著我衣裳。”
等盛雲聽站好，霍宵才站到她前面，擡手起勢，禦劍升空。
霍宵禦劍的速度並不快，所以約莫花了半炷香的時間才到濟世閣。
兩人到的時候正巧碰見蘇白嶼從裏面出來。
萬年如一的白衣，配上那張臉，真真濁世佳公子。
好看到連周邊過路人們都不受控制地多看兩眼。
“白嶼師兄。”兩個人乖乖地叫了一聲。
蘇白嶼點了下頭：“來這幹什麽？”
“師父之前讓我采點柴胡和大飛揚草，我怕過段時間忘了，就托霍宵帶我找找藥。”盛雲聽回答道。
蘇白嶼微微蹙眉：“你要回空雪峰了？”
“暫時還不，我準備鬥法比試完了回。”
“嗯。”蘇白嶼點頭，同意她的想法：“不必著急，反正也用不了幾天。”
盛雲聽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瞅著他的眼睛瞪成一雙死魚眼。
蘇白嶼不以為意，甚至從腰間扯下一個乾坤袋遞給她：“裏面多是保命調息的丹藥，隨便吃，不夠了再來找我。”
盛雲聽咬牙，笑著拒絕：“多謝師兄好意，這麽好的東西還是你留著自己吃吧。”
“我用不著。”蘇白嶼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客氣中帶著明晃晃的氣人。
盛雲聽氣得皺起了小臉，惡狠狠地收下了乾坤袋。
對方看起來心情倒是不錯。
見他又去問霍宵：“今日巡查完了？”
“嗯。今天我和暄妍師姐輪班，已經交接完了。”霍宵一直註意著盛雲聽的反應，以至於蘇白嶼問他時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哦，那就是閑下來了？”
霍宵嗅到一絲危險，忙說道：“倒也沒那麽閑，就今天半天偷個懶。”
蘇白嶼點頭：“那也夠了。酉時三刻到庚臺靈字壹號間找我。”
“啊？師兄……”霍宵的眉眼瞬間耷拉下來，試圖開口求饒。
蘇白嶼微歪頭、挑眉，懶懶地看向霍宵。
“我、我可能晚點到……”他話到嘴邊瞬間改了口，舌頭沒反應過來以至於打結，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
“沒關系。”蘇白嶼拍了拍他肩膀，心情十分舒暢地離開了。
盛雲聽看著霍宵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探頭關心道：“霍宵？”
對方回過神來，沖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哦對，還要找草藥，我們快進去吧。”
濟世閣一共七層，一到四層是存放原材料的地方，每層都有幾十列保存原草藥的藥架，每個藥架都有數丈高、數十丈長，單憑自己盲目找肯定找不到。
向閣內的值班弟子詢問了兩種藥材的存放位置後，兩人便跟著指引上到了二樓。
在燭火靈的引領下，很快就找到了柴胡和大飛揚草的位置。因為是常見藥材，所以放在比較好拿的格子裏。
盛雲聽抓了兩大把放進乾坤袋，一回頭，見霍宵仍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於是斟酌著開口：“白嶼師兄……很可怕嗎？”
霍宵沒回答，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然後問：“你想下山玩嗎？”
看樣子小姐妹需要安慰，再拒絕就有點不禮貌了。
於是盛雲聽點了點頭。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過後，兩人到了北涼境都城崇寧府外禦劍來往的渡口臺。
從渡口臺上出來，恢弘的城門矗立眼前。
“哇……”盛雲聽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發出感嘆。
“拽著我點，別走丟了。”霍宵抱著小黑騰不出手，只得擡了擡胳膊肘，示意盛雲聽拉住他。
崇寧府不愧是北涼境都府，道路兩邊的建築高大氣派、厚重莊嚴。
“要是沒這些五顏六色的燈掛著，看多了還挺壓抑。”
城內建築多用冷杉木搭建，又不喜刷漆，所以看著多了一分莊重肅穆之感。
幸而各式各樣的彩燈裝點在房檐下，不僅緩解了壓抑之感，還平添幾分妙趣。
盛雲聽瞧著這些各種樣式、暗含巧思的花燈，心中覺得有趣得緊，都沒註意自己松開了抓著霍宵袖子的手。
多虧霍宵一直留意著她，才及時騰出手來，反握住她的手腕。
“當心些，這裏人多，咱倆千萬不能走散。”
盛雲聽抱歉地笑了笑，收回四處張望的目光，仔細跟在霍宵身後。
走了不一會兒，霍宵帶著她在一處酒樓門口站定。
盛雲聽擡眼，看著牌匾上蒼勁有力的草書，猶豫地念道：“寒怯閣？”
霍宵笑著點頭：“沒錯。寒怯閣的元陽十八宴號稱北涼第一宴。老話說，不嘗元陽宴，不至北涼境。我想著你應該還沒吃過，所以今天帶你來嘗嘗。”
一聽這麽大的名頭，盛雲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霍宵游刃有餘地帶著她走進去。
一進門，店小二便迎面過來。
“霍公子，您可是好久沒來了。今兒得空了？咱吃點什麽？”
霍宵笑了笑，扔了一錠銀子和一顆金銖給他：“一間天字閣，元陽宴。”
“好嘞，二位樓上請。”小二接過銀錢，笑瞇瞇地招呼人過來帶他倆上樓。
盛雲聽跟在後面，仿佛劉姥姥進大觀園。
直到小二帶他們進了房間，自己關門退出去後，盛雲聽才敢開口。
“這飯這麽貴嗎？一錠銀子還不夠，還要一塊金子？？？”
霍宵把小黑放下，聽到她這麽問楞了一下：“貴嗎？”
“不貴嗎？”
霍宵難得沈默了，他之前從來沒在意過這類問題。
於是斟酌了片刻後回道：“是有點貴。”
果然很貴。
盛雲聽在心裏嘆了口氣，已經開始盤算要送什麽回禮好了，嘴上客氣道：“謝謝你這次招待，讓你破費了。”
霍宵一邊說著不破費不破費一邊給兩人倒好了茶水。
正當氛圍變得有些奇怪的尷尬時，小二進來上菜了。
“霜染紅豆冰，年年歲歲不零丁。元陽第一宴，霜火漿！”
隨著唱菜聲，一道道菜被端上來，不一會兒就擺滿了。
盛雲聽看著越擺越滿的桌子，感覺眼花繚亂。
“四方清平，錦秀滿神州。元陽十八宴，冬瓜羊骨煲。”
小二微微一鞠躬：“兩位，元陽十八宴已齊，請慢慢享用。”
“多謝。”霍宵頷首回他，舉手投足間滿是矜貴。
盛雲聽拿起筷子點在第一道菜上，好奇問道：“都霜染紅豆冰了，為何還年年歲歲不零丁？”
霍宵邊解釋邊給她夾菜：“不是歲月的那個年歲，是粘黏的黏，破碎的碎。因為這道菜外冰內燙，紅豆被咬破之後因為內外溫度差，會變得很黏，故而店家取了年歲的諧音，卻是黏在一起難分離，多了些諧音的趣味。”
“黏黏碎碎不零丁……”盛雲聽連著菜帶唱詞一起品味了一下，確實有些趣味。
霍宵一邊給她夾菜一邊介紹每道菜的個中妙趣，連帶著許多奇談八卦，一頓飯吃得竟那般快。
盛雲聽拍著肚子站起來，看著桌子上差不多都空盤的菜，連連擺手：“不行了不行了，真的吃飽了。”
也是她聽得入神，不知不覺吃了好多。
要不是湯喝多了去出恭，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吃撐了。
小黑早就吃飽了，這會兒正趴在窗邊的小塌上呼呼大睡。
盛雲聽在房間裏轉著圈慢慢溜達，想起來下午的事情，隨口問道：“今天白嶼師兄和你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啊？他是在為難你嗎？”
“不能說是為難。”霍宵回。
盛雲聽點點頭，她就說嘛，蘇白嶼雖然嘴損了點，但人還是很不錯的。
但是霍宵下半句出來是：“只是他又想要我命了。”
……？
“啊？”
“天衍宗親傳弟子要體法雙修，白嶼師兄是我輩體術佼佼者，他心情特別好的時候就會找人對練。”霍宵哀怨地嘆口氣，“找的最多的就是我。每次練完，我都得三四天下不了床。”
盛雲聽倒吸一口氣：“不能不去嗎？”
霍宵看著她的眼睛，一本正經地反問道：“你見識過蘇白嶼整人的手段嗎？”
看她語噎的樣子，霍宵就知道答案了。
也是，小喧從未出過空雪峰，又怎會看到白嶼師兄生氣時候的樣子呢，更何況師兄真動氣的情況還是很少見的。
幸也是不幸，蘇白嶼為數不多幾次生氣的樣子被霍宵瞧見過。
每次一想起那人神智瘋癲的樣子，霍宵都後怕得打一激靈。
“總之是挺可怕的。不過師兄真生氣的時候也少，我這三十多年就見過兩次。”
“啊？三十多年？”
不管哪句話都讓盛雲聽感到震驚，“你多大了？”
霍宵算了算，“我今年四十歲整，再過五年就加冠了。”
“四十？！”盛雲聽張大嘴，震驚地看著他：“可百裏師姐說咱倆差不多大。”
“是啊，我比你大三歲。”
“但是我今年才十六歲……”盛雲聽說著，忽然噤了聲，片刻後改口：“是我忘了，空雪峰內時間流速要慢一點。這麽看來的話，大概要慢一倍，峰內一年約莫頂峰外兩年時間。”
霍宵看著她，楞楞地說道：“那你……到及笄之年還要好久……”
盛雲聽撓頭：“還要很久嗎？我記得這時候成年還挺早的來著，我還以為我已經成年了。”
“沒有，女子三十五歲及笄，男子四十五歲加冠。”
盛雲聽又迷惑了，想了想，問霍宵：“人們現在一般能活多長時間？就是最最最普通的人。”
霍宵還真沒註意過這個問題，於是估摸了一下，道：“不算夭折的孩子和天生弱體之人，一般能活一百三十歲左右。”
6，盛雲聽在心裏單走一個六以示敬佩。
不知不覺，她又開始想該怎麽回到自己原來世界的事情了。
“我們去街上走走？”見她沈默不語，霍宵提議道。
太陽剛剛落山，檐下花燈陸續亮了起來，十分漂亮。
盛雲聽欣然同意，走到小塌邊抱起小黑貓，跟在霍宵身後下樓。
“霍小公子？”
兩人剛出門沒走幾步，身後便有人叫住了霍宵。
是個女人的聲音。
盛雲聽跟著霍宵一同轉身看去，只見一位錦衣華服的女子站在馬車旁，旁邊是一個小丫鬟和一個紅衣男人。
霍宵臉上疑惑一閃而過，很快就認出眼前的華貴女子：“沈小姐？”
那女子一福身：“沒想到時隔多年，霍小公子竟還能認出我來。”
“家父信中時常提及沈太傅，十分欣賞太傅大人的諍言快語。”
“家父性格直爽莽撞，平日多虧國公爺照顧，才保得這一官半職。”
“沈小姐謬讚，歸根到底還是當今陛下英明，有容人識人之明德。”
“霍小公子所言甚是，是頌焉狹隘了。”
兩人簡單客套了幾句，霍宵又拱手向沈頌焉身旁的紅衣人行禮道：“晚輩霍宵拜見提絳長老。”
那紅衣青年頷首，虛扶了一下霍宵，“幾月不見，霍小道友修為又加深了不少。”
霍宵隨著他的動作起身，謙虛中又帶著幾分俏皮地說道：“前輩們都勤於修煉，晚輩又怎敢怠慢修行。”
提絳笑著虛點了點他，然後微微偏頭，目光落在盛雲聽身上，“這位是？”
霍宵往旁邊撤了一步，讓出身後一直低著頭的盛雲聽：“我的小師妹，盛雲聽。”
“哦？藏爭長老收新徒了？”
“雲聽師妹師從臨霜君，不是家師的徒弟。”霍宵解釋道。
“哦？”提絳打量盛雲聽的目光忽然多了幾分趣味。
似是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霍宵正回身子擋住他的目光，客氣道：“宗門內還有些雜事，晚輩們就不打擾二位了，此番先行告退。”
提絳點頭，拱手告辭，“小道友慢行。”
沈頌焉和她身後的侍女也行禮告別。
直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群中，沈頌焉才疑惑地問提絳：“師父，可有什麽問題？”
提絳收回目光，露出淺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提步向寒怯閣內走去，“無事。”
霍宵禦劍將盛雲聽送回雲中隱。
從劍上下來時，盛雲聽一個腿軟，險些跌倒，幸虧霍宵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霍宵看她六神無主，眼神中盡是慌張，緊張地關心道：“怎麽了？”
“沒、沒事。”盛雲聽抖了一下，退了兩步，從霍宵身邊離開。
見她這般反應，霍宵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轉頭向雲中隱看去，看到裏面亮著光，於是放柔了聲音對盛雲聽道：“雲奚師姐在裏面，我就送你到這裏吧。”
“好，多謝。”
“不必同我言謝。這個給你，什麽時候想找我玩對著它說話就可以了，我都能聽見。”說著，霍宵遞給她一副玉耳夾。
盛雲聽第一反應是拒絕，但不知想到了什麽，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謝謝。”
“我說了，不必言謝。”霍宵微微彎下腰，看著盛雲聽的眼睛又說了一遍。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仿佛裝滿了星河。
盛雲聽看著眼前人，慌亂害怕的心忽然安定下來了。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院門忽然打開，一道白色的身影從裏面沖出來。
霍宵反應快，上前一步接了個滿懷，才沒讓它撞到盛雲聽。
卻塵在霍宵懷裏撒歡撲騰著，他邊摟著大白狐貍邊笑盈盈地看向盛雲聽，“雲奚師姐在裏面等你呢，快些回去吧。”
盛雲聽點了點頭，往門邊走了兩步後又轉回來，“明日可去訓練？”
霍宵想了一下：“去，明天辰時正我來接你。”
一約即成，盛雲聽朝他露出了笑，“好，明天見。”
說完，她便轉身跑向門裏，卻塵跳出霍宵的懷抱跟著跑了回去。
少年輕輕慢慢呼出憋住的一口氣，看著那道背影，眼中染上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喜與怯。
“明天見……”
四下寂寂，只有墻下的鈴蘭聽到了他的小心翼翼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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