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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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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文蕭不肯死心,擡手扒著高過他腰肢的櫃臺邊緣,拉出不太註重社交禮儀的距離,大張著眼睛很可憐的樣子,看著櫃員:“真的嗎?能不能再幫我確認一下。”

櫃員在他的目光下頓了頓,好像想說什麽,但還是欲言又止。

她避開文蕭的目光,低頭拿鼠標點了點屏幕,檢查了一遍而後歉意地擡頭:“不好意思先生,真的沒有空餘的房間了。”

文蕭收回朝前探的身子,沒有繼續為難她,語氣說不上失落,只是略微失望:“好吧,麻煩啦,謝謝你。”

不過他緊跟著用更快一些的語速問:“餐廳在幾層呀?我可以買一張晚餐券嗎?”

櫃員說三樓是用餐區,目光隨後接觸到他手中握著的黑卡時暫停了一秒, 今天使用黑卡登記的客人並不多,她立刻就認出這張卡面。

她指了下文蕭握著的卡,道:“先生,這張卡名下的套房裏附贈有兩張晚餐任吃券,需要幫您核銷嗎?”

文蕭眼睛一亮,準備掏手機付錢的動作收了回去,想說那樣就省了一頓飯錢。

不過想到是溫兆謙的房間,猶豫了下沒有直接回答,還是說:“麻煩幫我撥下這間房的電話好嗎?”

他沒有溫兆謙的聯絡方式,只好等待櫃員撥號給房間。

電話很快被人接通,櫃員篤敬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了緣由,朝文蕭的方向看了一眼,應了聲好,把聽筒交到他手中。

有線電話的信號在暴雨天不算很好,時而傳來微弱的電流,難免讓人聲有些失真。

文蕭用很輕的聲音說:“溫總,沒有多的房間了您的卡我就沒有用,我給您送過去還是留在前臺?”

溫兆謙的聲音在過度失真的聽筒內聽起來十分平靜:“你要住哪裏?”

文蕭可能是沒有想這個問題,現下聽到他這麽問,才想起這才是至關重要的“頭等大事”,他想了想,沒立刻回答。

溫兆謙說:“明天一早要去見人。”

他說的很簡短,又強調“一早”,用一種“讓他自己看著辦”的語氣。

文蕭說“好”,另一只垂著的手擡起來,手指繞了繞聽筒的電線,聲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去附近找一家旅館住好了,這附近應該有青旅的。”

溫兆謙對此並不關心,用快而冷的語氣道:“卡送上來。”

也沒打算管他,似乎只要他明早能準時趕就好,無論他住在酒店、青旅,還是直接睡在大堂的沙發上,就像他下午時睡得很熟那樣。

文蕭語氣尋常地說好,終於談及人生大事,不自覺變得殷切一點,話音裏有一種渴望得到正向回覆的期待:“溫總,我可不可以用一張您的餐券?”

外面下著大雨,一時半會兒恐怕停不下來,文蕭饑腸轆轆的肚子沒留給他充足的時間,他瞥了眼櫃員身後的掛牌上晚餐的市價,有些心驚肉跳。

溫兆謙聞言卻未置可否,只是報了個樓層,說:“過來。”

說完,便徑自掛了電話。

文蕭下意識撇了下嘴巴,把聽筒遞到櫃員手上,恢覆表情朝她淡淡笑了下:“謝謝。”

櫃員掛上完美的微笑,說不用。

文蕭問了下電梯的位置,櫃員便叫服務生帶他過去。

文蕭跟在服務生身後進了電梯,目光在按鈕三層標記著的【餐廳】上短暫停留。

他問:“你們這裏的晚餐好吃吧?”

服務生從善如流地回答:“餐廳主廚有米其林主廚認證,我們的食材都是當日采購,海鮮活宰現殺,肉類均是……”

文蕭肚子咕嚕嚕叫了幾下,服務生的聲音稍頓。

不過他倒是面不改色的,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好像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對旁人的目光毫不關心、也全然不會在意:“哇,那一定是非常好吃的。”

服務員只好配合地笑了笑,說是。

電梯速度很快,即便是頂層也沒有花很長的時間。

文蕭被他送出電梯,沒有立刻過去敲門,站在電梯口揮手與他拜拜,說:“謝謝你哦。”

服務生微微欠身。

一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他才轉過身去,走到套房大門前打算按響門鈴。

頂層套房的裝潢與樓下的普通房間天差地別,房門都開得很大,也很高,分為兩扇。

門鈴在其中一扇門的旁邊。

他站在門前擡手輕輕按了一下。

門幾乎是下一刻就打開。

溫兆謙脫了外衣,只穿著件修身的黑襯衣與西褲,拉開房門。

文蕭沒想到他這麽快會開門,沒有完全做好準備,看著溫兆謙的臉楞了一下,肚子就不識大體地尖叫一聲,好像有誰要追殺它似的。

溫兆謙低眸在他傻乎乎的臉上掃了一眼,上唇輕一動,旋而轉開視線:“嘖。”

文蕭是十分無辜的,他輕輕眨了下眼睛,覺得溫兆謙可能是嫌他慢了。或者就是單純看他不順眼。

他剛要伸手把銀行卡遞出去,大門就被拉開了,溫兆謙的衣服解了一半,一邊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回身朝房內走去。

套房進門是一件很大的客廳,鋪著一層被打理地十分幹凈且整潔的短絨地毯,正對著電視擺著皮質沙發套組。

文蕭忽然想到,如果溫兆謙同意,他在沙發上睡一晚也是很好的。

溫兆謙朝內走去,沒有停下來給他說話的意思,文蕭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溫兆謙走進書房,桌上的私人筆記本還開著,屏幕發亮,電腦旁放著一副銀制眼鏡,開門前一刻他可能還在辦公。

溫兆謙在書房的落地窗邊停下腳步,他神情沒什麽變化,左手解開右腕的紐扣,翻折兩下,隨意將袖口卷上去,右手如法炮制。

他左臂上很快露出不一樣的皮膚,色彩看上去十分重,從文蕭的角度看不清是什麽圖案,只是他手上的圖樣整體是暗色調,偶然的地方又是鮮艷的紅黃,透露股詭異的感覺。

文蕭楞了幾秒,視線很快從他手臂的紋身上收回來,不想打擾他,裝作沒看到跟上前把銀行卡遞出去:“溫總。”

溫兆謙沒接,朝書桌揚了揚下巴。

文蕭意會,走過去把卡放在桌上。

在這樣的氣氛下,無論是蹭吃還是蹭住,他再厚的臉皮都有些說不出口了。

於是文蕭想了下,準備轉身告辭。

但他折回去的動作卻頓住,溫兆謙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離他很近,不過並沒有看他,只是擡手,正在解開手上的腕表。

文蕭有些僵硬地擡頭看了他一眼,看到溫兆謙線條冷然銳利的側臉。

溫兆謙手指輕輕一撥,表帶的金屬鎖扣發出“哢噠”的脆響,文蕭的註意被分散了一秒,下意識看過去,看著溫兆謙把手表隨手放上桌子,他呼吸倏然一頓。

那塊表是他送給溫兆謙的。

由於表芯的某個零件造材稀有,全球只限量幾百塊。文蕭去店裏時的本意是不要買很貴的,但銷售確實能言善道,最終文蕭提著當日店內最貴的一只手表離開時看著銀行發來的消費短信,還有些恍惚。

文蕭想他或許是看錯了,這個牌子的手表外形大差不差。他很快挪開視線。

“溫總,”文蕭很輕也很慢地說,“那我先走了。”

溫兆謙頭也沒轉地出聲:“不是要吃飯嗎?”

文蕭楞了楞,慢吞吞地轉動腦袋,慢吞吞地說:“哦……是的。”

溫兆謙伸手從書桌上抽出一份點菜冊遞給他,那意思大概是要叫客房服務。

但文蕭其實不是很想與他一起吃,一是很尷尬,二是確實尷尬。

不過他也沒辦法拒絕,表情空白地把菜單接過來,翻開。

菜單上沒有實物配圖,用筆觸精致的線條勾勒出菜品的彩色插畫。

文蕭抿了抿嘴唇,把菜單翻過一遍,只點了一份漢堡薯條套餐和一杯冰可樂。沒有點比可樂要健康的飲品,因為他不想喝。

溫兆謙拿走他手上的菜單,一邊翻看,一邊說:“只吃這個?”

其實是什麽都想吃的,但菜單上的價格確實讓荷包羞澀的文蕭略感差異。雖然是花溫兆謙的錢,但他想也不應該這樣過分,讓何維在旁人眼裏留下不好的印象。

溫兆謙把菜單在桌上攤開,單手拿起有線電話撥號出去,快速且簡短地報了菜名就掛斷電話。

漏掉了他的漢堡套餐和冰可樂。

文蕭張了下嘴,但又停住。

溫兆謙回頭看到他很蠢的表情,頓了幾秒,問:“幹什麽?”

文蕭抿了下嘴巴,低下臉,很小聲地說沒什麽。

他有一張過度漂亮的臉,看起來總是讓人懷疑是否精心雕琢,進而產生刻板的想法。比如微微攏起的眉目,會產生他故作委屈的觀點;比如張合眼睛,扇動過長的睫毛,總是欲言又止的眼神與含水的狹長眼睛,像一些自作聰明的引誘;再或者抿起的豐潤而紅艷的嘴唇,讓人出現莫名的欲念,他總是渴求一個親吻。

溫兆謙的視線從他臉上快速地移走。

在他轉身的時候,文蕭用自以為旁人聽不到的聲音小聲抱怨:“我的漢堡包……”

溫兆謙自然地在書桌前坐下,頭也不擡地看著電腦說:“垃圾食品。”

比起吃健康的食物,養出長命百歲的身體,文蕭更想吃些垃圾食品早點去死。

但溫兆謙顯然與他觀點相左,文蕭努了下嘴。

溫兆謙也不知是哪裏有第三只眼睛,在下一刻咋舌一聲,稍擡頭,冷漠道:“出去等著。”

文蕭只好坐到外面的沙發上,安靜又小心翼翼地等待,不敢發出一點大的動作,生怕驚擾到書房內的溫兆謙。

客房服務按響門鈴的時候,文蕭由於看電視看得專註被嚇得抖了一下。

他很快站起身,急急忙忙過去拉開門。

服務生詢問了為他們擺放的位置,溫兆謙恰好走出來,他剛剛摘了眼鏡,文蕭看到他高挺的山根兩側殘留的紅印。

溫兆謙掃了眼電視上正在無聲播放的經典動畫,那只永遠捉不到老鼠的貓正在進行第一百零一次捕鼠大計。他沒多說什麽,指了下餐廳的方向,讓服務生擺過去。

文蕭卻叫住服務生留下他的那份餐,捧在胸前,準備坐下,又想起來溫兆謙也在,只好詢問道:“溫總,我可不可以坐在這裏吃?”

“我想看電視。”他神情淡淡的,沒有表現出過分的期待,但眼神還是不自覺跟上動畫裏的畫面。

溫兆謙隨著他的目光瞥過去一下。

電視裏,貓正在挨一條狗的棒打。

溫兆謙收回視線,未點頭,但也沒說不好,徑自朝餐廳走去,沒有管他。

餐點得很多,文蕭吃得十分撐,薄薄的肚皮吃出一個圓潤的弧度。

他站起來揉著肚子繞著客廳轉圈,以此來緩解肚皮過於脹痛的不適感。

但眼神還盯著電視,表情跟著動畫裏的劇情變動。

溫兆謙吃的不多,他的習慣健康,總是學著克制。

等文蕭消完食,溫兆謙剛剛洗澡出來,拿浴巾擦了兩下頭發,身上披著黑色睡袍,胸口微微敞出一片皮膚,有水珠從發絲間垂下來,沿著赤裸的肌膚滾落。

文蕭搓了搓手,仰起頭,露出一個笑容。

溫兆謙進臥室的腳步停下,看著他:“說。”

文蕭用商量的、還帶著點乞求同情的語氣說:“溫總,外面的雨還是好大, 附近的酒店漲價很多,我看到還有一間次臥,我可不可以睡在那裏?”

但其實主要是由於他剛剛偷偷按了按床墊,發現是無與倫比的舒適,很適合大睡一覺。

溫兆謙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一垂下視線,看著他因困頓而發紅的眼睛,皙白且尖削的下巴和不大的有些尖銳的喉結,收回視線,冷漠道:“隨便你。”

隨後補充道:“明天不要賴床。”

文蕭被他莫名其妙被他打上“此人一定會賴床”的標簽,十分冤枉,但沒有表現出來,一想到可以睡在床上,就開心得什麽都不想管了,咧嘴沖他道謝。

溫兆謙沒回答,走進他身後的臥房,腳步卻在門口稍頓。

房間內的頂燈已經熄了,只留下床頭昏暗亮著的床頭燈與角落插著的一盞小夜燈。

文蕭很快地說:“剛才有人來開夜床。”

溫兆謙對此並不關心,只是朝那盞外觀普通、散發暖色調的夜燈額外看了一下。

文蕭便說:“是我讓服務生加的。”

外面的暴雨還在傾盆而下,打在被窗簾遮擋的玻璃窗上,發出砸貓下狗的動靜。不過角落的那盞燈又好像把所有的驚聲與黑暗都抵禦出去。

文蕭擡頭看了溫兆謙一眼,用很自然,也平常的語氣,說:“林女士說您晚上睡覺習慣留一盞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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