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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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篤篤。”

臥室的房門被人小心叩響兩聲,屋內沒有回應,屋外的人影晃動兩下,似乎在猶豫是否還要繼續敲門。

“誰?”

“少爺,我來了。”

溫成林死後,溫家上下改口叫他先生,只有一個人還沒有改過口,叫少爺叫了太久。

房內沈默一段時間,就在管家以為會被拒之門外時,才聽到屋裏傳出一聲嘶啞的聲音:“進。”

管家在門外頓了下,才按下門把,緩緩推開門。

臥室內的窗簾沒有拉開,微弱的光線透過地板與帷幔之間的縫隙穿透進來,映出房內昏沈的曲線。

溫兆謙有些頭疼地拿了下一旁的手機,發現沒有電了,頓了頓,在黑暗中瞇眼掃到管家走過去把窗簾打開,沒有阻止。

光照亮房間的瞬間,溫兆謙不適應地瞇了下眼,擡了下手臂,反手擋在臉前,啞聲問:“幾點啦?”

管家整理著窗簾兩側的結繩,聽到他這樣問,擡手看了下腕表,才用白話應道:“少爺,即刻十二點鐘喇,少見您起得這麽晚,昨夜又出去了嗎?”

“嘖。”

溫兆謙覺得他多管閑事,動了下嘴唇,皺了下眉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著突然出現在這個家裏的管家,不是很耐煩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言外之意是說他來的多餘。

管家跟了他近三十年,原先是祖宅的侍從,在他小時就偷偷看顧他,在大房眼皮下給他溫飽,溫兆謙獨自出來住後也帶著他與十來號人一同離開,他年紀最大,便無人任命,自稱起了管家。

溫兆謙也沒否認過,於是他又四處宣揚自己是被“官方”承認的管家。絲毫不管“官方”只是懶得說話。

聽著溫兆謙不是很妙的嗓音,管家當做沒有聽到,只是關心道:“您這麽多天都不回家,我擔心您一個人生活不好,今早從家裏帶了冰糖雪梨溫著,過來看看。少爺,近日天氣轉寒,即便夜夜在人家裏守著,都要留意自己的身體。”

溫兆謙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管家便自覺地匯報:“新家昨夜竣工了,該添置的我都添好了。”

自溫成林逝世,溫兆謙便舉家搬遷,浩浩蕩蕩帶著十口人從港島搬離。

父親在世時,他不敢大張旗鼓,買的兩套別墅沒那麽大,如今溫成林不在了,溫兆謙便又在地段更佳的地方重新買了套更大些的房子,讓人把原先小洋房裏的花園原樣照搬了過去。

港媒勤盯他離島後的近況,捕風捉影在前些日子的報紙邊欄夾帶到【【嚇到吃手手】富少9億掃內地「宇宙級筍盤」 傳全屋鍍金洗手盆鑲鑽,豪宅廁所個馬桶盛惠三千萬!】,媒體說溫兆謙重金砸下9億在渙市某處購置的精裝婚房,是打算與希翼把家安在內陸的妻子一同居中。

不過公司發言人沒承認過,媒體也見不到溫兆謙本人,無法得到證實,消息很快就被其餘娛樂八卦淹沒。

見他不說話,管家從一旁桌上的暖水壺裏倒了杯水,拿到溫兆謙手邊,看他接過水喝了口,又繼續道:“您有空可以抽出一天回去看看是否還需要增些什麽。貓窩也都搬過去了。”

頓了頓,提到那只正在茁壯成長的黑貓,管家表情也微微變了變,補充道:“只是貓現在還在醫院。”

溫兆謙把水杯還給他,捏了捏脹痛的太陽穴,聞言動作停下,問:“點解呀,病咗咩?”

管家表情有些微妙,說不是,而後說:“我見佢食得正常,但成日產好大嘅屎啊,擔心有什麽問題,就叫邦妮帶去寵物醫院check下。”

溫兆謙看他一眼:“查出什麽問題?”

管家老實回答道:“醫生講它是單純的屎多。”

溫兆謙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沒再說話,掀開被子,站起身準備去洗漱。

管家見他真的把別人家當做自己家在用,跟在溫兆謙身後:“少爺,總住別人家中確實不太好的,文先生回來要是發現您未經允許侵占他人民宅,不一定會開心。”

溫兆謙低頭把水開大洗臉,沒有理他的意思。

管家挺拔地站在門口,看著他,在增大的水聲中喋喋不休:“您離家裏遠,我也沒法照顧您,我原先是想搬來,但這房子小,也住不下我。”

文蕭的舊房子有三室兩廳,還是上下兩層的覆式,其實並不小。

只是在他嘴裏就小成了麻雀。

溫兆謙隨手拿毛巾沾了沾臉上的水,從鏡子裏對上管家欲言又止的視線,聽他小聲嘟囔道:“住在這裏也沒人看得到,也不見得人家會心疼。”

溫兆謙冷冷看他一眼,覺得他話實在太多,有考慮換一任管家的打算。

不過管家卻在他準備開口換人時,先一步開口,想起什麽似的,從口袋裏拿了張老照片出來:“我在家整理港島那邊帶來的行李,發現了一張舊時的照片,沒有什麽印象,就拿來想給您看看。”

溫兆謙短暫地皺了皺眉,走過來從他手裏接過那張泛黃,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是九廣鐵路留下的鐘樓街景,沒有特定的某人出現,只拍到鐘樓下步履匆匆的游客。

只是照片右角已經開始模糊的邊緣,能依稀看出有兩根偷偷伸出來的、細瘦蒼白的短小手指,手指不是成人的長短,看起來應當是個小孩。

溫兆謙沒什麽頭緒,翻了翻照片背面,看到有一行鉛筆字,雖然看得出是努力在寫,但還是無濟於事,歪歪扭扭、大大小小地寫著——

小小,2002.1.1,與爸、媽、大大在港馬(劃掉)鳥。

即便很認真地重寫一次,還是把“島”字寫錯一山。

即便上學晚他人兩年,但溫兆謙從小學習就很快,連跳三級,寫字也工整漂亮,這不是他的字跡,他寫字都是繁體,更不會寫出爸媽這兩個字。

這張照片也不像是出自溫家人手下的東西,最大的可能就是祖宅裏哪個內地來的傭人留下的,混在了溫兆謙的行李中。

他沒在意,隨手把照片還給管家:“讓他們看看是不是自己丟的。”

管家把照片收下來,說好,但沒有立刻離開,還是跟著溫兆謙下樓。

溫兆謙打開桌上放著的保溫盒,聽到他跟來的動靜,動作頓了下, 扭身冷冷看他一眼,問:“你還在這裏做什麽?”

管家畢恭畢敬問:“少爺,您打算幾時回家?”

溫兆謙的表情沒有多少變化,去廚房拿了碗筷涮了下甩了甩碗裏的水,走出來沒讓管家幫他,自己把冰糖雪梨盛了碗出來,全當沒有聽到。

管家緩緩嘆了口氣。

他進屋時看到客廳茶幾上擺著的那盒洗凈的草莓,和幾乎沒有一點活人生活氣息的房子,又想到文蕭剛走的頭一年,溫兆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更加擔心他一個人在這裏的生活。

不過現在看,又覺得溫兆謙也沒有他想象中那樣憔悴虛弱,這才不算完全放心地放下一些擔心來。

溫兆謙喝完一盞雪梨羹,又打算盛第二碗。

管家看他胃口很好,不像失魂落魄的模樣,稍欣慰,站在他身旁輕輕笑了一聲。

溫兆謙拿著的調羹頓了下,斜眼看他:“笑什麽?”

管家感慨地拿手指揩了揩眼角的淚,搖頭道:“冇啊,我想到醫院裏的蘑菇,念下佢好可憐,好孤單,應該去接佢返屋企。就係真的屙太多屎啦,少爺您要想點辦法。”

溫兆謙在吃飯,聽到他這麽說,沒什麽胃口了,咂了舌正準備罵人,卻忽地聽到樓上的充好電的手機響起來。

他沒多想並步邁上臺階,沒讓年邁的管家上去。

溫兆謙剛從充電板上拿起手機,上面的來電就已經掛斷。

只響了三秒鐘不到的時間。

可能撥電話的人也根本沒有真的期盼這通電話被人接通。

溫兆謙垂下眼,安靜地看著手機屏幕,一直到它再度黑下去。

文蕭把視線從自動息屏的手機上很快地移開,緩慢地看向床頭的櫃子上被玻璃杯壓著的兩張餐券。

門很快就被人再次敲響。

他冷不丁眨了下眼,回過神來走過去開了門。

隔壁的小演員提醒他該走了。

文蕭抿唇道了聲謝,正要回屋拿外套穿上,卻被對方提醒了下:“哎小何,你東西掛這兒別忘了。”

文蕭頓了下,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出去,門把上掛著一個白色紙袋。

他想不到是什麽,把袋子從把手上取下來,輕輕撕開邊緣貼著的封條,才看到裏面被疊放整齊的一頂白色毛線帽。

文蕭楞了一秒,小演員就先他一步把帽子拿出來,展開一看,大笑兩聲:“這麽可愛呢,你戴上我看看。”

說罷,不等文蕭反應過來,對方就已經把帽子戴在他光禿禿的頭上。

暴露在外的腦袋驀地一暖,小演員捂嘴笑了兩聲,拿手機拍了張照,反過來給他看。

文蕭低頭看到照片上他傻傻地張著嘴巴,眼睛瞪得很圓,看起來呆楞楞的。

頭上頂著一個綿白色的帽子,帽子上伸出很短的只有拇指大的胡蘿蔔,兩顆圓滾滾的眼睛,和一條黑線做成的歪嘴巴。

總體來說,雪人是一個叛逆的雪人,但戴雪人又是一個笨笨的、看起來很乖的人。

作者有話說:

我見佢食得正常,但成日產好大嘅屎啊:我看它吃的正常,但每天都拉好大的屎。

念下佢好可憐,好孤單,應該去接佢返屋企:想到它好可憐、好孤單,應該去接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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