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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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盛雲聽的院子覆蓋著葉碎布好的法陣，冬暖夏涼。
可除了她的院子，空雪峰的氣候可以稱得上是惡劣，入冬後不斷降低的溫度和夏日難耐的悶熱。
一年到頭只有春秋兩季有幾天舒爽的日子過。
所以她對於需要出院門才能完成的功課十分抗拒。
“凍死我了…”盛雲聽哆哆嗦嗦得捧著湯婆子，窩在床上，連葉碎叫她吃飯都不理。
兩個木偶傀儡合力舉著一個飯盤走到她床邊，開口是葉碎的聲音：
“吃飯了。”
盛雲聽看了一眼，沒起來。
“不吃？不吃就算了。”
說罷，兩個傀儡退了一步，轉身就要離開。
“吃吃吃！先放桌子上吧，我暖和過來就吃。”盛雲聽兀自生氣地翻了個身，背對外面。
即使看不見表情，也知道她在置氣。
葉碎偏頭往她屋子裏看了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正打算去看看時，放在門口的影鏡忽然動了。
似滴墨入水，暈開後又凝成一道水墨人影。
“臨霜。”人影開口，聲音粗獷有力，讓人無端想到久經沙場的將軍。
“藏爭師兄。”葉碎停下腳步，轉而走向鏡子前，心中浮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記得盛雲聽是你的徒兒？”雖是問句，但已十分肯定。
“是。怎麽了？”
“如今到哪個境界了？”藏爭恍若未聞，接著問道。
葉碎默了一默，才道：“練氣二階。”
盛雲聽聽到動靜，趕忙跑過來扒著門框往這邊看。
葉碎轉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去後面椅子上坐好。
“練氣二階未達到報名要求，為何還要上報名單？”藏爭又問，但明顯不是在同葉碎說話，似乎是在問身旁負責此事的弟子。
安靜片刻後，他開口對葉碎說：“臨霜，亥時前來一趟。”
葉碎皺眉，出問題了。
“好。”他應道。
“師父……”影鏡恢覆平常模樣後，盛雲聽忐忑地走到葉碎身邊。
從剛剛的三言兩語中，大概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麽事。
她的名字很有可能出現在了百日宴法鬥比試的名單上。
葉碎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別擔心，我過去看看怎麽回事。你先把飯吃了，今天早點睡。明天早上把寂雷訣心經抄寫三遍，下午去後山采些柴胡和大飛揚草，我回來檢查。”
盛雲聽點點頭，不放心地安頓道：“師父，要是真有我的名字，你可一定要給取下來啊！”
“放心，你還沒達到要求。應該哪裏出了異常，一定能解決的。”葉碎點頭，伸手摸了摸她懷裏的湯婆子，感覺似乎有點涼，又用法術給加了點溫度。
“去吃飯吧，我去止戈峰看看怎麽回事。”他拍了拍少女的頭，說道。
盛雲聽應了聲好，乖乖轉身回房。
葉碎註視著她坐到桌子邊開始吃飯後，便擡步離開了屋子。
百裏暄妍和她師兄遏岳站在藏爭長老身後，低頭斂目，靜靜等著他批完桌上的問折。
百宗宴是百年一次的盛大宴會，此次輪到天衍宗承辦，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即使已經提前十年開始籌劃，隨著時間的臨近還是出現了很多問題。
比如這份比試名單。
按照規則，結丹期及以上弟子方可報名參加比試。但不知道為何，名單上出現了盛雲聽的名字。
實力只有練氣二階，卻無法從名單上劃去。
百裏暄妍核對名單時，看到名字的瞬間嚇得倒吸了口氣。
再加上紙鶴遲遲沒有動靜，她腦子裏不由得冒出很多可怕的想象。
但不管哪種想法，最終都猜向臨霜君為了懲罰盛雲聽不知天高地厚而給她報了這個比試。
於是百裏暄妍立刻就跟她大師兄說了這個事情。
遏岳聽聞，擡手試著去劃掉盛雲聽的名字。
然而名字被抹去的下一刻又浮現出來。
兩個人來回試了幾次，確定無法抹掉之後把這件事匯報給了藏爭長老。
藏爭也試了兩次，無果後直接問詢臨霜君葉碎。
初夏末，天氣已漸漸炎熱起來，即使是深夜，也不會再感到寒冷。
然而百裏暄妍卻感覺一股寒氣自腳底慢慢向上生長，不多時，指尖也逐漸冰涼。
一股寒風吹進來。
她悄悄擡眼，只見一身白衣的男人如皓月般站在堂中央，一手端在腰間，另一只手藏在垂落地面的袖擺裏。
他腳下的地面覆蓋一層薄薄的寒霜，森森冷氣以他為中心擴向四周。
即使過去了四十年，她看見臨霜君還是會下意識害怕。
“不好意思，這副身體長時間不用了，靈力有些外溢，請多擔待。”葉碎朝堂上之人略略點了點頭，解釋道。
藏爭明了，收起眼前的折子，右手食指在桌上一點，一道靈力擴散出去，抵消了堂內的寒氣。
他偏頭對身後的兩個徒兒說道：“無事了，你們回去吧。”
“是，師父。”遏岳和百裏暄妍拱手行禮，安靜地離開了天安堂。
藏爭挺直的身體疲憊地往後一靠，閉上眼，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葉碎也不著急，靜靜站在堂中等他休息結束。
“名字取不掉。”片刻後，藏爭未睜眼，只低聲說道。
“那便重寫一份。”葉碎回。
藏爭聞言，猛地睜開眼睛，銳利的目光直直看向葉碎：“百宗鬥法名冊用玄天錦制成，一帝三宗主共附公允陣，一屆一份。你說重寫便重寫？”
葉碎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錄入名冊者，無故退出或作弊，罰以修為倒退至經脈斷裂不同程度懲戒。不管是什麽程度的懲罰，我都不可能讓我徒兒承受。”
兩人沈默地對視著。
良久，藏爭起身，一步步走到葉碎面前，擡眼盯著他說道：“徒弟沒了，再收一個就行。”
聞言，葉碎冷笑一聲，退後半步，毫不客氣地釋放出威壓迎頭頂上藏爭：“這話你跟掌門和了悟道長說，他們同意我便同意。”
兩人針鋒相對、毫不退讓，周圍空氣被兩股霸道而克制的威壓影響，隱隱有些扭曲。
離兩人較近的桌椅也開始抖動，甚至出現裂紋。
“都住手。”門外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堂內兩人立刻收起威壓，各自後退一步。
藏爭猛一甩袖，冷哼一聲。
葉碎面無表情，只是轉身行禮道：“了悟道長，藏慧師兄。”
一位青年模樣的人扶著一位步履蹣跚、拄著滄檀木龍頭杖卻面容年輕的女人走進來。
青年人一副狗腿樣，攙著女人走到椅子旁，扶著她慢慢坐下的時候順手起了個法陣修覆了裂開的部分。
做完這些，他一提衣擺，沖到那兩人中間，指著他們鼻子斥道：“你們倆！都多大歲數了！還一言不合就動手，幼不幼稚！”
“藏爭師兄大我三百歲。”葉碎忽然回了這麽一句。
藏爭聽聞氣得吹胡子瞪眼。
被葉碎稱為藏慧師兄的青年人也是一噎：“你雖然還小，但如今也是一峰之主，又是當了師父的人，怎可如此意氣用事！”
葉碎偏頭，又是一聲冷笑，藏慧莫名感覺看到他沖自己翻白眼。
“藏爭、藏雪。”龍頭杖敲在地上的聲音伴著威嚴，堂中央三人立刻轉身彎腰，恭敬地聽著那女人說話，“今日我來正為此事。”
一句話說完，那女人忽然猛烈地咳嗽起來，藏慧兩步沖過去給她撫背順氣。
女人咳了許久才平靜下來，葉碎捧著一杯水上前：“了悟道長。”
她接過玉杯喝了口水，再開口時氣息已通暢不少：“空雪峰頂的龍眼泉水，傳聞可活死人肉白骨，如今叫我這糟老婆子浪費一杯，當真是暴殄天物。”
“長老謙虛。若非您當年拒絕，龍眼泉水自是隨飲隨取。”葉碎恭敬地接回杯子，收進乾坤袋裏。
女人笑了笑，輕輕搖著頭道：“萬事皆有因果，我自不可逾矩，就如這份名冊。盛雲聽必要參加此次大比，此中有她第一個機緣造化。”
葉碎垂眸，沒有說話。
“想說什麽便說。”了悟雙手拄著龍頭杖，微微闔眼，卻對一切洞若觀火。
葉碎將頭更往下低了低，問道：“可是您將我徒兒名字寫入名冊？”
了悟點頭：“是。”
葉碎立刻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問了第二句：“可有性命之憂？”
了悟搖頭：“不可言。”
話音一落，葉碎擡眼看向她。
只一眼，便立刻恭敬地低下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藏慧師兄今日為何也來此了？”
了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回答說：“需要修改空雪峰和演武場的結界陣，便叫他一同過來了。”
葉碎聞言，心下了然，行禮的手舉過頭頂，道：“多謝了悟道長。”
藏爭不明所以，疑惑地問道：“演武場的結界有問題？”
葉碎沖他點頭，肯定道：“有大問題，不補救會出人命。”
藏爭不信葉碎的話，將目光轉向他身旁的藏慧，只見他也點了點頭。
略一思索，藏爭明白了個中機關，剛張開嘴，對面三人異口同聲道：“不可言。”
“所以……讓我一個練氣二階的‘普通人’，去和一群‘呼風喚雨’的大佬打擂臺？”盛雲聽聽到這個消息後腦子一片空白，呆楞地坐在床上，“嗝！師父，嗝！要不你把我逐出師門吧。嗝！我不想死啊。嗝！”
葉碎嘆了口氣，走過去給嚇得開始打嗝的盛雲聽撫背順氣：“喧兒不怕，不會出事的。了悟道長說，你有機緣藏於此……”
“師父！我害怕！”葉碎越說她越慌，最後索性抱著葉碎的胳膊放聲大哭。
葉碎也怕，就算了悟道長盡力做了保護，但也沒保證不會出事。
說到底還是要靠盛雲聽自己。
但這種話如今肯定不能跟她說。
“師父…嗝…你可不可以做個和我模樣一樣的傀儡人，讓它上去替我打架啊？嗝。”盛雲聽打著哭嗝說話，氣都快喘不上來。
“喧兒，要是可以的話，師父第一個就會替你上場。可是規矩就是規矩，我也奈何不了。”葉碎輕輕拍著盛雲聽的後背安撫著她，心中無奈地嘆氣。
“那規矩還說結丹期以上才能參賽呢，怎麽還把我摻合進去了！”盛雲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罵著。
斷斷續續哭了一個時辰，盛雲聽累極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葉碎扶著她躺倒，蓋好被子後悄悄離開了房間。
天空之上陰雲萬裏，雲霧快速地翻滾著，一聲接一聲的雷暴好像在發洩著怒火。
盛雲聽擡頭，一道道閃電發出駭人的紫光，低頭看去，腳下是被結界包裹起來的天衍宗，結界上明滅的陣法圖案像流淌著的金色河流，緩慢的亮起變暗。
她飄在天與地之間。
不知何時開始下起了雪，雪花穿過她的身體，砸在下面的人們頭上。
忽然變大的求救聲。
盛雲聽循聲望過去，看見九萬九千級青石階上站滿了人。有人大聲咒罵，有人苦苦哀求。而他們口中的天衍宗宗門緊閉，兩位仙人巍峨的金身面無表情地看著眾生百態，不見不聽不言，只有白雪漸漸鋪滿他們的肩膀。
雲層裏的雷聲大盛，一股強力的波動推散了烏雲。盛雲聽被推得往後飄了一段距離，她穩下身形後擡頭看去，只見自天頂向地心裂開了一條縫，好似一道門在天地間打開，雷電像繁茂的樹枝般從裂縫裏鉆出來，眨眼間布滿天空大地。
天衍宗的結界一時間金光大盛，雷電打在結界上的聲音像木槌敲響銅鑼，成千上百個銅鑼瞬間被敲響，即使盛雲聽趕緊捂住了耳朵，腦子也被震得嗡嗡作響。
一陣雷電過後，青石階上的人也被劈死了大半，哭喊聲不絕於耳，好似人間煉獄。
盛雲聽猛地睜眼，見靛青色的床幔搭在床架上，似霧朦朧。
是夢。
屋裏因為設置了法術而冬暖夏涼，她冰涼的手腳得以逐漸恢覆溫暖。
安神香在梳妝臺上緩慢地燃燒，裊裊青煙在空中勾出曼妙的曲線。
她從床上坐起來，輕輕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發了會兒呆後，夢中的場景仍歷歷在目。
那些人臉上驚恐和怨恨的表情好像被那雷電釘在了記憶中，一閃一閃地越發清晰。
盛雲聽猛地掀開被子，穿上鞋跑出了房間。
“喧兒！”葉碎看到她奪門而出的身影，著急地大喊了一聲。
“我出去散散心。”人已經跑出院子，只隱隱約約聽到她回了這一句。
盛雲聽跑出院子，漫無目的地在山間瞎轉。
“我認得你，你是臨霜君的小徒兒。”忽然有一道聲音入耳。
盛雲聽四下望了望，沒看到誰在說話。
“誒？你看不到我嗎？那這樣呢？可以看到我了嗎？”
身邊的大樹下忽然出現一只雪白的兔子，在原地一蹦一蹦的，還舉起兩只前爪朝盛雲聽打招呼。
盛雲聽也朝它揮了兩下手，咧開一個禮貌的笑容。
“怎麽辦？我還想讓你幫忙呢，看這樣，還不如趕緊再去叫幾個兄弟姐妹。”兔子蹦了兩下就到了她身邊，繞著她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幫什麽忙？”空雪峰靈氣充裕，以至於有好些動物都開了靈識，所以一只會說話的兔子也見怪不怪了。
相比之下，盛雲聽更好奇它嘴裏的話。
“哦，有一只小崽子掉在洞裏出不來了，本來想讓你幫忙撈一下……”兔子聲音越說越低，說到後來，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我也不一定不行啊，沒準兒可以救上來呢。”盛雲聽連忙跟上它。
“不行的，不行的，那個洞很危險，你的修為太低，要是出了什麽事，臨霜君會把我烤了吃的。”兔子耳朵焦慮地抖動起來，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以至於盛雲聽顧不上搭話，一心緊盯它的身影跟著跑。
“是這個洞？”
洞離得不遠，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盛雲聽趴在兔子旁邊，一起伸頭往下面看。
“你怎麽跟過來了？”兔子像是才發現她跟過來，嚇得聲音都破了。
盛雲聽一頭霧水：“我一直跟著啊。”
“啊！我要被臨霜君烤了吃了。”兔子不知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胡須都趴下去了。
“沒事的，我師父不是那麽野蠻的人。”盛雲聽安慰它。
“你懂什麽！”兔子大聲駁斥道。
盛雲聽沈默了一下，然後妥協道：“好吧，我什麽都不懂。那你還需要我下去救兔寶寶嗎？”
聽到她這麽問，兔子明顯開始左右為難，糾結地在原地轉圈。
“算了，你的修為大概還沒我高，這個洞對你來說太危險了。”兔子想了半天，才算拿了主意：“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讓你師父幫一下忙嗎？”
盛雲聽想了想，雖然她現在不太想回去，但是救命的事情更危急，於是應道：“可以啊。”
然而，就在她直起身子要往回走的時候，不知為何，腳下突然一滑，眼見就要掉下洞去。
幸虧她眼疾手快抓住了兔子的兩只後腿。
於是就見忽然變大的洞口上方，一只兔子的耳朵用力地呼扇著，一個女孩抓著它的腿，艱難但緩慢地往旁邊的地面飛去。
“我、我、我要堅持不住了。”
盛雲聽能感覺到兔子也在慢慢往下掉，照現在這個狀況，他們倆肯定來不及到旁邊的地面就都掉下去了。
於是她咬了咬牙，當機立斷，使勁把兔子往外一甩，同時大聲囑咐道：“快去找我師父。”
兔子被扔出去，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後立刻翻身看向那個洞口。
剛剛倏然變大的洞口又縮回原來的大小，盛雲聽的身影也消失得徹底。
“完了！完了！”
兔子一邊尖叫著一邊蹦跳著跑向山下。
“啊！”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盛雲聽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然後就發現這個洞好像沒多高，甚至能清晰地聽見那只兔子的尖叫聲。
只不過剛剛忽然變大的洞口此時很小，約莫只有兩個拳頭那麽寬。
真奇怪。
她暗自打量著周圍，發現除了變小的洞口，奇怪的地方還有很多。
比如雖然洞坑不深，但是四周連著四五個其它的路。
盛雲聽努力了半天，也沒把洞口弄大一點點，而且她也沒在這下面看到什麽兔子。
她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轉身走進其中一個洞口。
本來以為很快就能出來，沒想到這個洞穴之覆雜，好似一座迷宮。
不會是螞蟻精打的洞吧……盛雲聽越走越忐忑，心裏面不停犯嘀咕。
“吱——”從前面傳來一聲微弱的叫聲。
盛雲聽嚇得渾身一激靈，身體瞬間定住，只支棱著耳朵仔細地聽著，活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
“吱——”又叫了一聲，聽著聲音更小了。
……算了，去看看。
順著時強時弱的叫聲往前走，盛雲聽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只受傷的小貓。黑乎乎的，基本上和周圍融為一體，要不是她仔細找，還真發現不了。
那小貓看見她也不害怕，反而叫的更歡了。
盛雲聽小心地把它抱起來檢查了一下，發現……屁股上被咬了一口。
因為屁股受傷，連帶著後腿使不上勁，根本沒辦法走路，也不知道怎麽跑到的這裏。
她一時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貓生氣地嘶叫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一下子沒忍住。”盛雲聽給貓道歉，抓了抓它腦袋的貓以示安撫。
抱著貓在洞窟裏隨意挑路走著，忽然懷裏的小貓開始不安地扭動，尾巴變得僵直，喵喵地叫著。
“怎麽了？哪裏難受嗎？我壓到你的傷口了嗎？”盛雲聽趕緊把毛舉起來查看，但是小貓卻掙紮地更厲害了。
“到底哪裏不舒服……呀臥槽——！”
盛雲聽全神貫註地看著小貓，卻不想腳底下忽然一空。
瞬間，連人帶貓一起向下掉。
掉落的速度很快，石壁上還有突起的石塊，她把小貓緊緊抱在懷裏，一些石塊避開了，一些反應不及只能狠狠地撞上去。
約莫一息的時間，盛雲聽掉到地面上。
摔在地上的那個瞬間，一道白光迅速包裹住她的身體。
只一瞬便消失。
盛雲聽靜靜躺在原地，看上去像是沒了氣息。
“走啊，去看籃球賽。”同桌李玥玥頂了她一下，揚了揚眉。
“等下，我把這個算出來的。”盛雲聽在卷子邊角空白的地方推演著公式，算出來之後迅速把數字填在空格上。
“-1？不是+1？”李玥玥看她算出來的答案，頗為震驚，“你咋算的？我怎麽算出來是+1？”
“走走走，邊走邊說。”盛雲聽推著她往教室外走，一邊走兩個人一邊核對推算的步驟。
“啊……忘了變號。”李玥玥撇撇嘴，嘆了口氣。
“啊啊啊啊啊啊，天吶，淩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帥呀！！！！！”盛雲聽忽然小聲地尖叫起來，只見籃球場地上一個穿紅色籃球衣的男生後仰跳起，手中籃球拋出漂亮弧線後落進籃筐裏。
“臥槽太帥了，我怎麽就不在二班！”李玥玥手握拳，憤恨又遺憾地說道，“不僅不能和淩爍做同學，還得給咱們班的男生加油。”
說到這裏，兩個人齊齊嘆了口氣：“走吧，去加油。”
因為來的有些晚，所以兩個人站在後面的臺階上給自己班的男生加油：“十六十六，得分最六！”
一邊跟著大家喊口號，一邊把手裏的瓶子當沙錘晃。
“小心！”
人群忽然驚呼。
她擡頭，看見籃球越來越大。
砰的一聲狠狠地砸中了自己的頭。
盛雲聽猛地睜眼，然後立刻感受到了後背和腦袋的疼痛，疼的她只能大口、緩慢地呼吸去緩解。
半晌後，她慢慢坐起來，第一時間就去看懷裏的小貓。
沒醒過來，但還活著。
她松了一口氣。
昏過去的時候又記起了一些前世的事情，隱隱約約還能感受到夢裏心動的感覺。
想到這些年陸陸續續想起了好多前世的記憶，她嘆了口氣。
真想回去啊……
坐在原地緩了半天，直到感覺好點了才試著站起來，
雖然一點點站起來了，但因為後背太疼只能彎著腰慢慢走。
盛雲聽抱著貓，邊走邊謹慎地打量著周圍。
此處看上去像是誰家的宅邸，雖然很幹凈但過於安靜。
安靜到有些陰森。
她走過回廊，躲在照月門邊悄悄看了一眼外面的動靜。
只見外面院子裏有一個穿著黑衣的少年，嘴張張合合說了什麽，手忽然作爪向前抓探。又一個穿著金絲雲紋黑衣的人出現，兩個人轉眼之間便過了幾招，然後黑衣人召出自己的劍，殺意四溢地撲向那個少年。
盛雲聽趕緊悄悄地退後，然後沿著回廊快步往回走。
然而還是晚了。
一道強烈的靈波蕩過來，回廊的柱子和瓦片都被震碎。
盛雲聽像被拍飛出去的小鳥，摔在回廊外面的花園裏，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五臟六腑好像被摔碎了，血不受控制地往喉嚨湧。
她疼得不停咳嗽，卻咳出了更多的血。
眼前也陣陣發黑。
隱約中好像看到有人站在自己身邊，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
“嘖，真麻煩。”好像聽到他說，聲音似金石相擊，十分好聽卻也充滿了不耐煩。
然後盛雲聽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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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雲聽的院子覆蓋著葉碎布好的法陣，冬暖夏涼。
可除了她的院子，空雪峰的氣候可以稱得上是惡劣，入冬後不斷降低的溫度和夏日難耐的悶熱。
一年到頭只有春秋兩季有幾天舒爽的日子過。
所以她對於需要出院門才能完成的功課十分抗拒。
“凍死我了…”盛雲聽哆哆嗦嗦得捧著湯婆子，窩在床上，連葉碎叫她吃飯都不理。
兩個木偶傀儡合力舉著一個飯盤走到她床邊，開口是葉碎的聲音：
“吃飯了。”
盛雲聽看了一眼，沒起來。
“不吃？不吃就算了。”
說罷，兩個傀儡退了一步，轉身就要離開。
“吃吃吃！先放桌子上吧，我暖和過來就吃。”盛雲聽兀自生氣地翻了個身，背對外面。
即使看不見表情，也知道她在置氣。
葉碎偏頭往她屋子裏看了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正打算去看看時，放在門口的影鏡忽然動了。
似滴墨入水，暈開後又凝成一道水墨人影。
“臨霜。”人影開口，聲音粗獷有力，讓人無端想到久經沙場的將軍。
“藏爭師兄。”葉碎停下腳步，轉而走向鏡子前，心中浮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記得盛雲聽是你的徒兒？”雖是問句，但已十分肯定。
“是。怎麽了？”
“如今到哪個境界了？”藏爭恍若未聞，接著問道。
葉碎默了一默，才道：“練氣二階。”
盛雲聽聽到動靜，趕忙跑過來扒著門框往這邊看。
葉碎轉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去後面椅子上坐好。
“練氣二階未達到報名要求，為何還要上報名單？”藏爭又問，但明顯不是在同葉碎說話，似乎是在問身旁負責此事的弟子。
安靜片刻後，他開口對葉碎說：“臨霜，亥時前來一趟。”
葉碎皺眉，出問題了。
“好。”他應道。
“師父……”影鏡恢覆平常模樣後，盛雲聽忐忑地走到葉碎身邊。
從剛剛的三言兩語中，大概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麽事。
她的名字很有可能出現在了百日宴法鬥比試的名單上。
葉碎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別擔心，我過去看看怎麽回事。你先把飯吃了，今天早點睡。明天早上把寂雷訣心經抄寫三遍，下午去後山采些柴胡和大飛揚草，我回來檢查。”
盛雲聽點點頭，不放心地安頓道：“師父，要是真有我的名字，你可一定要給取下來啊！”
“放心，你還沒達到要求。應該哪裏出了異常，一定能解決的。”葉碎點頭，伸手摸了摸她懷裏的湯婆子，感覺似乎有點涼，又用法術給加了點溫度。
“去吃飯吧，我去止戈峰看看怎麽回事。”他拍了拍少女的頭，說道。
盛雲聽應了聲好，乖乖轉身回房。
葉碎註視著她坐到桌子邊開始吃飯後，便擡步離開了屋子。
百裏暄妍和她師兄遏岳站在藏爭長老身後，低頭斂目，靜靜等著他批完桌上的問折。
百宗宴是百年一次的盛大宴會，此次輪到天衍宗承辦，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即使已經提前十年開始籌劃，隨著時間的臨近還是出現了很多問題。
比如這份比試名單。
按照規則，結丹期及以上弟子方可報名參加比試。但不知道為何，名單上出現了盛雲聽的名字。
實力只有練氣二階，卻無法從名單上劃去。
百裏暄妍核對名單時，看到名字的瞬間嚇得倒吸了口氣。
再加上紙鶴遲遲沒有動靜，她腦子裏不由得冒出很多可怕的想象。
但不管哪種想法，最終都猜向臨霜君為了懲罰盛雲聽不知天高地厚而給她報了這個比試。
於是百裏暄妍立刻就跟她大師兄說了這個事情。
遏岳聽聞，擡手試著去劃掉盛雲聽的名字。
然而名字被抹去的下一刻又浮現出來。
兩個人來回試了幾次，確定無法抹掉之後把這件事匯報給了藏爭長老。
藏爭也試了兩次，無果後直接問詢臨霜君葉碎。
初夏末，天氣已漸漸炎熱起來，即使是深夜，也不會再感到寒冷。
然而百裏暄妍卻感覺一股寒氣自腳底慢慢向上生長，不多時，指尖也逐漸冰涼。
一股寒風吹進來。
她悄悄擡眼，只見一身白衣的男人如皓月般站在堂中央，一手端在腰間，另一只手藏在垂落地面的袖擺裏。
他腳下的地面覆蓋一層薄薄的寒霜，森森冷氣以他為中心擴向四周。
即使過去了四十年，她看見臨霜君還是會下意識害怕。
“不好意思，這副身體長時間不用了，靈力有些外溢，請多擔待。”葉碎朝堂上之人略略點了點頭，解釋道。
藏爭明了，收起眼前的折子，右手食指在桌上一點，一道靈力擴散出去，抵消了堂內的寒氣。
他偏頭對身後的兩個徒兒說道：“無事了，你們回去吧。”
“是，師父。”遏岳和百裏暄妍拱手行禮，安靜地離開了天安堂。
藏爭挺直的身體疲憊地往後一靠，閉上眼，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葉碎也不著急，靜靜站在堂中等他休息結束。
“名字取不掉。”片刻後，藏爭未睜眼，只低聲說道。
“那便重寫一份。”葉碎回。
藏爭聞言，猛地睜開眼睛，銳利的目光直直看向葉碎：“百宗鬥法名冊用玄天錦制成，一帝三宗主共附公允陣，一屆一份。你說重寫便重寫？”
葉碎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錄入名冊者，無故退出或作弊，罰以修為倒退至經脈斷裂不同程度懲戒。不管是什麽程度的懲罰，我都不可能讓我徒兒承受。”
兩人沈默地對視著。
良久，藏爭起身，一步步走到葉碎面前，擡眼盯著他說道：“徒弟沒了，再收一個就行。”
聞言，葉碎冷笑一聲，退後半步，毫不客氣地釋放出威壓迎頭頂上藏爭：“這話你跟掌門和了悟道長說，他們同意我便同意。”
兩人針鋒相對、毫不退讓，周圍空氣被兩股霸道而克制的威壓影響，隱隱有些扭曲。
離兩人較近的桌椅也開始抖動，甚至出現裂紋。
“都住手。”門外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堂內兩人立刻收起威壓，各自後退一步。
藏爭猛一甩袖，冷哼一聲。
葉碎面無表情，只是轉身行禮道：“了悟道長，藏慧師兄。”
一位青年模樣的人扶著一位步履蹣跚、拄著滄檀木龍頭杖卻面容年輕的女人走進來。
青年人一副狗腿樣，攙著女人走到椅子旁，扶著她慢慢坐下的時候順手起了個法陣修覆了裂開的部分。
做完這些，他一提衣擺，沖到那兩人中間，指著他們鼻子斥道：“你們倆！都多大歲數了！還一言不合就動手，幼不幼稚！”
“藏爭師兄大我三百歲。”葉碎忽然回了這麽一句。
藏爭聽聞氣得吹胡子瞪眼。
被葉碎稱為藏慧師兄的青年人也是一噎：“你雖然還小，但如今也是一峰之主，又是當了師父的人，怎可如此意氣用事！”
葉碎偏頭，又是一聲冷笑，藏慧莫名感覺看到他沖自己翻白眼。
“藏爭、藏雪。”龍頭杖敲在地上的聲音伴著威嚴，堂中央三人立刻轉身彎腰，恭敬地聽著那女人說話，“今日我來正為此事。”
一句話說完，那女人忽然猛烈地咳嗽起來，藏慧兩步沖過去給她撫背順氣。
女人咳了許久才平靜下來，葉碎捧著一杯水上前：“了悟道長。”
她接過玉杯喝了口水，再開口時氣息已通暢不少：“空雪峰頂的龍眼泉水，傳聞可活死人肉白骨，如今叫我這糟老婆子浪費一杯，當真是暴殄天物。”
“長老謙虛。若非您當年拒絕，龍眼泉水自是隨飲隨取。”葉碎恭敬地接回杯子，收進乾坤袋裏。
女人笑了笑，輕輕搖著頭道：“萬事皆有因果，我自不可逾矩，就如這份名冊。盛雲聽必要參加此次大比，此中有她第一個機緣造化。”
葉碎垂眸，沒有說話。
“想說什麽便說。”了悟雙手拄著龍頭杖，微微闔眼，卻對一切洞若觀火。
葉碎將頭更往下低了低，問道：“可是您將我徒兒名字寫入名冊？”
了悟點頭：“是。”
葉碎立刻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問了第二句：“可有性命之憂？”
了悟搖頭：“不可言。”
話音一落，葉碎擡眼看向她。
只一眼，便立刻恭敬地低下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藏慧師兄今日為何也來此了？”
了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回答說：“需要修改空雪峰和演武場的結界陣，便叫他一同過來了。”
葉碎聞言，心下了然，行禮的手舉過頭頂，道：“多謝了悟道長。”
藏爭不明所以，疑惑地問道：“演武場的結界有問題？”
葉碎沖他點頭，肯定道：“有大問題，不補救會出人命。”
藏爭不信葉碎的話，將目光轉向他身旁的藏慧，只見他也點了點頭。
略一思索，藏爭明白了個中機關，剛張開嘴，對面三人異口同聲道：“不可言。”
“所以……讓我一個練氣二階的‘普通人’，去和一群‘呼風喚雨’的大佬打擂臺？”盛雲聽聽到這個消息後腦子一片空白，呆楞地坐在床上，“嗝！師父，嗝！要不你把我逐出師門吧。嗝！我不想死啊。嗝！”
葉碎嘆了口氣，走過去給嚇得開始打嗝的盛雲聽撫背順氣：“喧兒不怕，不會出事的。了悟道長說，你有機緣藏於此……”
“師父！我害怕！”葉碎越說她越慌，最後索性抱著葉碎的胳膊放聲大哭。
葉碎也怕，就算了悟道長盡力做了保護，但也沒保證不會出事。
說到底還是要靠盛雲聽自己。
但這種話如今肯定不能跟她說。
“師父…嗝…你可不可以做個和我模樣一樣的傀儡人，讓它上去替我打架啊？嗝。”盛雲聽打著哭嗝說話，氣都快喘不上來。
“喧兒，要是可以的話，師父第一個就會替你上場。可是規矩就是規矩，我也奈何不了。”葉碎輕輕拍著盛雲聽的後背安撫著她，心中無奈地嘆氣。
“那規矩還說結丹期以上才能參賽呢，怎麽還把我摻合進去了！”盛雲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罵著。
斷斷續續哭了一個時辰，盛雲聽累極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葉碎扶著她躺倒，蓋好被子後悄悄離開了房間。
天空之上陰雲萬裏，雲霧快速地翻滾著，一聲接一聲的雷暴好像在發洩著怒火。
盛雲聽擡頭，一道道閃電發出駭人的紫光，低頭看去，腳下是被結界包裹起來的天衍宗，結界上明滅的陣法圖案像流淌著的金色河流，緩慢的亮起變暗。
她飄在天與地之間。
不知何時開始下起了雪，雪花穿過她的身體，砸在下面的人們頭上。
忽然變大的求救聲。
盛雲聽循聲望過去，看見九萬九千級青石階上站滿了人。有人大聲咒罵，有人苦苦哀求。而他們口中的天衍宗宗門緊閉，兩位仙人巍峨的金身面無表情地看著眾生百態，不見不聽不言，只有白雪漸漸鋪滿他們的肩膀。
雲層裏的雷聲大盛，一股強力的波動推散了烏雲。盛雲聽被推得往後飄了一段距離，她穩下身形後擡頭看去，只見自天頂向地心裂開了一條縫，好似一道門在天地間打開，雷電像繁茂的樹枝般從裂縫裏鉆出來，眨眼間布滿天空大地。
天衍宗的結界一時間金光大盛，雷電打在結界上的聲音像木槌敲響銅鑼，成千上百個銅鑼瞬間被敲響，即使盛雲聽趕緊捂住了耳朵，腦子也被震得嗡嗡作響。
一陣雷電過後，青石階上的人也被劈死了大半，哭喊聲不絕於耳，好似人間煉獄。
盛雲聽猛地睜眼，見靛青色的床幔搭在床架上，似霧朦朧。
是夢。
屋裏因為設置了法術而冬暖夏涼，她冰涼的手腳得以逐漸恢覆溫暖。
安神香在梳妝臺上緩慢地燃燒，裊裊青煙在空中勾出曼妙的曲線。
她從床上坐起來，輕輕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發了會兒呆後，夢中的場景仍歷歷在目。
那些人臉上驚恐和怨恨的表情好像被那雷電釘在了記憶中，一閃一閃地越發清晰。
盛雲聽猛地掀開被子，穿上鞋跑出了房間。
“喧兒！”葉碎看到她奪門而出的身影，著急地大喊了一聲。
“我出去散散心。”人已經跑出院子，只隱隱約約聽到她回了這一句。
盛雲聽跑出院子，漫無目的地在山間瞎轉。
“我認得你，你是臨霜君的小徒兒。”忽然有一道聲音入耳。
盛雲聽四下望了望，沒看到誰在說話。
“誒？你看不到我嗎？那這樣呢？可以看到我了嗎？”
身邊的大樹下忽然出現一只雪白的兔子，在原地一蹦一蹦的，還舉起兩只前爪朝盛雲聽打招呼。
盛雲聽也朝它揮了兩下手，咧開一個禮貌的笑容。
“怎麽辦？我還想讓你幫忙呢，看這樣，還不如趕緊再去叫幾個兄弟姐妹。”兔子蹦了兩下就到了她身邊，繞著她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幫什麽忙？”空雪峰靈氣充裕，以至於有好些動物都開了靈識，所以一只會說話的兔子也見怪不怪了。
相比之下，盛雲聽更好奇它嘴裏的話。
“哦，有一只小崽子掉在洞裏出不來了，本來想讓你幫忙撈一下……”兔子聲音越說越低，說到後來，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我也不一定不行啊，沒準兒可以救上來呢。”盛雲聽連忙跟上它。
“不行的，不行的，那個洞很危險，你的修為太低，要是出了什麽事，臨霜君會把我烤了吃的。”兔子耳朵焦慮地抖動起來，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以至於盛雲聽顧不上搭話，一心緊盯它的身影跟著跑。
“是這個洞？”
洞離得不遠，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盛雲聽趴在兔子旁邊，一起伸頭往下面看。
“你怎麽跟過來了？”兔子像是才發現她跟過來，嚇得聲音都破了。
盛雲聽一頭霧水：“我一直跟著啊。”
“啊！我要被臨霜君烤了吃了。”兔子不知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胡須都趴下去了。
“沒事的，我師父不是那麽野蠻的人。”盛雲聽安慰它。
“你懂什麽！”兔子大聲駁斥道。
盛雲聽沈默了一下，然後妥協道：“好吧，我什麽都不懂。那你還需要我下去救兔寶寶嗎？”
聽到她這麽問，兔子明顯開始左右為難，糾結地在原地轉圈。
“算了，你的修為大概還沒我高，這個洞對你來說太危險了。”兔子想了半天，才算拿了主意：“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讓你師父幫一下忙嗎？”
盛雲聽想了想，雖然她現在不太想回去，但是救命的事情更危急，於是應道：“可以啊。”
然而，就在她直起身子要往回走的時候，不知為何，腳下突然一滑，眼見就要掉下洞去。
幸虧她眼疾手快抓住了兔子的兩只後腿。
於是就見忽然變大的洞口上方，一只兔子的耳朵用力地呼扇著，一個女孩抓著它的腿，艱難但緩慢地往旁邊的地面飛去。
“我、我、我要堅持不住了。”
盛雲聽能感覺到兔子也在慢慢往下掉，照現在這個狀況，他們倆肯定來不及到旁邊的地面就都掉下去了。
於是她咬了咬牙，當機立斷，使勁把兔子往外一甩，同時大聲囑咐道：“快去找我師父。”
兔子被扔出去，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後立刻翻身看向那個洞口。
剛剛倏然變大的洞口又縮回原來的大小，盛雲聽的身影也消失得徹底。
“完了！完了！”
兔子一邊尖叫著一邊蹦跳著跑向山下。
“啊！”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盛雲聽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然後就發現這個洞好像沒多高，甚至能清晰地聽見那只兔子的尖叫聲。
只不過剛剛忽然變大的洞口此時很小，約莫只有兩個拳頭那麽寬。
真奇怪。
她暗自打量著周圍，發現除了變小的洞口，奇怪的地方還有很多。
比如雖然洞坑不深，但是四周連著四五個其它的路。
盛雲聽努力了半天，也沒把洞口弄大一點點，而且她也沒在這下面看到什麽兔子。
她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轉身走進其中一個洞口。
本來以為很快就能出來，沒想到這個洞穴之覆雜，好似一座迷宮。
不會是螞蟻精打的洞吧……盛雲聽越走越忐忑，心裏面不停犯嘀咕。
“吱——”從前面傳來一聲微弱的叫聲。
盛雲聽嚇得渾身一激靈，身體瞬間定住，只支棱著耳朵仔細地聽著，活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
“吱——”又叫了一聲，聽著聲音更小了。
……算了，去看看。
順著時強時弱的叫聲往前走，盛雲聽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只受傷的小貓。黑乎乎的，基本上和周圍融為一體，要不是她仔細找，還真發現不了。
那小貓看見她也不害怕，反而叫的更歡了。
盛雲聽小心地把它抱起來檢查了一下，發現……屁股上被咬了一口。
因為屁股受傷，連帶著後腿使不上勁，根本沒辦法走路，也不知道怎麽跑到的這裏。
她一時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貓生氣地嘶叫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一下子沒忍住。”盛雲聽給貓道歉，抓了抓它腦袋的貓以示安撫。
抱著貓在洞窟裏隨意挑路走著，忽然懷裏的小貓開始不安地扭動，尾巴變得僵直，喵喵地叫著。
“怎麽了？哪裏難受嗎？我壓到你的傷口了嗎？”盛雲聽趕緊把毛舉起來查看，但是小貓卻掙紮地更厲害了。
“到底哪裏不舒服……呀臥槽——！”
盛雲聽全神貫註地看著小貓，卻不想腳底下忽然一空。
瞬間，連人帶貓一起向下掉。
掉落的速度很快，石壁上還有突起的石塊，她把小貓緊緊抱在懷裏，一些石塊避開了，一些反應不及只能狠狠地撞上去。
約莫一息的時間，盛雲聽掉到地面上。
摔在地上的那個瞬間，一道白光迅速包裹住她的身體。
只一瞬便消失。
盛雲聽靜靜躺在原地，看上去像是沒了氣息。
“走啊，去看籃球賽。”同桌李玥玥頂了她一下，揚了揚眉。
“等下，我把這個算出來的。”盛雲聽在卷子邊角空白的地方推演著公式，算出來之後迅速把數字填在空格上。
“-1？不是+1？”李玥玥看她算出來的答案，頗為震驚，“你咋算的？我怎麽算出來是+1？”
“走走走，邊走邊說。”盛雲聽推著她往教室外走，一邊走兩個人一邊核對推算的步驟。
“啊……忘了變號。”李玥玥撇撇嘴，嘆了口氣。
“啊啊啊啊啊啊，天吶，淩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帥呀！！！！！”盛雲聽忽然小聲地尖叫起來，只見籃球場地上一個穿紅色籃球衣的男生後仰跳起，手中籃球拋出漂亮弧線後落進籃筐裏。
“臥槽太帥了，我怎麽就不在二班！”李玥玥手握拳，憤恨又遺憾地說道，“不僅不能和淩爍做同學，還得給咱們班的男生加油。”
說到這裏，兩個人齊齊嘆了口氣：“走吧，去加油。”
因為來的有些晚，所以兩個人站在後面的臺階上給自己班的男生加油：“十六十六，得分最六！”
一邊跟著大家喊口號，一邊把手裏的瓶子當沙錘晃。
“小心！”
人群忽然驚呼。
她擡頭，看見籃球越來越大。
砰的一聲狠狠地砸中了自己的頭。
盛雲聽猛地睜眼，然後立刻感受到了後背和腦袋的疼痛，疼的她只能大口、緩慢地呼吸去緩解。
半晌後，她慢慢坐起來，第一時間就去看懷裏的小貓。
沒醒過來，但還活著。
她松了一口氣。
昏過去的時候又記起了一些前世的事情，隱隱約約還能感受到夢裏心動的感覺。
想到這些年陸陸續續想起了好多前世的記憶，她嘆了口氣。
真想回去啊……
坐在原地緩了半天，直到感覺好點了才試著站起來，
雖然一點點站起來了，但因為後背太疼只能彎著腰慢慢走。
盛雲聽抱著貓，邊走邊謹慎地打量著周圍。
此處看上去像是誰家的宅邸，雖然很幹凈但過於安靜。
安靜到有些陰森。
她走過回廊，躲在照月門邊悄悄看了一眼外面的動靜。
只見外面院子裏有一個穿著黑衣的少年，嘴張張合合說了什麽，手忽然作爪向前抓探。又一個穿著金絲雲紋黑衣的人出現，兩個人轉眼之間便過了幾招，然後黑衣人召出自己的劍，殺意四溢地撲向那個少年。
盛雲聽趕緊悄悄地退後，然後沿著回廊快步往回走。
然而還是晚了。
一道強烈的靈波蕩過來，回廊的柱子和瓦片都被震碎。
盛雲聽像被拍飛出去的小鳥，摔在回廊外面的花園裏，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五臟六腑好像被摔碎了，血不受控制地往喉嚨湧。
她疼得不停咳嗽，卻咳出了更多的血。
眼前也陣陣發黑。
隱約中好像看到有人站在自己身邊，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
“嘖，真麻煩。”好像聽到他說，聲音似金石相擊，十分好聽卻也充滿了不耐煩。
然後盛雲聽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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