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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深舊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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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深舊夢長

這日,言靖帶著知璃在街上游逛,名曰為到處找找線索,其實不過是他想找契機。讓知璃露出破綻,屆時,她不得不認。

他們來到城南一角,一家店鋪門庭若市,知璃於人海之後,看到人桌上的荔枝膏。

小小瓷碗中盛滿了荔枝膏,是淡淡烏梅和肉桂的香味。

那時她冒名頂替古姝剛回古家,失而覆得的古家二老依然牽掛著,便連忙讓人備下小女愛吃的荔枝膏。

直至事發之時,她的房間桌上都擺著新鮮的荔枝膏。遙想此事,已然過去八年,可味道她從未忘記。

“想吃?”言靖見她神情,似乎很想吃。

知璃回神:“不吃了。”

店內突然傳來爭吵聲,知璃停下腳步往裏看。爭吵的起因是一位新來的夥計做事不仔細著,撞到旁人,道歉無果被對方刁難了。

老板出面賠禮都解決不了,此時有一銀鈴笑聲傳來:“還望李公子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算了?”

是那古家的千金。

後續為何,知璃已不再關心,聽見這與夢中極相似的對話,她心上發燙,撕裂的疼痛感驟然從頭部傳來。視線越來越來模糊,意識也逐漸渙散,那些對白似乎從夢裏走出來,攤在她面前。

“這位公子,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此事就算了。”

“既然古小姐都發話了,那就算了吧,下次仔細著點。”

“謝謝!謝謝!”道謝人是一清瘦的束發少年,而古姝不過十歲年紀,依著古家的地位,旁人總要給些面子。

“知璃?”言靖見她一手撐著頭穴,額間竟出了細汗,凝成水珠滑過那緊皺著眉,直至對方四肢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顧不得冒犯,言靖一手攬住她背一手抄起她腿,將她抱起,喚許承去找大夫。他垂眸看著懷中的人,他知道古姝最愛這家的荔枝膏。

他曾來此店鋪做過小二,被人刁難又被得她相助。想起剛剛店裏發生的事,眸色又暗了幾分。

吩咐許承:“你再去查,不惜動用全部人手,我要最全面的真相。”

“是。”

*

知璃醒來時情緒低沈,一言不發,過了幾日,借著醉意在茗品樓睡了一夜,天亮之時她恍然醒來。

言靖聽到聲音,得她允許,推門進來後點了燭火,搖曳地光亮映出纖瘦身影,她坐在案桌前,臉色蒼白。

知璃沒有轉頭看他,只是盯著虛空,神色淡然:“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姑娘這話說得好笑,這是我的地盤。”換言之,此事是情理之中。

知璃無言以對,她強撐著頭暈,想坐起身卻怎麽也使不上勁。一旁的言靖如同看客,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似乎見她都使出細汗了才上前去扶她起來。

然後被站起身的知璃推至一旁,滿眼戒備的看他。

言靖不禁笑道:“知璃姑娘,你現在可是在我的地盤,你們溟閣領了我的賞金,卻到現在沒有給我一個答覆,這……怎麽說都不太合理吧?況且……昨夜見你酒醉,好心留你在此歇息,今日醒來便如此這般……”知璃自知理虧,她靠在軒窗口,說:“謝你幫我,不過有些事,我還是不能告訴你。”

“你來找姜蕖,做什麽?”

“難得一見的繪夢師,好奇罷了。”知道她會這麽說,言靖也沒再逼問:“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古姝,人在哪?”知璃轉頭看他,對方一如初見時和煦,將滿手血腥的殺手氣息隱藏極好,也沒有當初用劍逼迫她的兇狠。

平靜得就好像,談論常事一般。她不知道這個人為何有此轉變,但對方做出此退步,她也可給對方一個答覆:“死了。”

半瞬,她補充道:“不是我殺的。”

翌日,言靖向溟閣撤回了任務,並放知璃回了瀚州。

閣處於瀚州城外三裏地的深山之中,知璃趕回去之時正值斜陽而落,她去大殿上向閣主交差任務。

恰逢閣裏來了新人,是一位小女孩,像是被擄來的,害怕地抽抽搭搭哭個不停。

再遇見這個小女孩時,是在半個月之後。不過數十天,不知閣主用了什麽法子,她顯然變了一個人,像是一把利劍,冷若冰霜。

知璃是沒有幼時的記憶,按閣主所說,是為更好融合古姝,當初用藥讓她忘卻了自己的身份。至於何藥,對方不再多述。看到這小孩,像極了當初的自己。

愈發覺得不對,每次溟閣接手的任務,理應由記案處歸檔,她此前去查過,卻以丟失為由,找不到有關古家的任務詳情。

關於自己身體經常疼痛難忍,尋了大夫依然無果。還有言靖拾到的香囊,都是疑點。此事,還得細查。

蒲月之際,閣主有事遠行出門一趟。

知璃喬裝成下人,進了閣主院子,推開二樓房門。借著玉燭的光,她摸索時發現書閣後方發現了一間內室,內室的書架堆滿了書籍。分隔著按日期排列,知璃於角落的三層架子上發現了古家一案的記載。

她打開檔案,揚起一片灰塵。

定和十三年,榛州古家。

期限五年,酬金為半城之富,我要古家人全部性命。

發布任務者為:瀚州李家。字句鮮少,卻明確目的。

兩家曾有生意往來,想是經商之道互為阻隔,心生了怨氣。但不至於滅門啊。思量間,從檔案裏飄落一張泛舊的宣紙,撿起來看,寥寥幾言,卻讓她驚恐萬分。

瀚州異族蠱術,上百條蠱蟲制成一粒藥丸,食用者過往凡塵皆忘,以精血養蠱,控制心神,若強制取出,將萬劫不覆。

知璃倍感震撼。

*

聽聞榛州死了一個女童,毒針刺骨而死,家屬忌諱將屍體扔在山上亂埋了。

出身草藥店家,聽聞小小年紀便懂藥理,吃過、泡過的草藥頗多,卻依舊活得健康,亦有人說,她已經被當藥蠱,用來試藥了。

知璃聽著耳熟,這有關女童的描述,像極了曾在溟閣裏遇見的那位女孩,不過一月未歸,如今再聽到,竟已然死亡?

抱著疑惑的心思,知璃在眾人離去之後一人悄然上了山,在數個小山堆上發現了新泥,今夜月色尚佳,只不過後半夜起了霧,為這山林之中增添了一種可怖的氣氛。

樹影婆娑下,有殘肢衣物等東西被草草埋葬,於是就會有豺狼野獸聞著氣味兒過來刨開叼走,於是地上都能看到零零散散地骨頭。她走近了些,看清了這座新土堆,未立墓碑未掛墓紙,唯有幾張零散黃錢贈她一程。

知璃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驗證一下心中猜想,她先是低聲道歉,而後拿了旁邊被人丟下的破鏟子,開墳驗屍。

因為埋得草率並不深,知璃沒有費多大力氣便挖好了,她彎下腰伸手扒開樹皮和沾染臉部的泥土,用手中明燈照明,湊近那一瞬間她看清了死者,頓時心裏駭怪。

真的是她,來溟閣不過一月的幼兒,代號木子。

依著傳聞,木槿可做藥蠱,溟閣不惜殺掉三個下人將她擄走定是有所目的,但為何才不過一月就殺人滅口?是頑固不聽管教?亦或是並無利用價值?

原因可以有很多,但在溟閣,只要沒有創造價值的能力,便只有死路一條,這是知璃很早就知道的道理。

知璃不是同情心泛濫,只是看著這小孩的這般年紀,多少有些覺得可惜,可惜之餘,似乎還有別的情緒,讓她悵然的情緒,不知從何而來。

她決定不再多想,將樹皮蓋好之後,用土嚴嚴實實地將她埋葬好。

姜蕖這邊,根據李彩欣的心理狀態來猜測她內心深處所想,試著看看能不能根據這個來找出她的下落。

李彩欣心境,想來是恨宋何泯的,對韋昱,是有夫妻之情,姐姐死後她為報仇引宋何泯自投羅網,丈夫韋病逝後,她心郁難解。

她會去哪裏呢?回汜城?但派人去卻一無所獲。

正當姜蕖發愁得不行,唐硯知這邊有了消息。

木槿的死因的毒針是來源於江湖組織溟閣,而李彩欣,找到了。

也幸虧唐硯知派去汜城的人去得及時,事發之時第一次去城的確沒有收獲,但第二次也就是昨日再派人去的時候,在敗井殘桓的李家舊屋中發現了昏迷在地的李彩欣。

“現在,人已送回李府醫治,聽大夫初步診斷,是中毒導致昏迷。”唐硯知說道。

“若她是自行出走,既沒有轎車也沒有馬匹,那是怎麽避開官兵避開眾人去的城,且在去城之前她又去了哪裏?”姜蕖越想覺得怪異,“可若是她被人帶走的,那會是誰?又有什麽目的?也沒有殺她。”

“我與你所想一致,但目前來說,後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真相,似乎只有等她醒來才能知曉了。”

聽此,唐硯知微微嘆氣,說道:“怕是難,此毒難解,不知多少時日才能醒來。”

姜蕖眼眸瞳孔微沈,臉上掛著愁緒,她腦中思索著許多中方法和可能,猛然間想起一個人,她突然擡頭,差點撞上了湊近來的唐硯知。

“我……”姜蕖被驚得往後退一步,不敢直視他,目光落在案桌上,她說,“我想起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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