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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萬聖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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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萬聖之夜

這年的萬聖節與二房的生辰撞了個正著。

大房與她關系甚篤,想要為二房辦一場Halloween生日宴,親自遣人去采購了裝飾品,把山腰豪宅裝成了墨西哥魂靈節那樣多彩溫暖的風格。

宴會邀請函發得不算公開,沒請記者與太多名流,只是發給與溫成林關系過硬的故交與兩房太太的親密好友。

但即便如此,通往半山別墅的小徑還是被堵得水洩不通,有些人棄車慢慢環山路攀爬,沿途被不少社區精心布置的萬聖裝扮驚得嘆為觀止。

溫兆謙的車一樣被堵在半山腰上。

他前段時間去了趟拉薩,現下剛落地港島,原計劃沒有打算回來,只是想起有樣東西放在祖宅的臥房,才臨時起意來拿。他沒有提前告知管家讓人接機,在機場打了的士兀自回家。

車道步行的不止賓客,還有上山游覽的游客,道路逐漸堵得嚴實。

司機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問客人要不要自行下車步行上山。

溫兆謙沒拿很多行李,僅有一個登機箱帶著。

他抽了幾張現金結了賬,讓司機留下找零,便下了車。

一路上的行人有許多,都是奇裝異服,打扮成不同的角色。

“Trick or Treat!”

“不給糖!就搗蛋!”

孩童的歡聲笑語在空氣中發酵,讓剛剛登錄港島的寒流被稍稍驅散,傍晚山上的空氣暖和一些。

街燈亮起來,燈球上攀爬蛛網與蝙蝠,暖橙色的南瓜編織帽蓋在燈頂,萬聖的氣氛分外濃厚。

溫兆謙穿著修身的長款黑風衣,在一眾色彩靚麗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走上山腰時,他的衣擺被一只短胖的小手抓住。

溫兆謙朝前邁出的長腿一頓,微微蹙了下眉,舌尖稍砸,低頭看過去。

小孩仰著綿軟的臉蛋,臉頰肉鼓了鼓,稚氣未脫地綿聲講:“trick……or……催特!”

溫兆謙動了下唇,面無表情地說自己沒有糖果。

小孩不知聽懂還是沒聽懂,抓著他衣擺的手仍舊沒有放開。

溫兆謙想了下,從口袋裏拿出錢夾,抽了兩張鈔票出來,隨手放進他提著的胖南瓜桶中,但手沒有立刻收回去,輕輕搭在男孩看起來大過他小腦袋的寬大巫師帽上,指節微曲,叩了兩下。

小孩擡著臉,差點把自己仰過去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溫兆謙頓了頓,稍一側身,看到自己身後筆直的街燈上擺著的一只針織小鳥,他正打算擡起左臂,臉色卻稍凝,很快自然地換了右手,擡手便輕而易舉地夠到,指了指:“要呢個?”

小孩靜靜地,抿起粉紅的小嘴巴,靦腆地點了點頭。

溫兆謙把那只小鳥拿下來,沒有放進他的南瓜桶中,徑直放在他的帽子尖尖上。

小孩便松了他的手,短短的胖手臂夠不到帽子,只是把掌心蓋住額頭,摸了摸,沒有摸到小鳥,傻傻地還是堅持地去尋找。

溫兆謙輕輕笑了兩聲,餘光瞥到小孩的家長朝他們的方向走來,很快地擡手跟他擺了下:“我走了。”

又沒什麽表情地離開。

溫家豪宅的兩道大門都敞開著,第一道門派了四個菲傭分發糖果,任由所有人進出,第二道門才有保鏢在門口守著,隨時檢查入場券才會放行。

溫兆謙很長時間沒有回來,保鏢已經換了一批全新的面孔。

進出的賓客都有dress code,只有溫兆謙穿的尋常,保鏢沒有立刻認出他,把他攔在門外。

溫兆謙沒有立刻告知對方自己的身份,而是走到圍墻的一角,放下行李點燃一支香煙,右手曲著,夾著煙草靜靜吞吐。

傍晚的暮色中,前院的花園草坪上滾落灑水器均勻灑下的晶瑩水珠,修剪整齊的常青草葉在泥軟的地面上安靜生長,和陳水相撞,在路燈幽微的光照下,一層霧淡淡從腳下升起。

來赴宴的賓客無不拖家帶口,恩愛有佳或其樂融融。

這樣熱鬧的場景會讓黑夜變得很明亮,而孤獨被擴得很大。

溫兆謙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其實也沒有什麽感覺,他安靜地抽完最後一口煙,收了煙盒與火機,正要轉身進去,喉頭忽地湧上一股腥甜,他下意識擡手掩了下嘴唇,輕咳一聲,掌心被溫熱的液體浸濕。

頓了頓,溫兆謙把手拿開,在月色下看到掌心中是黑色的一灘。

兩條手臂還未痊愈的古法紋身又開始灼痛,色料是天然礦石磨制,有一些排異反應是正常的。

他紋身的事情沒有告知任何人,也還被層層包裹著,好似全然沒有發生過,只有偶然的痛楚提醒著溫兆謙它的存在。

溫兆謙漫不經心地拿出紙巾擦掉掌心裏的血跡,單手推著行李箱重新走進去,谷歌了張近日財經新聞放出的訪談照片,給保鏢辨別。

年輕的保鏢兩眼嚇得要瞪出來,結結巴巴地叫了他一聲,又說要去通知管家,三少爺回來了。

溫兆謙攔了他一下,沒讓他去叫人,只是把自己的箱子放在門口,說一會兒就出來,不帶進去讓他守著。

保鏢兩眼瞪得像銅鈴鐺,做出一副誓死守衛的模樣。

主樓是主宴會場,人多繁雜,路上的菲傭匆匆而過,服務生也端著餐盤朝大廳走去。

溫兆謙去房間拿了需要的東西後,緩步下了樓,他臨要離開,又想到今天自己被人看到過,不去像父親問好也不成體統,腳步便又停住,思考兩秒,還是轉身朝大宴會廳內走去。

大宴會廳中擺了幾十張圓桌溫成林與大房二房,以及各子女坐在最前方的圓桌上。

生日宴還未正式開始,他們站在桌前與好友親朋觥籌交錯著。

溫兆謙沒完全走近就看到,連溫成林也扮做了一個港島老電影的經典形象,整個宴會廳內好像只有他,是與這個家,這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

但溫兆謙並不在意,他兩臂上灼傷的陣痛提醒著他,即便世界的人類都要消失不見,也還會有一人與他相伴到地久天長。

他掛上一個游刃有餘的微笑,從一旁路過的服務生盤中拿了杯酒,走過去。沿途有人認出溫兆謙出挑的面孔,笑著迎上來與他道喜。

溫兆謙一個個應酬過去,走到溫家為自己人鋪設的圓桌前,桌上正正好擺了八雙碗筷,多一個突兀,少一個古怪。只是沒有人為他留一個空位而已。

溫兆謙的視線收回來,微微笑著,朝溫成林走去。

溫成林喝得有些多,臉頰紅潤,看起來喜氣洋洋,見到次子站在面前,好驚訝的一副面孔,看起來有一刻顯得滑稽。

溫兆謙沖他勾了勾唇,說爹哋晚上好。

大房與他向來不對付,看到他來,都不屑維持表面功夫,與二房說一起去後面看看準備進度。

二房本與溫兆謙沒有直接的利害,只是溫世昌死後,溫兆謙成了第二順位繼承人,與她還未成年的小兒子有了眾人都心知肚明的沖突。

但二房為人溫厚,還是在走前稍稍朝溫兆謙笑了下,維持了下表面功夫。

餐桌上的其餘弟妹都還沒成年,唯一與溫兆謙年齡相當的二姐也直接冷下面孔,跟上母親步伐離席,途徑他身邊時,用溫成林也聽得到的聲音罵了句“發瘟”。

溫成林斥了她一聲,但也沒真心去訓,讓她快步走了。

溫兆謙舉著酒杯敬了下父親,父子二人相視微微笑了笑,仿佛所有事都未曾發生過。

溫成林知曉他告假去了藏區,便無話找話地問:“去咗身體適應未呀?”

溫兆謙答了聲“還好”。

溫成林又談起自己在藏區的見聞,問他是否去了廟宇高剎。

溫兆謙說去了,見了幾個僧人,也在廟裏住過幾個日夜。

溫成林不知要和他聊什麽了,因溫世昌的事情,他們父子曾一度鬧得不是很愉快,近半年關系才有所好轉。

正當兩人面面相覷之際,有新的客人過來道喜,溫成林便握了下溫兆謙的手臂,叫他過去待客。

溫兆謙的左臂被他不輕地捏了下,面色稍白了一下,嘴唇微微失去血色,但他面不改色地走過去,微微笑著與人道了聲好。

在觥籌交錯中,二房的生日宴亟待開始。眾人紛紛落座。

二房回來了,看溫兆謙還站著,猶豫著看了一旁冷臉的大房一眼,還是擡手讓侍從加套餐具與座椅。

溫兆謙卻在這時阻止了,沖她笑了笑,說多謝阿媽,不過公司還有些事情需要他去處理,他不能再此久留。

二房張了張嘴,不知道要應還是不應。

溫成林被好友叫走閑談,桌上能做主的只有大房,但大房顯然不願他久留。

二房也只好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溫兆謙稍欠了下身,擁抱她一下,祝她生辰快樂。

二房不大好意思,說讓他給他帶些飯拿走。

溫兆謙沒有拒絕,等菲傭拿了飯盒來才離開。

他離開時,門外的游客未減反增,一路上都此起彼伏地鬧著“Trick or Treat!”。

幾個國小年紀的女孩扮做鬼馬精靈,嘰嘰喳喳地指著他,問:“靚仔!你扮得是什麽?好英俊,好handsome呀!”

溫兆謙腳步停了停,看了下身上的常服,淡淡笑了下:“等我BB豬返屋企嘅老公公呀。”

女孩們捂住嘴巴,露出閃亮的眼睛,快速地眨,問他:“bb豬幾時返屋企呀?”

溫兆謙微微擡了下手臂,垂了眼,隔著衣袖,好像看到手臂上正在灼燒的色彩,眉宇稍稍舒展,溫柔地低聲說:“我都唔知呀,我喺度等佢。”

女孩們嘻嘻笑著,手挽著手朝前走,還不忘回頭道:“噉盼望你隻BB豬快啲返嚟啦!”

溫兆謙道了聲多謝,祝她們“happy Halloween”。

萬聖起源某個族群新年的伊始,人們相信,故人的亡魂會在這一天回到故居地在活人身上找尋生靈,借此再生。①

溫兆謙便這樣等待著,冬去春來、夏消秋長,成為萬聖傳說的忠誠信徒。

等待一場秋雨,自,深深處之中,抱得年覆一年的孤寂與絕望,換回新生。

作者有話說:

“等我BB豬返屋企嘅老公公呀。”:等我bb豬回家的老公公呀。

“bb豬幾時返屋企呀?”:bb豬什麽時候回家呀?

“我都唔知呀,我喺度等佢。”:我也不知道呀,我一直在等他。  “噉盼望你隻BB豬快啲返嚟啦!”:那些希望你的bb豬快點回來啦!

①就是萬聖節起源,百度百科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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