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地火龍

關燈
地火龍

林夏晚尤為意外,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及,忙道:“那什麽,我請你到國營飯店吃吧,你陪我跑來跑去這麽久,算是感謝!”

沈時琛同意了。

林夏晚歡喜地帶他到國營飯店搓了一頓,再次抵達天曲山上考察隊所在的營寨時,是太陽快落山之際。

營寨裏沒什麽人,一番打聽,才知道基本上都去β07區域了。

“謝館長自己組織來了帝都博物館的一批人,上午的時候已經開始去挖了。”駐守營寨的一個警衛員說道。

林夏晚敏銳地意識到這可能會是個好機會,不由看向沈時琛。

沈時琛基本上也能明白她的意思,“那我們也去看看。”

β07區域此時頗為熱鬧。

謝美玲一身軍綠色長袖長褲,指揮著十幾名工作人員和機器設備,神色緊張凝重。

陶教授蹲在探方邊緣的方形土柱旁,眉頭緊縮,似有疑慮。

林夏晚此刻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考古小白了。

她看出來那方形土柱應該就是書上說的關鍵柱。

所謂關鍵柱,就是在開掘過程中特意留下的能夠清晰展示從地表到生土的所有地層剖面,就像是一本書的書脊。

“挖到了挖到了!是夯土層!”

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驚呼,陶敬擰眉看過去,謝美玲也呼吸急促。

這次開掘可是她動用了人力財力帶頭組織的,和之前只是跟著陶敬等人來蹭個論文二三作的意義完全不一樣。

甚至於,若是真的順利挖出了靖候國君墓,她的名字會排在陶敬前面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時候,別說什麽正館長之位了,就是再往上夠一夠,她也是夠得著的!

謝美玲激動得面色紅潤,“大墓就在下面了,大家都仔細些。”

不消她提醒,經驗豐富的工作人員們也自覺換上了更精巧的工具,用竹簽、毛刷等物替換掉了原先的手鏟,且發掘的速度明顯放慢,仿佛怕驚擾了千年的沈眠。

終於,墓道的真容一點點顯露出來。

指著剛清理出來的墓道開口,謝美玲語氣難掩興奮,“這封門石的規制,絕非尋常百姓家,我們的方向是對的,大家加把勁,一定要小心清理!”

不消片刻。

負責清理墓門旁填土的工作人員突然大喊一聲,“出來了!有東西!”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瞬間圍攏過去。

陶教授幾乎是小跑過去,看到謝美玲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一個沾滿泥汙、但依稀可見形狀的小物件。

謝美玲用毛刷蘸水,極輕柔地拂去泥土。

一枚比指甲蓋略大、布滿綠銹的青銅鈴鐺顯露出來。

謝美玲像是如獲至寶,“是青銅器,這紋飾,是戰國中晚期的。”

一瞬間,希望被點燃到頂點。

有青銅器出土,幾乎就等於確認了墓主的貴族身份。

現場爆發出短暫的歡呼,眾人幹勁更足了。

謝美玲徹底壓不住上揚的嘴角,這下,她的名字真要在歷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了。

林夏晚面上沒什麽表情地註視著被謝美玲捧在手裏的青銅鈴鐺。

她凝神看了許久。

腦海中浮現一行字。

“明萬歷年間仿制青銅鈴鐺,略有瑕疵,價值五十元。”

除此之外,玉佩也並沒有什麽特殊反應,和她周六那天上午在這片區域感應到的一模一樣。

但是看著眾人一個個激動興奮的模樣,她知道現在並不適合說任何掃興的話。

墓門被小心翼翼地撬開一條縫,沒有預想中陰冷、幹燥的“寶氣”湧出,只有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手電光柱射入,照亮了狹窄的墓室。

“這……怎麽這麽小?”第一個鉆進去的工作人員失聲叫道。

謝美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和陶教授分別親自彎腰進去,幾分鐘後,再出來時,謝美玲臉色已是一片慘白。

陶教授沒說話,只是摘掉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

“老師,裏面……”佟立敏急切地問。

陶教授的聲音沙啞疲憊,“是個平民墓,稍微富裕點的商人頂天了。墓室不足十平米,棺槨已朽,除了幾件粗陶器,就門口那個鈴鐺……”

他接過鈴鐺仔細一看,“粗劣仿品。”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了山梁,只有風聲呼呼吹過。

謝美玲還是不願意相信,臉色由慘白轉為漲紅,“那洛陽鏟帶上的五花土怎麽解釋?設備檢測到的異常反應又怎麽解釋?”

“你們自己看,墓室後半部分有嚴重的自然塌陷,當年的五花土和後來的山洪淤土、滑坡的碎石混在一起,才造成了‘大墓夯土’的假象。”陶教授搖了搖頭道。

β07區域並不是靖侯墓址,這讓他這個老學究也大受打擊。

氣氛降到了冰點。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工地,此刻只剩下工作人員們茫然失措的臉和無處安放的工具。

那股一往無前的信心,也仿佛被這個小小的、寒酸的土坑擊碎了。

“我突然想起來,小時候村裏的老人曾經提起過,說是後山這片地,有一個地方叫龍王冢……”

四周特別安靜,林夏晚小聲的自言自語,精準送入了每一個人耳中。

一時間,所有目光紛紛朝她匯聚。

佟益文眼眸發亮,“林小友,你方才說什麽?什麽龍王冢?你快具體同我們說說!”

林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是我很小的時候,村裏的老人跟我們講山上的故事,說這後山有一塊地方是龍王冢,底下埋著龍骨。”

“要不是遇見你們,我還想不起這一茬。”她補充道。

謝美玲此刻正煩躁失意,聽見她插嘴,忍不住反唇相譏,“龍王冢?我們也有專門去民間走訪收集資料的同志,遞交上來的材料完全不曾提起過這三個字。小丫頭,你要玩鬧去別處玩吧,我們這裏的人都很忙,沒空聽你編故事。”

其實,謝美玲還真沒說錯。

這就是林夏晚編的。

但此刻,她硬是擺出一副受了冤枉的模樣,特別不忿地小聲爭辯,“就算你們有派人去村裏走訪收集資料,但也不可能絲毫沒有遺漏吧。”

謝美玲沒想到這丫頭還會頂嘴,當下氣不打一處來,正要再出言諷刺,卻被陶教授打斷。

陶敬走上前來,抱著幾分狐疑,幾分求索,“小丫頭,你說的龍王冢,你還記得具體在哪一塊位置嗎?”

林夏晚點了點頭,“就在北面那處山谷。”

謝美玲笑了。

不過是冷笑。

陶敬和佟益文等人的眼神也都由希冀轉為失望。

果然,寄希望於一個小丫頭,確實是有些病急亂投醫了。

林夏晚露出不解的神情。

佟益文耐著性子解釋道:“林小友啊,你有所不知,因為種種因素,這山谷是最不可能被選定為墓址的地方。”

謝美玲嗤笑,“老佟,你也不用跟她說這些,她哪裏聽得懂?咱們還是趕緊去研究選定下一塊可能是靖侯墓的區域吧。”

她雖然如此說,心裏卻不報什麽希望了。

畢竟β07區域已經是經過他們考察後,天曲山上最有可能是晉侯墓的區域了。

她甚至都要懷疑,天曲山上到底有沒有靖侯墓,或者說,真的存在靖侯墓嗎?

謝美玲心煩意亂。

大好的晉升正館長的機會擺在面前,就這麽錯失了,下一次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看著謝美玲離去的背影,林夏晚回過頭,轉而對考察組的其他人道:“我的確不懂什麽考古知識,剛才是突然想到了才說出來。我記得,當時我也問過講故事的老人,怎麽能證明那底下有龍骨。”

“老人以前是專門上山打獵的,他跟我們說,那片山谷,三伏天晚上坐上去都覺著屁股底下冒涼氣,跟坐水缸上似的。

到了數九寒天,別處草都凍死了,就那兒一圈的草還有點綠意,他當時怎麽說的來著,好像是說那底下是‘地火龍’。”

“老人還說,他在山裏打獵幾十年,從來沒在那片地方見過一個老鼠洞、螞蟻窩,連最愛打洞的獾子都繞著走,就是因為那兒的土硬得跟石頭似的,一鋤頭下去都冒火星子,怕是挖到山神的銅皮鐵骨了。”

“哦對了,還有下雨天的時候,別處還濕著,那兒最早幹。冬天下雪,那兒最早露出地皮。總之是挺邪門的。”

隨著她說的古怪跡象越來越多,陶教授等人的神色由一開始的心不在焉,逐漸變得越來越嚴肅凝重。

作為一名考古理論和經驗都尤為豐富的教授級專家,陶敬聽林夏晚細數那些古怪事,心裏自動便浮現了相應的科學原理來解釋。

所謂冬暖夏涼,這是熱惰性原理,說明地下存在巨大的空腔或是特殊性結構。

動物不打洞,說明地下有堅硬人工結構或特殊土質。

降雨降雪後的異常,說明土壤結構不同,排水性和保水性都異於尋常。

陶敬神色變了。

這種種跡象都指明了一個結論,那地下絕對有東西!

佟益文也是一副沈思的模樣,顯然陶教授想到的他也想到了,兩人心有靈犀地對視了一眼,“去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