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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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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文蕭眼睫顫動,竭力忍耐住情緒,快速地說:“溫兆謙,你給我說清楚,這是什麽意思?”

他幾乎從不曾這樣叫過溫兆謙的名字。

但此時,文蕭甚至覺得自己不會再有哪一刻比現在這樣還要失態,喪失理智。就連面對溫世昌的時候,他都只是保持理性地要他償還應有的血債。

溫兆謙卻在這時收回手,重新把卷上去的袖子放下來,從容不迫地扣好袖口。

他用仿佛是不值一提的全無所謂的語氣,隨口道:“你死後我去了藏區一趟,找高僧把我們的生命線連在一起了。我兩條手上的紋身色料都是上了祭壇,開過光的。左手上的六臂大黑天鎖住你的三魂七魄,右手上的朱砂線接住你的命線。從此以後,我活著,你就死不了,你死了,我也不能活。所以我一直相信你會回來的。因為我還活著。”

見文蕭面色蒼白,溫兆謙面色如常地用白話道:“不過你不相信也沒事,林嘉樹也不怎麽信,他說是我太迷信,因為我命好,你才會回來。他不知道連親媽都不要我,我哪裏有沒有什麽好運,只是我一定要你回來,老天也拿我沒有任何辦法。”

文蕭感到呼吸不暢,猛地閉了閉眼,吐出一口很長的氣。

在很短的時間裏,他叫了溫兆謙名字兩次:“值得嗎?我不過在你身邊兩年。”

溫兆謙沈默了,文蕭的視線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抿平的嘴唇。

溫兆謙沒有直接回答文蕭的問題,扣著袖口的動作忽地頓了下,扭過臉看了眼他:“但你就是很好。”

隨後,用像讓他不要撒嬌,不要發騷,不要做出一切會讓溫兆謙無法自控的神情與動作那樣的口吻,理直氣壯地看他一眼,好像說“我能有咩辦法呀”。

溫兆謙沒再開口,沒什麽表情地把手遞到他面前,面不改色說:“我扣唔緊,你幫我下。”

文蕭不想管他,紅著眼睛,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溫兆謙自顧自地又收回手,笑笑:“不過我倒是不知道你會在什麽樣的人身體裏醒來,這幾年裏就一直在找像你的人,想找一副最合適的身體給你。”

言語間,他把兩條手臂的袖口都扣好了,整理了下褶皺,擡臂朝他招了下手:“過來。”

文蕭坐在那裏沒有動,兩只手垂在腿間,沒什麽力氣地扣著,罕見地沒有順從他的話,僵在原地,沒有立刻過去。

溫兆謙自己靠過去,一只手捏住他手臂,另一只手扣住文蕭的下巴,低頭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垂眸看著他的眼睛,溫柔地說:“又在鬧脾氣了。”

文蕭眼眶通紅,有點想躲開。

溫兆謙的啄吻轉為親吻,吻了吻他的眼皮與鼻尖,又吻住他柔軟的、幹燥的嘴唇,萬般柔情:“好難得看到你生氣,你生氣也沒有很兇。文蕭,你好可愛。”

“我想出去。”文蕭察覺到他語氣裏的松動,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手,哽咽道:“我真的不想死兆謙,但我要完成何維的遺願……”

溫兆謙不緊不慢地問:“你出去了,又跑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怎麽辦?”

“不會的,”文蕭連連搖頭,紅著眼眶,討好似的仰起臉追著他的嘴唇貼了貼:“真的不會的,我跟你保證只要你找我,我一定來你身邊,好不好?”

聞言,溫兆謙安靜下來,深邃的眼神看著他的眼睛,讓文蕭以為他真的被說服,開始考慮。

沒過多久,溫兆謙短促地低笑一聲,他幹燥溫暖的手掌貼上文蕭單薄的脊背,有一下沒一下,輕輕地撫摸,溫柔地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文蕭眼巴巴湊上去,用漂亮的眼睛盛著淚水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努力地證明:“真的,兆謙,我真的不會走。”

溫兆謙無可奈何地輕嘆了口氣:“我都不知道要信還是不信。”

文蕭正要說話,溫兆謙卻靠過來,吻了吻他的眼睛,隨後垂眸與他對視:“邦妮替你買的手機是我準備的,你找林婉萍幫你逃出去的事情我不想追究,但她終究是我阿媽的人,不過是為了阿媽才不與我反目。你不能什麽都信她,她們仍舊想除掉我,只是礙於溫成林才不敢輕舉妄動。所以婚我一定要結的,一旦我失去了所有東西,我沒辦法保護你的。但是我結婚,你一定會走,你不會讓何維背負插足婚姻的罵名,對吧。”

文蕭臉色唰地煞白,血色盡失,想朝後逃出他的懷抱。

溫兆謙卻雙臂緊緊扣住他的脊背,把他整個人禁錮在懷中,無論文蕭如何掙脫都無法掙開。

“放開我……”文蕭用力抵著他手臂,咬牙推搡他:“放開我,溫兆謙!”

溫兆謙擡手,用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嗓音低沈地說:“bb啊,你要原諒我剛才對你那麽壞,是你先對我很壞。而且你一直都對我這麽壞,說你愛我,又拿走你的愛。我不是都說了溫世昌的事情我不怪你,但你怎麽還要離開我?”

他說著,碰了碰文蕭冰涼的臉頰,文蕭卻在他手碰到自己前,冷不丁驚恐地朝後瑟縮了下。

溫兆謙的手頓在半空,表情沈了下,沒有立刻擡起臉,擡起眼皮,一半的眼珠藏進去,沈黑仿佛埋藏旋渦的眼睛看向他,緩聲問:“你怕我?”

文蕭眼眶裏的淚頃刻便滴出來,他後脊絕望地靠上緊閉的車門,啞聲喘息道:“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放我走……你什麽都知道只有我是個傻瓜……我還一直覺得有希望……”

“傻瓜,”溫兆謙重新恢覆了表情,朝他靠近,擡手替他捋平額前淩亂的碎發,說:“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怎麽可能再放你走?我不是說了嗎?我愛你,怎麽舍得再放你離開。這次你別想著要死,你死了我也不能活。”

說著,他的聲音忽地頓了下,好整以暇地看著文蕭:“還是說你壞到,要連我也一起殺了。”

看著他這幅模樣,文蕭腦海中猛然閃出過去被溫兆謙關在某個地方的場景。

這才意識到,人其實是無法改變的,只是用看起來更好的、更新的皮肉遮住了過去的、內裏的真實的潰爛。

文蕭被他溫熱的懷抱擁著,卻沒由來地打了個哆嗦,想掙脫他的懷抱。

溫兆謙抱得他更緊,幾乎要把文蕭整個人都融進血肉。

文蕭雙臂顫著,嘴唇抖了抖:“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溫兆謙,不是這樣的……愛是要學會放手的……”

“是嗎?”溫兆謙緩緩地耷下眼皮,深情的眼神在這瞬間不在,眼白顯得陰森,看起來分外駭人:“沒有人教過我要怎麽愛人,我學不會放手,也沒想要學。你被我抓住了,就是我的了,我的愛就是這樣自私的。只是bb今天又要你傷心了。”

他低頭,對上文蕭濕漉漉的眼睛,笑了一下:“又不能讓你吃到傳奇聖代了。”

溫兆謙說完,看向全程不發一聲坐在前座的司機:“陳叔,回去吧。”

司機沈默了下,很快地應了聲好。

就在他準備落鎖點火之前,文蕭卻突然用盡全身力氣踹了溫兆謙一腳。

溫兆謙下腹一痛,悶哼一聲,竟一時脫力,被他掙脫出去。

文蕭急促喘著氣,一分一秒都不敢耽誤,一把推開車門。

“文蕭。”溫兆謙在車內突然叫了他一聲。

文蕭本能地回頭。

車內很暗,他無法看清溫兆謙的表情,只看到他停滯在昏暗中的、冰冷的輪廓,低聲,不緊不慢地問:“你又要離開我嗎?”

文蕭痛苦地抿緊了嘴唇,視線從他身上挪開,拔腿朝外跑去。

車停在緊鄰馬路單行道的一側,他剛一下車,霎時所有疾行的車輛都鳴笛不斷。

文蕭渾渾噩噩,一瞬間天旋地轉,轉頭看到身後陰沈著面孔的溫兆謙已經下車朝他走來。

文蕭不敢停下,他逆著車流朝前跑,喉頭泛上血腥氣,眼淚還掛在臉頰上,就在這時,一輛空客的出租車恰好駛來。

文蕭連忙搖手擋在車頭前。

司機嚇了一大跳,冷不丁剎車。

甚至來不及罵一句,文蕭趔趄著拉開車門,迫不及待地坐上去,他看著溫兆謙在前方靠近的身影,短促地說:“走!快走!”

司機想拒載,但後面被堵塞的車流又響起連綿不絕的尖銳鳴笛。

無法,司機不耐煩地一腳油門踩下去。

車速猛然提升,文蕭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面色蒼白地掛著兩行眼淚,目光與緊緊盯著他的溫兆謙漆黑的眼睛對視。

隨著車朝前駛去,文蕭逐漸向後轉過頭。

溫兆謙停在不遠處,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文蕭,看著承載他的出租車駛入車潮,眨眼間便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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