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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故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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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故友重逢

秋風忽地靜了。

姜蕖呼吸微滯,見他淺眸容有天光雲影,但中心點卻只凝著她一個人。又見他嘴角微動,她馬上回神,躲著他眼,坐直了身,合上膝上的書卷放置一旁,語氣略顯慌張:“白……白日青天的,你是不是喝醉了?盡說一些胡話?”

唐硯知見她如此,心裏覺得甚是可愛,他將桌前的書卷移開一點位置,撐著上身又往前靠過去,聲音低沈,字字又輾上心頭:“並非喝醉,也不是胡話,是這些日夜以來窩在心裏的實話。”

“初見你時,弱小卻堅韌,後來相處時,你耐心又熱情,但隨著更加了解你才發現,堅韌是真,熱情是虛,耐心為假,頗為有意思,於是就這麽,不知不覺將你放心上,記著你的好,也想對你好。”

說是肉麻卻帶著誠懇,說是誠懇卻讓姜蕖羞紅了臉,她從未面對過這般場景,哪怕之前對他偶爾的態度產生暧昧的錯覺,沒想到竟是真的。

她此時是坐不住了,剛想站起身來避開這個場面,但卻被唐硯知一眼識別而拉住了她的手。

“你不必感到緊張也無須感到壓力,更不用想著躲避我,我自然希望你同我一般心意跟我在一起,但我更想你開心。”唐硯知說著,大手輕輕撫摸她的手兩下,見她似乎平息了些緊張後放開手,打開了旁邊的食盒,似乎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朝她笑道:“已經秋末了,最後一次的桂花糕,我特意吩咐廚房做的,摻了一點蜂蜜,但甜而不膩,想來你會喜歡。”

是了,他了解自己脾性,知道自己喜好,初見時是出自世家子弟的教養,如今這般上心,的確很難無視他的真心。

在做繪夢師這段日子,姜蕖常聽百人故事,身為旁觀者時識人識情看得清,可落到自己身上,卻顯得太過遲鈍。她在心裏嘆了氣,雖然不清楚他為何喜歡自己,但奇怪的是,她並不感到怪異或排斥。

既如此,先順其自然吧。

她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糕點,眼見對方眉眼瞬間彎起來,這股得意感讓他有些得寸進尺,大膽地提出了要求:“若來日你也歡喜我一點,一定要跟我說。”

“為什麽?”

“我定會十分開心。”

“一點點,也開心?”

“今日一點點,明日一點點,多一點我就歡喜一分,攢到十分的時候,你就會與我在一起了。”

姜蕖側頭看他,彼時從城墻之外穿過的一縷秋陽恰逢落在他側臉,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絨邊。光線沿著眉骨往下,在鼻梁處折出一道清峻的弧,最後停駐在微抿的唇線上。

他睫毛投下的陰影像工筆描的羽,隨眼睫輕顫時,仿佛有金粉簌簌落下。他喉結滾動時,光影在頸側凹陷處聚成小小的光渦。

她忽然屏住呼吸,一時緘默。

風又開始動了,經過時,兩人裙擺交疊,落葉如金雨紛揚,掩住彼此交錯的呼吸。

如此暧昧場景,差點讓人迷失,姜蕖在將要陷入混沌之際突然想起自己尚未明晰的過往,一下子讓她清醒起來。

她往後靠,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也順勢轉了話題。

“近來外頭閑言碎語頗多,你不在意?”

唐硯知知她此意,也順著她的話,說道:“活著本就有許多值得在意的事,又何須因為這些不值得費心神的事叨擾心緒,你說呢?”

見他笑得坦蕩自然,姜蕖不自覺間也彎起嘴角:“確是如此。”

難得見到姜蕖如此放松的模樣,唐硯知心嘆,此行不枉前來。

他垂眼看見桌上的一摞書卷,映入眼簾地是,一本嶄新的書,名喚“繪夢師筆錄”,不用想,裏面是她一路經歷繪夢故事的經過,她有記筆錄的習慣。

在這本繪夢師筆錄的下面,又有一本書,泛黃的封面紙張上赫然醒目的一行字引起了他的註意—“拾骨人筆錄”。

他心臟莫名抽疼了一下,他顫著手伸過去,等再回過神時,竟已是眼中含淚。

姜蕖見剛剛還一臉愜意開懷的人突然變了臉色,雙手捧著書卷,卻能見明顯的抖動,她一臉疑惑地彎下去看他,竟撞見那雙淺眸裏泛著瑩光。

“你……你怎麽了?”

唐硯知沈眸閉目了一會兒,再睜開眼時又是一片清明。

“沒事。”他說,只是微微顫抖的手尚在彰顯他的不安。他指著書卷問道,“這書,你是從哪得來的?”

“言靖贈予我的,說是想來我會喜歡這種志怪雜書。”姜蕖如實說道,“怎麽了?這書……有什麽異常嗎?”

唐硯知輕輕翻閱著書卷,驀然想起了第一次見這本書的時候,彼時是他第一次見如此珍貴而又秘密的記錄書。

這本筆錄,是世代為撿骨人的江家所創,裏面記載了多達上百種的撿骨記錄,加上其方式、過程皆記載清晰。

自江家沒落之後,這本書自然而然地傳到了孫輩江千衿的手上。

唐硯知與江千衿初識,亦是因為這本書。

定和廿十年,初來亶都的江千衿本著重操舊業的想法,在四處游蕩著尋找活計,恰逢運氣極好,剛好碰到一樁差事。

彼時她同眾人圍觀在衙門前的公告欄前,見張貼一張懸賞令,花柳巷深處的一家酒樓後院,海棠樹下發現一名女屍,橫死已久已成白骨。

若是無家之人便被衙門收拾扔上亂墳崗上也就罷了,偏偏此人,是亶都裏少有名氣的商賈之家的夫人,有錢人家的人,自然不願草草了事。

待衙門驗屍之後,便特意貼出告示,尋找專業的撿骨人為其收屍安葬。

亶都是座大城,可這城中早已失傳了撿骨人,恰逢告示張貼不久,這才讓江千衿有了機會,她沒有猶豫地揭下來告示。

守在一旁的小廝見狀,欣喜地將她帶進府上。

可情況不容樂觀,當袁家人見到她時,先是不解,再是質疑。

“你是專業的撿骨人?從未見過如此年輕的撿骨人,還是個女子!”

因為年齡和性別,江千衿常被質疑,她見慣不怪,年少時氣憤填膺如今卻是淡然自若,她挺直了腰,昂首說道:“小女認為,資歷不再年齡,能力更不在性別,若家主信任,小女包證妥善完成此事,若做得不好,酬勞可分文不取。”

如此狂妄語氣,令在場之人不明深吸一口氣,皆嘆此女子不知天高地厚。

袁家主覺得此事不可兒戲,又一次出言拒絕。

江千衿無奈,正準備抱憾辭別,聽到身後有窸窸窣窣腳步聲靠近,她轉身望去,見身邊人一一行禮,猜是大官,她連忙也彎腰行禮。

未料長袖中掉出了一本書卷,沒來得及拾起便被眼前停住的人撿了。

“撿骨人筆錄。”來人呢喃道。

聽著聲音,溫潤如玉謙謙君子。

隨即,她見眼前玉白錦衣男子移步,又聽見他說:“此書難得,閱書甚多卻也從未見過。”

忽然聲音靠近,彎著腰的江千衿看見身前的人腰間玉佩,一眼便知其身份不凡,奈何在來亶都之前沒怎麽見過達官顯貴,這時也認不出此人是誰。

“姑娘,敢問此書從何而來?”那人又問。

許是這人謙和客氣,江千衿冒著膽直了腰,擡頭看他,竟被一雙尤似琉璃的雙瞳驚艷,差點忘了開口說話。

“這書……是我爺爺留給我的。”

男人眼中閃過興趣,又追問到:“請問,令尊貴姓,家住何處?”

江千衿不明所以,但依著對方友好,也一一告知:“家父姓江,家住臨縣。”

話音剛落,在場之人,有些唏噓起來。

“臨縣江家,可曾是方圓百裏的小有名氣地江家?聽聞是撿骨世家子弟,奈何如今家道中落,名氣已不如從前。”

江千衿不語,但旁人皆已了然。

“見到此書,我便明了。”男子淺笑一聲,將書卷交還給她,隨後轉身前去跟袁家莊說話,“袁老,這姑娘雖是年輕了些,但也是出師世家,既有此勇氣揭單,想來定不會令人失望,何不給她一個機會?”

袁家主凝眉思慮,終是應下來:“既然唐大人如此舉薦,自是沒有拒絕的道理,那便應下吧。”

於是,江千衿終於接下第一單生意,隨著下人前往屍骨之處。

唐硯知轉身而看,見那纖弱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指尖淺淺摩擦著,似乎還殘留著書卷氣,令他心神向往。

其實那次相遇並非是第一次見她,只不過,第一次與她說話而已。

“硯知?”姜蕖見眼前人盯著書卷發著楞,喊了幾次都沒回應,於是將書卷抽走,這才將人喚醒,她著實好奇,問道,:“你剛剛在想什麽?竟如此著迷?”

唐硯知恍如大夢初醒,雖她容貌已變,但起碼人還活著,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沒事,就想起了在亶都的日子。對了,你說,這書是言靖送你的?”

姜蕖點頭。

是巧合?還是刻意?言靖為何將這本書給她?

“你看著,有感覺到什麽異樣之處嗎?”唐硯知小心翼翼地問道。

姜蕖搖頭,“並未覺得有什麽異樣,倒是覺得蠻新奇,在這市面上,想來找不出第二本。”

那是當然的,因為這本書就是私人的,上面還有你自己的筆跡。唐硯知心想。

“不過……”姜蕖想了想還是說,“這書似乎與我有緣,我從未做過撿骨人,但能看懂上面記錄的專業詞,而且……這後半部分的字跡,跟我寫的字太像了。”

姜蕖翻開後部分內容展開,再將繪夢師筆錄展開,兩者相對,果真是,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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