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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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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改變

林夏晚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林家院子裏卻擠滿了人。

都是靠山屯裏熟識的村民們,男女老少、或坐或站,津津有味地盯著那臺正在放映的黑白電視。

劉翠花一臉喜氣地聽著鄉親們對她的恭維,心裏那叫一個美。

一擡眼,看見走進來的林夏晚,她頓時拉長了臉,陰陽怪氣道:“別是為了偷懶故意在外面躲到這會兒才回來吧?”

今天林夏晚第一天重回學校,劉翠蘭就後悔了。

家裏地裏的活大大小小全都是她一個人幹的,而一想到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到今年冬天高考結束,她那點被鄉親們恭維的喜氣就消散得幹幹凈凈。

林夏晚腳步不停,語調平靜,“我從鎮上走回來,當然不像大姐坐牛車回來那麽快。”

從鎮上回靠山屯的牛車一毛一趟,只因林蘭蘭借口走路太浪費時間耽誤她學習,劉翠芳就每天另外給她兩毛錢讓她坐牛車來回。

此刻,坐在人群前排看著電視的林蘭蘭聞言,撇了撇嘴,“媽,姐她這是什麽意思啊,我準備要考華清大學,當然要多花時間在學習上了。”

周圍的鄉親們聞言,電視也顧不上看了。

“華清大學?那可是全國第一的大學吧?”

“劉嬸子,你家大丫頭志向這麽遠大啊!看不出來嘛!”

“翠芳這三個孩子真是個個都有出息!”

劉翠芳笑得合不攏嘴,林蘭蘭像個驕傲的小孔雀似的揚了揚下巴。

林夏晚迅速洗完澡,坐在書桌前覆習功課,聽著院子裏說話聲混雜著電視聲,只覺得吵鬧。

方才她去廚房找了一圈,鍋裏比臉還幹凈,櫃子也都上了鎖,顯然,是劉翠芳三人吃過晚飯後收拾上鎖的。

她昨天說要自己供自己讀書和生活費,她親媽就真的一口糧食都不給她留了。

即便她才給她上交過三百塊錢。

即使他們正在看著用她賺來的錢買的的電視。

林夏晚肚子空空如也,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腸鳴,她仿佛察覺不到,一雙烏黑堅毅的眼珠只是全神貫註地在書本上游走,筆下演算不停。

終於將這道題解出來,林夏晚已然眼眶微酸,她呼出一口濁氣,熄滅了煤油燈翻身上床,強迫自己忽略腹中饑餓,閉目睡覺。

次日,她特意比以往醒得早半個時辰,用冷水洗了把臉,便背上背簍和書包,往前山裏去。

大山養人。

正值春四月,山裏物產豐富,她掌心貼著懷中玉佩,感受著熱意指引,只淺淺在前山逛了一小圈,背簍裏便收貨了野雞蛋、春筍、羊肚菌、脆李若幹。

鄉間小路上,梳著兩根麻花辮、身姿纖瘦的女孩背著背簍,一手捧著英語課本,另一手攥著幾顆脆李,邊走邊吃邊記單詞。

她走得很快,吃得也很快,瘦弱的身軀在茫茫鄉野裏薄得像紙,渾身上下透著的那股韌性卻好似為這張紙註入了靈魂。

那明明是一只振翅欲飛的蝶。

林夏晚熟門熟路地來到鎮上收山貨的鋪子,她手裏急需有現錢,便沒功夫將菌菇烤幹,直接賣的鮮貨。

她將背簍裏的羊肚菌和野山筍賣了大部分,賺得一塊二毛錢,留下了一小部分作為今天的口糧,畢竟她沒有糧票,就算有了錢也買不到糧食。

將一塊二毛錢貼身裝好,林夏晚踩著點來到了教室。

同學們都到了,見她背著一個大背簍來,紛紛側目,為首的張強更是直接嘲笑出聲,“呦,這不是我們學霸嗎,才裝腔作勢了一天就裝不下去了?這背的是什麽啊?”

他湊上去就要看,林夏晚直接邁步越過他,將背簍塞進課桌下,又從背簍裏拿出書包,課本,迅速進入早讀狀態。

這幅目中無人的樣子著實氣得張強牙癢。

算什麽東西!?

“林夏晚,你不就是昨天解出來一道題嗎?神氣什麽?你不會以為你真能考上大學吧?”

他忍不住出言嘲諷,同時眼睛往下一瞟,看清林夏晚背簍裏的竟然是一些野雞蛋、野山菌之類的東西,更是將鄙夷之色都寫到了臉上。

“你把教室當成什麽地方了?農貿市場?”

任他怎樣聒噪,林夏晚都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對其視若無睹。

張強氣得臉漲通紅,伸手就要搶奪她的課本,正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咳嗽聲,同學們頓時註意到語文老師兼班主任已經在門口站著了,他身旁還跟著兩名男生。

咳嗽聲是由穿白襯衫的那名男生發出的。

正因為這一聲,學生們才註意到了陰沈著臉的老班,一聲“老師來了”,作鳥獸散,張強也悻悻收回了手,不甘心地回到自己座位。

林夏晚仍然沒有擡頭。

還是班主任周老師開口說話,才讓她擡眸瞥了一眼講臺上。

“同學們,這兩位是轉來的插班生,以後就是同學了,你們兩個自我介紹下吧。”

林夏晚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從走進教室,沈時琛便一直用餘光若有若無地註意著她,當她目光直直看來的那一瞬,他心跳下意識加快。

她會認出他麽?

而隨著她淡淡的一瞥後又垂下視線,沈時琛心裏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果然沒有認出他。

“琛哥,發什麽楞啊,自我介紹啊!”已經介紹完自己的陸誠用肩膀推了推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裏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抓心撓肺的。

“沈時琛。”

回過神來的年輕男人面帶歉意地對眾人笑了笑,開口的聲音令人如沐春風。

林如萍的臉微微紅了。

她悄悄扯了扯身邊林夏晚的袖子,“他看上去和咱們班的這些男生好不一樣。”

林夏晚擡眸又看了一眼,恰逢周老師已經讓沈時琛和陸誠去找位置坐,她與走在前面的沈時琛剛好四目相對。

僅一瞬,林夏晚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低聲對林如萍道:“也就是白了些。”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是沈時琛拉開椅子坐下的聲音。

林夏晚莫名有種說人壞話被當場逮住的既視感。

這教室裏空位很多,林如萍沒想到新來的兩名插班生會坐在她和林夏晚的後座,脊背不禁僵直,整個人都有些不自在起來了。

張強看了沈時琛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

周老師安排完兩名插班生,又趁著早讀時間,在講臺上宣布了下星期高三統考的事情。

鎮中學的高三班有四個,全部學生加起來有一二百人,像這樣高三年級的統考,基本上一個月就要進行一次。

底下學生們早已習慣,但還是忍不住怨聲載道。

林夏晚對此卻是充滿期待。

她想知道她現在的水平到底是屬於哪個分數段,距離華清大學的差距有多少,這樣才能更好地規劃沖刺。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同學們都拿著準備好的盒飯去了食堂蒸熟,林夏晚也拿著飯盒去了食堂。

她的飯盒裏都是羊肚菌和野山筍,還有四個野雞蛋,主食沒有一點。

畢竟這年頭,米面都要糧票來買。

“同學,我可以用這份飯跟你換一個野雞蛋嗎?”

一道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林夏晚擡頭,是一臉和煦笑容的插班生,沈什麽來著?

男生穿著白襯衫,身量挺拔,皮膚白皙,修眉深目,鼻若懸膽,薄厚適中的唇微微勾起,一雙桃花眼閃著迷人的光彩。

林夏晚的目光僅是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後便久久落在了他手裏的那盒飯上。

米粒潔白晶瑩,飽滿且顆粒分明,散發著誘人的清香,兩邊的格子分別是油潤的五花肉片和翠綠多汁的菜心。

這種精米細面,林夏晚也就是上一世到九幾年的時候才吃到過。至於肉,那是過年都不一定能吃到的。

“不好意思同學,我不換。”她搖了搖頭,拒絕了對方的交換請求,沒有別的原因,純粹是歷經一世之後的警惕。

林夏晚身旁的林如萍聞言,只恨自己碗裏沒有野雞蛋。

她帶的就是普普通通的糙米飯,再加上一點鹹菜。

正走神間,忽然眼前被夾來了一枚野雞蛋,還有兩筷子野菌野筍。

林如萍楞住,擡眸看向對面的林夏晚。

“夏晚……你……”

林夏晚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那麽多我也吃不完。”

一時間,林如萍眼眶竟有些微紅。

沈時琛看了她一眼,神色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

他想不通。

“熱臉貼了冷屁股呦琛哥。”

剛回到自己的位置,耳邊就傳來陸誠幸災樂禍地打趣聲。

在陸誠面前,沈時琛沒了那副溫柔和煦的假面,神色寡淡,眉眼不耐,“看夠了?”

“我真想不明白,你費那力氣讓我爸把咱倆安排到這裏插班,就是為了討好那姑娘?我看人家也不像是認識你的樣子啊。”陸誠小聲叨叨。

可惡的沈時琛,明明答應了自己幫他個忙就告訴他原因,還是被騙了!

從小到大已經被坑騙n次的陸誠對此表示麻麻的。

沈時琛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只是皺著眉陷入沈思。

他重生回來後,前世的軌跡也發生了變化。

比如,林夏晚沒有嫁給王瘸子,反而重新回到了學校。

比如,林夏晚的性格。

記憶中溫柔馴順到近乎怯懦的少女,此刻呈現出的像一根尖刺,和他印象中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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