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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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命歷陸壹貳貳年三月十八。

一個普通的日子。

被積雪覆蓋的空雪峰也如往常一樣,在黎明時昏昏沈睡著。

雪湖旁,平時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亮起的窗戶忽然被暖橙色填滿。

盛雲聽把燈罩放下,趕緊把準備好的布蓋在上面。

燈光瞬間就變暗了很多,只隱隱約約照亮桌子周圍。

就著朦朧的燈光,盛雲聽三兩下穿好外衣,把之前準備好的、藏在房間各個犄角旮旯裏東西翻出來扔進乾坤袋裏。

然後她猛地扯下在燈上的布,隨手往床上一扔的同時吹滅了蠟燭。

借著東方地平線上出現的亮光,少女輕手輕腳地打開窗戶後翻了出去。

盛雲聽朝著樹林,貓著腰一路小跑,直到看不到院落的影子後才慢下腳步。

然而她也沒有完全放松警惕,仍然大步快走。

要趕在天亮前離開樹林。

幸好之前探路的時候清了清雪,要不然此時還要多費些心力和雪地作鬥爭。

約莫半炷香後,她來到了空雪峰的邊界。

積雪不知何時褪去,露出了濕潤的黑土地,零零散散搖曳著碎霜花。

盛雲聽埋頭往前走,沒空打量周圍的景色。畢竟來過數十次,已然沒什麽好看的了。

忽然,一股清風拂面,她停下了腳步。

盛雲聽感覺自己好像穿過了什麽東西,周圍的景色瞬間變換,原本一片隆冬雪景變成初夏時節的郁郁蔥蔥。

要不是周圍植物的位置沒變,她定會懷疑自己走錯路了。

盛雲聽一臉神奇地打量著四周的景色,這是她穿越十六年來第一次切實感受到仙俠的背景設定。

十六年了!可算是解鎖新地圖了!

她激動得原地跳了起來,無聲地尖叫著。

稍稍平覆情緒後,又趕緊埋頭趕路。

雖然再往前都是沒有去過的地方了,但這並不影響她興奮的心情。

下山的路遙遠又漫長。

盛雲聽已經把披風收進了乾坤袋,要不是沒帶多餘的衣服,定然不會再穿著這身冬衣。

夏天穿冬衣,別人會不會以為她是個傻子……?

想到這一點,盛雲聽一下子頓住了腳步。

但世上的事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說話的聲音恰好在此時傳來。

走了一上午都沒見半個人影,偏偏意識到不妥之後立刻聽見說話聲。

盛雲聽懊惱地皺了皺鼻子,自暴自棄地靠著身邊最近的一棵樹坐了下去。

“師姐,雲錦閣的綢緞料子真好,不愧是神洲第一制衣坊。”一個小姑娘聲音激動地說道。

“這有什麽的,咱們宗門的道服都是雲錦閣做的。”另一個聲音回答道,想來就是前一個人口中的師姐了,“唉,不過咱們也就能穿穿雲錦閣做的道服,若是能成為長老們的親傳弟子就好了,他們連常服都是從雲錦閣定制的。”

“常服都是雲錦閣的嗎?!好羨慕啊!”第三個聲音出現。

“親傳弟子待遇真好,而且他們實力強,連長得都一個比一個好看……我好失敗……”

“還是年紀小,才會因為這種事情煩惱。過於在意外物,容易道心不穩,不利於修行。而且天賦這種東西之所以稱之為天賦,就是因為它是天生的,你後天再怎麽努力都改變不了。所以能做到多好,努力做到多好就行了,野草不必齊樹高,除了為難自己還有什麽用呢?”

不愧是師姐,年紀不是白長的!

盛雲聽在心裏給她比了個讚。

“喏,這匹布你們拿去給自己做幾件衣服吧。”師姐說。

“什麽?可是這是百宗宴的材料啊。”剛才還喪氣的小師妹一下子受寵若驚。

“哎呀,好幾百匹呢,少這一匹誰也發現不了。”

還得是師姐啊,年紀不是白長的!!

盛雲聽默默點頭,在心裏又給她比了個讚。

忽然,這位師姐目光一轉,嚴聲喝問:“誰在那裏?”

好家夥,才發現嗎?她都坐在這聽半天了,甚至不是躲在樹後面聽墻角,而是堂堂正正在他們旁邊不遠處。

盛雲聽尷尬地看著她們,擡起一只手打了個招呼。

“你是何人?”那個師姐三兩步便到了盛雲聽眼前,蹙眉瞪著她問道。

好問題!

盛雲聽一骨碌從地上站起來,開心地伸出手:“你好,我叫盛雲聽,盛世的盛,雲朵的雲,聽取蛙聲一片的聽。”

“盛雲聽?”對方無視她伸過來的手,上下打量了幾眼:“沒聽說過。哪個峰的?”

“額這個……”盛雲聽快速想了一下,不能直接說自己是空雪峰的,萬一直接被送回去了呢。

斟酌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都……有哪些峰啊?”

“呵!果然是外門混進來的!”

對方冷笑一聲,朝跟過來的兩個小姑娘使了個眼神,那兩人便上前一左一右鉗制住了盛雲聽。

“外門?外門就外門唄。哎,你們抓我幹嘛?”盛雲聽一臉懵地看著那兩人鉗住自己的手。

只見那位師姐上前,拽住她的領子用手指細細摩挲,然後一把扯下了她腰間的乾坤袋,打開看了兩眼,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舉起袋子對她呵斥道:“果然如我所料!外門弟子無故進入內門,意圖行竊,證據在此,看你還如何狡辯!”

“什麽?”盛雲聽眨眨眼,被這突然的轉折弄得無措:“我怎麽就行竊了,那是我自己東西。”

“胡言!你身無修為,乾坤袋中卻有如此多高級符隸和護身法寶!而且你身上的衣服料子,手感細滑柔順,領口暗繡雲紋,顯然是雲錦閣的制衣。但是衣角、袖口磨損嚴重,想來是穿了很久舍不得扔。”

“所以呢?這又能說明什麽?”

“說明什麽?說明你就是個不知道哪家沒落戶的小姐,不過是砸錢進的天衍宗罷了。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偷點宗門的高級丹藥符隸什麽的出去賣,運氣好偷著好東西,一件就能讓你們整個家族起死回生。我說的沒錯吧?大小姐?”師姐拿著乾坤袋在手中上下拋接,表情高傲又不屑。

盛雲聽感覺左右兩邊的人聽到她的分析後抓著自己的手更使勁了。

一頓輸出猛如虎,著實給她氣笑了:“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我確實不是……唉算了,我是空雪峰的弟子。”

本來還想辯解的盛雲聽果斷放棄,前後都是死,被送回空雪峰怎麽也比當成小偷更好一點。

哪知對方好像聽到天大的笑話般,甚至連旁邊的兩個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三個人越笑越厲害,甚至擡手擦淚。

盛雲聽直覺受到了侮辱,皺眉不解地問道:“你們笑什麽?”

那個師姐直起腰,略略止了笑:“你要是空雪峰弟子,我就是天衍宗掌門。”

盛雲聽無語,轉身想走,卻被一把抓住手腕。

“休想逃,隨我去罪刑堂。”

“我沒偷東西憑什麽跟你走。”盛雲聽也有些不耐煩了,這群人簡直無理取鬧:“東西你想要就都給你,但是我不是小偷。你松手,我要走了。”

“你說你不是小偷就不是了?”對方一聽,用力扯了一下她。

盛雲聽被拽得一個趔趄,火噌得一下冒上來:“那你說我是小偷我就是了嗎?!”

“啰嗦。我管你如何說,去了罪刑堂自然明了。”

盛雲聽無奈地嘆了口氣:“去去去,我跟你去行了吧。正好我也想問問私自把百宗宴的布料贈予他人會有什麽懲罰。”

“你說什麽?”師姐停下動作回頭瞪向盛雲聽。

“我說,正好我也想問問私自贈予百宗宴布料給他人會有什!麽!懲!罰!”

“你少血口噴人!”

“我怎麽血口噴人了,我親耳聽到你親口說的。”

“你!”

“何人在此吵嚷?”

盛雲聽感覺忽然被誰推了一把,後退了一步才站穩。

同時,胸口悶悶的好像被錘了一拳。

她煩躁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個身著海棠紅流火紋綴流蘇裙的女子一臉嚴厲地呵斥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穿銀線繡瑞鶴送春鵝黃裙襦的男子,看著年紀要小一點,跟盛雲聽差不多大的樣子,頭發高高紮起成馬尾,發尾隨著他的動作蕩來蕩去。

“百裏師姐,霍師兄。”剛剛還在和自己爭執的三人看到他二人立刻抱拳行禮。

盛雲聽因為心情不好,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就把頭偏到了一邊,眼不見心不煩。

“你們在此吵什麽?”被稱作百裏師姐的人走過來,略略打量他們幾人一遍後問道。

一直帶頭為難盛雲聽的弟子把事情說了一遍,隱去了私自送布的事情,同時把乾坤袋遞交給那女子。

“你說你叫什麽名字?”聽完事情經過後,那名女子沒下定論,反而去關心盛雲聽的名字。

盛雲聽懶得去和他們糾纏,只想趕緊走,於是幹巴巴地回答道:“盛雲聽。盛大的盛,雲朵的雲,聽見的聽。”

“臨霜師叔是你師父?”

“……是啊。”看來是遇到正經弟子了,竟然知道她師父的道號。

盛雲聽心如死灰,她現在只想回空雪峰抱緊師父的大腿請罪。

卻沒想,那紅衣師姐邁步上來抱住了她,激動地說道:“小喧!你都長這麽大了!你禁閉結束了?臨霜師叔讓你出空雪峰了?”

什麽?盛雲聽一頭霧水,她看向另外三人,他們也是一臉懵。

只有那個男孩子,也激動地跑上前來,看上去也是想抱一下但礙於盛雲聽還被抱著所以只是在她倆身邊蹦了幾下。

“我是暄妍師姐呀?你忘了?”百裏暄妍松開盛雲聽,看她無措的神情,立刻就知道她忘記自己了。

但她僅是失落了一下,立刻明媚地笑起來,善解人意道:“沒關系,你當時也還小,又受了那麽重的傷,忘記也是正常。”

百裏暄妍拉住盛雲聽的手,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樣子,轉身對那三個小姑娘說道:“她確實是空雪峰弟子,但你們做的也沒錯。誤會一場,這事兒就到這裏吧,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那三人相互看了看,低頭行禮道:“是,師兄師姐,告辭。”

盛雲聽看那三人一轉身哧溜就跑了,要不是地上揚起的塵土,根本想不到片刻之前這裏還有三個人。

她也想走,試著抽了抽手。

很好,沒抽出來。

百裏暄妍回頭,笑著問道:“小喧?你什麽時候結束禁閉的?今天出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啊我……”盛雲聽對突如其來的熟人有點不太適應,磕磕巴巴地應道:“什麽時候結束的禁閉……大概這兩天吧,這不是剛結束禁閉,出來放放風嘛,哈哈。”

百裏暄妍點點頭表示理解:“剛出來就遇到這樣的事情心情很不好吧,他們都是這幾年新入門的小弟子,不太認識你,你別往心裏去。你今天出來想去哪玩?我帶你去啊?”

“我也!師姐,我也想一起~”旁邊一直激動地想插話的男孩子此時終於找到機會了,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倆。

百裏暄妍登時收起了笑,皺眉看他,像是看到什麽很掃興的東西,不耐煩道:“有你什麽事兒,哪涼快哪待著去。”

男孩喪氣地垂下頭,只擡起一雙眼可憐巴巴地看向盛雲聽。

嚶——被拿捏了!

不過,誰能拒絕淋雨小狗呢!

盛雲聽小心提議道:“要不然……一起?”

“好啊!一起呀!”男孩瞬間挺胸擡頭,高興地看著他們。

百裏暄妍朝他翻了個白眼,看在盛雲聽的面子上不再搭理他。

便見她右手食指中指並在一起,在胸前呼拉了幾圈後,一把約莫三掌寬、兩米長的劍便慢慢出現在地上。

“現在去崇寧府有些來不及了,我們就去山下定襄城簡單轉轉吧。”百裏暄妍指著劍柄後約莫一掌處的位置對盛雲聽道:“小喧你站這裏,我帶你。”

事態發展過於玄幻以至於盛雲聽現在有點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識按照她說的做。

老實說她還沒有體會過禦劍飛行,心裏十分激動、好奇和忐忑。

她小心翼翼站上去後,一只手隨即搭在她腰上。

百裏暄妍站在盛雲聽身後,仔細攬住了她的腰,溫聲指導道:“左腳往前一點,對,右腳後撤,對的,身體再側一點,非常棒。”

“站穩一點,我們現在要起來了。”

百裏暄妍左手穩穩攬住盛雲聽的腰,右手一擡,劍就緩慢開始上升。

盛雲聽感覺自己開始慢慢往上飛,漸漸的升過了最高的樹梢,整個山林躍然眼前。

她看著眼前的景色,不自覺摒住了呼吸,瞪大了眼。

“害怕嗎?”百裏暄妍歪頭笑著看盛雲聽。

後者此時十分興奮,完全不害怕,但又覺得表現得太興奮會很掉價,於是矜持地搖了搖頭:“不怕。”

“那我加速了哦。”百裏暄妍挑眉,嘴角是壓不下去的笑,像是在逗小孩。

“嗯,可以。”盛雲聽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

百裏暄妍右手下壓又擡起,然後又往後一壓,盛雲聽只聽見一聲:“站穩了。”

像是忽然加速的汽車,記憶中的推背感今天終於感受到了。

盛雲聽後退了一下沒站穩,幸好百裏暄妍在身後穩穩扶著她,像是汽車的座椅一樣撐著自己。

即使加速也很平穩,而且和想象中狂風吹臉不同,原來禦劍飛行的時候都會在周身設置屏障用以破風,所以禦劍的人感覺不到狂風繚亂,只有經過雲霧時才能通過被攪亂的水汽知道氣流有多厲害。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定襄城。

盛雲聽坐在城裏最大的酒樓的包間裏,面前是百裏暄妍點的菜,滿滿一桌子,最少得有二十道。

“這太多了……”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只好一臉假笑。

“不多,他們家的菜也不是很好吃,你隨意嘗嘗就行。回頭帶你去醉仙樓,他們的菜是大陸一絕,據說是因為讓神仙也沈醉其中才取名為醉仙。”百裏暄妍一邊給盛雲聽夾菜一邊說道。

盛雲聽連忙拿起筷子乖乖吃菜,一邊吃一邊偷偷打量他們兩個人。

才看了兩眼就被那個男孩抓住。

他笑瞇瞇地看著她,弄得盛雲聽也不好意思繼續打量下去,只好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問道:“那個……我們之前、是認識的嗎?”

百裏暄妍停下給她夾菜的手,神情十分愧疚,沈吟片刻後回答道:“你應該是不記得了……畢竟當時你才五歲。那年元宵節,我們一起偷偷去上京城賞燈,那天人很多,我們沒有看好你,讓你同我們走散了……”

“啊~”盛雲聽恍然大悟,雖然不記得,但是她知道這件事。

師父說她小時候偷跑出去,被壞人抓走。壞人探進她的靈臺和丹田,想要挖她的靈根,雖然有師父及時趕到,但還是無法補救受損的神魂,令她之後修煉變得異常困難,甚至腦子也連帶著不是很靈光。

從天之驕子,到連普通人都不如。

所幸葉碎從未覺得有什麽不妥,一如既往地細心撫養她。

而且因為變故發生得早,她年紀太小什麽都不記得,所以也沒什麽一朝跌落神壇的巨大落差感。

甚至從這描述來看,是自己貪玩惹的禍,也怪不了誰。

最多只能怪運氣不好。

見他倆人自責的樣子,盛雲聽仿佛看到了白嶼師兄。

她放下筷子,拍了拍百裏暄妍的肩膀:“沒關系,我不是沒事兒嗎,如今也好好長大了。”

“不過我確實不記得當年的事情了,所以需要重新認識一下你們,哈哈,不介意吧?”

“不介意。”百裏暄妍大方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盛雲聽的錯覺,總覺得她的笑容好像有點落寞。

她朝自己抱拳行禮,朗朗道:“止戈峰,百裏暄妍。百裏奚的百裏,春色暄妍的暄妍。”

盛雲聽點點頭,托九年義務教育的福,多少還知道百裏奚,沒有因無知而鬧笑話。

那個男孩也同樣抱拳自我介紹道:“止戈峰霍宵,元宵的宵。”

“誒?那你們倆是同門?同一個師父嗎?”盛雲聽好奇地問道。

“是啊,我們都師從藏爭長老。”百裏暄妍點頭回答道。

盛雲聽點頭,心裏暗自思忖自家師父是個什麽段位。

“那我和你們不是一門的,還可以稱呼你們師兄師姐嗎?”

“可以,雖然不是同一個師父,但都是天衍宗弟子,如此稱呼沒問題。”百裏暄妍頓了頓,接著說道:“就不必稱呼霍宵為師兄了,他和你差不多時間拜入宗門,你稱呼他師兄讓他占便宜了。”

盛雲聽了然地點點頭,給她一個懂了的眼神。

忽然,百裏暄妍頓住了動作,盛雲聽疑惑地看向她。

對面霍宵也屏息垂眸,後背僵直,不敢動彈。

“怎麽了?”盛雲聽看著兩個人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筷子。

“臨霜師叔的氣息……?師叔來這裏幹什麽?過來找你嗎?”明明周圍除了他們三個人再沒有其他人,但百裏暄妍壓低聲音用氣聲問盛雲聽,好像稍微聲音稍微大一點就會驚動誰一樣。

盛雲聽倒吸一口氣,猶豫了一下,老實說道:“應該是的,其實我是偷跑出來的……”

百裏暄妍和霍宵一瞬間都震驚地看向她。

盛雲聽愧疚地問道:“我師父來了?在哪呢?”

“感覺到了很微弱的氣息,應該已經到城裏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釋放靈力威壓。”百裏暄妍沈吟了一下,分析道:“應該是不想惹起騷亂,所以只釋放了一絲靈力來探你。”

聽到這裏,盛雲聽舒了一口氣,站起來拍拍百裏暄妍肩膀道:“那就沒關系了。師姐,一會兒我出去引開我師父,你們趁他不註意趕緊離開就行。”

“這樣不好吧……你被臨霜師叔抓到的話豈不是要關禁閉?”百裏暄妍皺眉,對她的提議不是很同意。

“安心,我師父不會這麽對我的。我有辦法應付他,你們能安全離開就行,不用擔心我。”盛雲聽朝她點了下頭,眼神堅定地看著她。

“師姐,就按小喧說的辦吧!”霍宵趴在桌子上,用手擋住嘴,氣聲朝百裏暄妍喊道。

百裏暄妍想了想,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個千紙鶴塞到她手裏:“那你小心,安全後把紙鶴扔出去,它會自己飛到我這裏,我就知道你沒事了。”

盛雲聽收下千紙鶴,一邊催著、推她往外走一邊安慰道:“好,知道了。放心吧,我肯定沒事。你們趕快走,咱們有機會再見。”

霍宵慢百裏暄妍一步出門,動作迅速地拉住盛雲聽,往她手裏塞了個什麽東西。

盛雲聽不解地看過去,只見對方朝她眨眨眼,聲音輕而俏皮:“雨佳霍,良宵的宵,這次可千萬別忘了。”

盛雲聽被逗笑,朝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趕緊跟上百裏暄妍。

霍宵做了個告辭的手勢,三步並兩步追上已經走到樓梯口的百裏暄妍。

一個轉身便消失不見,只留衣角翩遷。

葉碎找到盛雲聽的時候,她正擠在人堆裏看兩個人對弈八卦棋,因為月方走錯了一步而暗自搖頭。

感覺到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袖子,盛雲聽順著一低頭,就見一個半人高的小孩頂著一張娃娃臉嚴肅地看著自己。

“嘿,師父。”盛雲聽咧開嘴笑了一下,下一刻就被扯出人群。

“師父,你先別生氣,聽我狡辯……啊不是,我是說我有理由的!”

一處人跡稀少的巷子裏,一個小孩子氣場十足地坐在石階上,腳邊老老實實跪著一個少女,正一臉委屈地揪著他的袖子求饒。

“我給師父留了書信嘛,就放在桌子上。上面寫了我今天出來轉一轉,也帶好了轉影珠,迷路了的話會摔碎珠子求救的。我都準備妥當了,也跟師父您說了,這不能算離家出走。”

“照你的說法,我是不是不應該出來找你?”葉碎抱臂,冷冷瞧著她。

“當然不是,師父您擔心我,徒兒知道。而且,雖然留了書信,但徒兒確實是偷偷跑出來的,這件事情確實是徒兒錯了。”盛雲聽把頭往葉碎膝蓋上一杵,委屈道:“那我不是想出來玩嘛,也跟您說過好幾次了,您都顧左右言它。沒辦法,我只能出此下策。師父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徒兒吧。”

葉碎不說話,盛雲聽小心翼翼擡眼去瞅他的臉色,見他不似之前那般生氣,便大著膽子直起身,揪著他的衣袖一邊小幅度搖著一邊說:“師父,我出來,都沒帶錢,好多好吃的、好玩的,都只能過過眼癮……”

“呵。”葉碎冷笑了一聲,沒搭茬。

盛雲聽再接再勵:“而且為何這裏是夏天?徒兒穿著一身冬衣,走在街上又熱又怪,周圍人都看我。”

“不是這裏是夏天,是空雪峰的時間比外界時間慢,所以常與外界季節不同。”

見葉碎解答了自己的疑惑,盛雲聽就知道他沒有生氣了,十分自然地接話道:“那我們是不是能在這裏多玩幾天了?”

葉碎看著她,不說話。

盛雲聽伸手比了個二:“師父,兩天,就兩天嘛~”

“回去之後把挽雷心經默寫三遍。”葉碎道。

這個意思就是同意了。

盛雲聽一骨碌從地上站起來,手裏還拽著葉碎的袖子:“沒問題!師父,我剛剛看到一個會翻跟頭的木頭人,我們去把它買下來吧!”

沒管盛雲聽的想法,葉碎先帶她去一家成衣店買了一身夏裝,然後才跟著她去逛集市。

轉眼夕陽西下,集市上的小攤販開始收攤,街道兩旁的店鋪陸陸續續點亮門口的燈籠。

盛雲聽和葉碎坐在路邊面攤凳子上等面。

她舉起手裏的玻璃珠子對準紅彤彤的夕陽,陽光照進珠子裏後四散折射,明明是玻璃,看著卻像鉆石折射光線、又像萬花筒一樣五彩斑斕。盛雲聽對著珠子瞧得不亦樂乎,旁邊的葉碎在老板端上來的面裏面撒了一把香菜、沿著碗邊倒了一圈醋,推向盛雲聽的時候手凝寒氣降了降溫,然後順手幫她把袖子挽過手腕,最後收起她手裏面的玻璃珠並把筷子塞進去:“先吃飯。”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個二三十年的功力做不出這麽熟練的動作。

盛雲聽也習以為常地聽話吃飯。

只見她用筷子挑起面條,象征性地吹了吹就吸溜吃了起來。

“哇!”盛雲聽睜大眼睛發出感嘆的聲音。

葉碎微微皺眉,“怎麽?好吃嗎?”

“還行,有點鹹了。”盛雲聽咽下去,繼續呼哧呼哧吃面。

老板端過來第二碗面,葉碎從筷子筒裏抽出一雙筷子,挑起白面不急不緩地吃了起來,抽空還叮囑盛雲聽吃慢點。

“師父。”盛雲聽吃完面,滿足地喟嘆了一聲:“我們可不可以經常出來轉一轉呀?一直在深山老林裏真的太——無聊了。”

“外面壞人很多,你又沒有修為,萬一出點什麽事情可怎麽辦?”葉碎搖頭拒絕。

“哪有那麽多壞人嘛。或者也可以你帶我出來呀,我跟在您身邊肯定不會出事的!”

盛雲聽的賴嘰勁兒一上來,非得纏著人答應才罷休。

一直念叨著到客棧房間,葉碎反覆催她去洗漱才略略停下。

草草洗漱完,頭發都沒擦幹,盛雲聽就跑出來繼續她的自由游說。

葉碎一邊用法術給她幹頭發一邊聽她叨叨,一點沒有要搭理的意思。

因為兩個人只歇一晚,葉碎又不用睡覺,所以只訂了一間房。

幸好他此時是半大孩子樣,兩個人看著像姐弟,要不然太容易引人誤會了。

盛雲聽躺在床上。

床幔層層疊疊,裏面的人看不真切。

葉碎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打坐,耳邊是盛雲聽仍未放棄的念叨。

“師父!那是不是我有修為了、可以保護自己的話,您就會讓我出來玩?”盛雲聽忽然激動,騰得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嗯,你要是可以保護自己的話想去哪裏就去哪裏。”葉碎應道,就像是媽媽聽到孩子說要考到年級第一就答應給她買玩具一樣漫不經心的應付。

“OK!”盛雲聽握拳,一把掀開床幔走到葉碎身邊蹲下,氣勢滿滿道:“一言為定!拉鉤,不能反悔!”

也不知道從小哪裏來的這些講究,葉碎開始還感到疑惑,現在已經習以為常,伸出小指勾上她的小指,在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的聲音中蓋印大拇指。

約定完成!盛雲聽滿意地回床上躺下,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自由總是短暫。

一天轉眼就過去了。

盛雲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跟在葉碎身後。

葉碎帶著她走到城門口的傳送臺,雙目閉闔又張開,一個淡金色的法陣就出現在臺面上。

隨著法陣越轉越快,光也越來越強盛。

終於,一道強烈的光閃過,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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