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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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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話說出口的瞬間,文蕭反倒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瞞了太久,太多人,演了何維太久,已經快要忘記自己。

鐘欣怡可能是以為自己聽錯了,看著他靜了兩秒。

她看著面前稚氣未脫,外表看上去天真,說出來的話也天真的男孩,哼笑一聲,並不相信他的話:“冒充他是能得到很多,但要付出的代價有多少,你知道嗎?”

文蕭一言不發地與她對視。

鐘欣怡陡然笑出聲,笑得有些失態,她很快就吸了口氣擡手沾了沾眼角的水,表情盡失,冷聲對兩旁的保鏢漠聲道:“動手。”

文蕭看著一個保鏢亮了刀,朝葉忱走去,另一個朝自己走來。

“太太,”林婉萍出聲叫了下鐘欣怡,靠近問她是不是累了,讓她不要沖動。

鐘欣怡卻推開她,十分冷血:“留著也沒有用處。”

“溫世昌奸淫無數,草菅人命,他死有餘辜,難道不是嗎?”文蕭張著明亮的眼睛,輕且緩地眨動,面頰還是蒼白,失去血色,輕聲說。

鐘欣怡回身走的腳步卻驟然停下,冷不丁折回來朝他靠近一步,擡手示意保鏢松開他。

文蕭的手臂忽地被放開,保鏢仍舊站在他身邊,時刻警惕他的舉動。

空氣一瞬間凝滯,鐘欣穎兩眼驀地發紅,一把捏住他的衣領:“你敢侮辱我兒子——”

就在頃刻間,文蕭忽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長發,把鐘欣怡拖得花容失色地踉蹌兩下。

他擡手,袖子放下來,遮住手掌,橫擋在鐘欣怡喉嚨上。

所有人大氣不敢喘一下。

只有鐘欣怡扭曲了下精致的面孔,對保鏢破口大罵:“他沒有刀,你們傻住做咩啊?!!”

把他們圍城一圈的保鏢對視一眼,準備上前。

“讓他們不要靠近。”

文蕭被衣服擋住的手卻動了下,手指間露出金屬邊緣,貼上鐘欣怡的脖頸,微微低下頭,語氣裏不夾雜一絲情緒,對她說:“鐘太太,你也想與溫世昌一樣被割喉而死嗎?”

溫世昌的死狀少有人知曉,也成了溫家共同守著的秘密。

一定是溫兆謙告訴他,一定是溫兆謙在刻意報覆她!

鐘欣怡瞳孔一緊,反手掐在他手臂上的力氣很大,指甲隔著布料深陷進去。

文蕭卻仿若截然感覺不到疼痛,紋絲未動,目光看向地上茍延殘喘的葉忱,讓他快點過來。

葉忱被打得神志不清,嘗試撐起身,卻還是沒能動彈。

文蕭只好又看著林婉萍,兩人沈默地對視了短暫的時間,他突然開口:“林小姐,真是對不住你啦,辛苦你幫我帶他去大門那邊。”

林婉萍抿了下嘴唇,想要說服他:“外面有很多保鏢,你走不掉的。”

文蕭卻未回應她,只是固執地看著林婉萍的方向。靜靜看著她。

他眼睛裏紅血絲裂著,張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抿唇露出很淡的笑容:“林小姐,拜托你啦。”

見狀,林婉萍不敢拖延,生怕鐘欣怡受到一絲傷害,她連忙顫了顫腿,頗為費力地拖著葉忱,朝門的方向挪去。

鐘欣怡瞠目欲裂,在這時淒厲尖叫:“殺了他!!快啲落手!殺了他啊——!!!”

文蕭的力氣不是很大,要全力才能勉強托住掙紮的鐘欣怡,手臂被抓得火辣辣得痛,他咬牙忍著,低聲湊過去,在鐘欣怡耳邊問:“鐘太太,你難道不想知道溫世昌死前說了什麽嗎?”

鐘欣怡掙紮的動作倏然停下了,顫抖著抓緊他:“說了什麽?世昌說什麽了?是不是溫兆謙告訴你什麽了?!”

文蕭卻不說話了,帶著鐘欣怡朝緊閉的大門緩慢挪動。

偌大的空間裏回蕩鐘欣怡刺耳的叫聲與哭喘:“告訴我啊!我兒子說什麽了?!!”

見文蕭不說話了,她掙紮的幅度一下變得很大,猛然向後踹了一腳。

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文蕭腳面,他臉霎時一白,身體僵了瞬間,感覺腳骨都要裂開了。

文蕭的步子一下緩慢下來,保鏢看出他腳出了問題,慢且小心地朝他們包圍。

林婉萍把葉忱扔下去,語氣很平緩,一點點朝他靠近:“何先生,外面都是保鏢,即便你現在走了,也逃不掉的,如果你想活命就放下刀,太太不是一定要你性命,我們還可以談。”

鐘欣怡的鞋跟踩著他腳面,骨頭好像被碾碎重組,又裂了縫,嘎嘎吧吧地在皮肉裏尖叫。

文蕭忍住悶哼和鉆心的疼,喘了口氣,說:“不可能的,她一定要我死的。林小姐,我那時確實對你說過我可以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他艱難地擡起眼皮,對上林婉萍覆雜的視線,面色蒼白,沖她輕聲笑了一下:“但現在不同了……我對一些人做出了許諾,立下一些誓言,這些還未了結,我還不能死。”

文蕭輕輕眨了下狹長的眼睛,喉結頂著皮膚微一滾動,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好像對她說,又仿佛只是說給自己:“我不能死……”

林婉萍本還欲再勸,但見他眼中堅定,知道多說無益,只能朝兩旁的保鏢示意,讓他們不要貿然靠近。她重新托起葉忱,緩慢地配合文蕭的速度朝門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保鏢腰上掛的通訊器卻倏地響了。

揚聲器裏傳來的聲音很嘈雜,略有些失真,只依稀聽出有人在費力說“來了……註意……”。

保鏢正要撥大音量仔細去聽,“嘭!!!——”

一聲巨響在禁閉的鐵門外瞬間響起。

剎那間,兩扇門霎時被車撞得變形,搖搖欲墜地掛在門框上,幾秒後轟然墜地。

撞進來的賓利車頭損毀明顯,很快冒起白煙。

眾人措手不及地齊齊朝門的方向看去。

車門在劇烈形變中卡了一下,裏面坐著的人沒能第一時間推開,他又使了些力氣。

咚!!!——

車門被人從內一腳踹開,彈撞在倒地的鐵門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重響。

溫兆謙長腿落地,身形趔趄了一下,隨手扔了被血沾滿的高爾夫球桿,喘息著扶了下車門,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面孔沈得嚇人,身上還穿著黑襯衣,像是匆匆從某處趕來。

溫兆謙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一直沒有說話,眼皮半耷著,遮住小半黑色的瞳孔,站在門外,一眼便尋到,凝視著某個的方向。

林婉萍往後退了半步,沒想到他回趕過來,嘗試開口:“少爺,您。”

溫兆謙喘了口氣,抹走發縫間流下的猩紅液體,額角青筋暴著,朝地上吐了口血,才緩步朝他們走來。

他沒能走很久,就被人均兩米的保鏢重重包圍。

溫兆謙腳步停下,視線穿過保鏢間的縫隙,平直地看過去,與文蕭對視一眼:“讓你乖一點,總是不肯聽。”

文蕭動了下幹澀的嘴唇,想對他露出一個笑容,嘴角卻怎麽都翹不起來,抽搐兩下,顫抖著朝下撇去,一瞬間失去所有力氣,被鐘欣怡掐出血的手臂陡然失力。

“啪嗒”一聲,地上落下清脆的響。

被他藏著偽裝成小刀的手機掉了下去,屏幕徹底粉碎。

文蕭慢慢松開鐘欣怡,纖長的睫毛在秋末的冷空氣中顫了顫,強忍著的疼痛在轉瞬間席卷全身。

溫兆謙視線森寒駭人,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很快挪走,看向鐘欣怡,與她對上視線,低聲叫道:“阿媽,好久不見,上次見您還是大哥的三周年。”

“閉嘴!畜生!你不配提他!也別叫我阿媽!”鐘欣穎恨得眼睛裏要滲血,字幾乎是從牙縫了一個個碾碎了,擠出來:“我會找到文蕭,讓他死無全屍,永世不得超生。”

溫兆謙卻忽地低低地笑了一聲,他對鐘欣怡露出一個笑容:“阿媽,您又在說笑了。只有我一個瘋不夠,您還要來陪我胡鬧嗎?”

“人死不可能覆生,”他擡眸看著鐘欣怡的方向,卻失去焦距,好像是透過她,在看別的地方,深深地望著那裏,緩慢地對她講:“他死了,回不來了。”

鐘欣怡不肯聽他的話,死死瞪著他:“溫兆謙,我要你為我兒子償命,我要你悔恨終身!”

溫兆謙把視線挪回來,看著她的眼睛,低喘了口氣,認真地道:“阿媽,大哥不是我讓文蕭殺的,他只是要為他姐姐索命。你還記得那個狀告大哥的律師嗎?她是文蕭的姐姐。”

“你放屁!”鐘欣穎儀態盡失,竭力尖叫:“就是你,是你為了給那個賤人報仇!我就不該把你養在我身邊,都是她個婊子,非要生下你來搶走世昌該有的東西,她當年要是把你打掉,我也不會殺她!!”

溫兆謙眼眸陰沈,冷冷地盯著她:“我知道她死在你手裏,但我敢對天發誓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了大哥。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文蕭來到我身邊,是利用我,要殺他覆仇……”

說著,溫兆謙突然擡頭,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很快收回視線,再度擡手擦走臉上淌下的血水,深深吸了口氣都未能立刻忍住情緒。

溫兆謙又安靜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喉結上下滾動,嗓音很啞,看著鐘欣怡渾濁的眼睛:“如果我知道,我不會讓他動手的。”

最後,他近乎是一字一喘息地出聲:“我會親手殺了溫世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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