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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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陳彥舟退學後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鍵，本就學業繁重的校園生活重回正軌，流言蜚語在學校的官方通報和時間的沖刷下徹底沈寂。
又一次月考平穩度過，陸昭晞和謝時嶼的成績在四班穩步提升，蘇曉和林曉也逐漸適應尖子班的節奏，五人小組的學習氛圍依舊熱烈而專註，似乎一點也沒受陳彥舟影響。
此時已然臨近元旦，教室裏彌漫著不同於往常的輕松愉悅。
對陸昭晞而言，往年的元旦無非多一天假期，可以暫時從繁忙的事業中抽身，但也就僅此而已。
然而今年，她的心境截然不同。
窗外的寒風似乎都帶來絲絲甜意，連黑板上方懸掛的“距離期末開始還有27天”的倒計時牌，看久了也不覺得那麽壓抑。
——因為今年，謝時嶼還在她身邊。
今年比較幸運，元旦正好在周末後邊，能連放三天假，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班會課，班主任趙老師便慷慨地拿出這節課，給學生們舉辦一個小型的元旦慶祝會。
課桌被拉到四周，中間空出一片場地，班長和學習委員帶著幾個同學搬來零食和飲料分發下去，教室裏瞬間充滿瓜子糖果的香氣和少男少女們的歡聲笑語。
“下面，有沒有同學資源上來表演個節目的，唱歌、跳舞、講笑話都行！”因著是臨時起意，班長只好站在中間鼓動大家上臺表演。
底下起哄聲此起彼伏，卻沒人真敢第一個上去。
接著不知是誰先喊了句“謝時嶼來一個”，這聲音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立刻激起大片大片的附和。
“對啊！謝時嶼來一個！”
“嶼哥！唱歌！唱歌！”
“讓我們班也感受下歌手預備役的現場版！”
一時間，就連林曉也跟著起哄。
謝時嶼原本靠在墻邊，聞言皺了下眉，下意識就像拒絕，說實話，他不太想在這種情況下表演。
於是目光本能地斜向旁邊的陸昭晞，她正和蘇曉分吃一包薯片，聽到大家起哄，也轉過頭來看他。
教室裏嘈雜的背景音仿佛遠去，他看清她眼中那抹期待，亮晶晶的，像落入了細碎的星星，她嘴角還沾上點薯片屑，隨著她微微揚起的唇角，那點碎屑也跟著動。
他忽然就改變了主意，陳彥舟的事情過後，他希望她能徹底忘掉那些事，希望她臉上的笑容永遠明亮，如果唱首歌能讓她更開心點的話……
“好吧。”他站起身，在一片歡呼聲和口哨聲中走向中間空地。
在他站起來之前，就有人機靈地去音樂教室借來了吉他。
他接過吉他，試了試音，隨後擡頭輕聲說：“那我唱首英文歌吧。”
幹凈舒緩的吉他聲從指尖流淌出來，謝時嶼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長期這首淡淡憂傷的歌，別有一番味道。
班上大部分同學其實聽不太懂覆雜的英文歌詞，但這不妨礙他們欣賞好聽的旋律和謝時嶼專註彈唱時帥氣的模樣。
教室漸漸安靜下來，只有歌聲在回蕩。
就連蘇曉和林鹿這種平時不愛聽歌的都能隨著旋律輕輕搖擺。
而聽到這首歌的陸昭晞卻楞住了，這首歌，她很熟悉。
前世有很長一段時間，她手機裏單曲循環的就是謝時嶼出道後發行的這首歌。
他曾在一次采訪中說過，這首歌寫給年少時一個很重要的人，當時媒體紛紛猜測是他的初戀、某個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直到她後來恢覆記憶才明白，那個“很重要的人”是誰。
“My life is brilliant.My life is brilliant.My love is pure.”
“I saw an angel.Of that I'm sure.She smiled at me on the subway.She was with another one.”
他的歌聲像在娓娓述說一個深藏心底的秘密，每句旋律都輕輕落在陸昭晞心上，以至於她忍不住跟著哼出聲來。
擡眸望去，恰好撞進他望過來的眼眸，那裏面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覆雜感情，這首歌他不是唱給全班聽，而是唱給她一人聽的。
一時間陸昭晞感覺鼻子有點酸，她用力眨了下眼睛，把淚水眨回去後，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很好聽。”
雖然謝時嶼沒有反應，但她知道他一定讀懂了剛才的話。
一曲終了，教室裏安靜了好一會兒，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哇，嶼哥好牛！”
“雖然聽不懂，但是好好聽！”
“再來一個！”
謝時嶼放下吉他，禮貌地朝大家點了點頭，在一片意猶未盡中走回自己座位。
他剛坐下，林曉就貓著腰從旁邊湊過來擠到蘇曉和林鹿她們幾個女生中間，一臉“我已看透一切”的表情低聲說：“看見沒？嶼哥著操作絕了。”
蘇曉還沈浸在剛才歌聲的餘韻裏，聞言好奇地問：“什麽操作？”
林曉朝陸昭晞怒了努嘴：“喏，看看陸昭晞同學那表情，嶼哥肯定是故意的，專挑這種咱們聽不懂的英文歌來唱，歌詞指不定多肉麻呢，這叫什麽？這叫隱晦的秀恩愛！”
話音落下，蘇曉和林曉便順著他視線看向陸昭晞，果然見她臉頰泛紅、眼神明亮，那神情，分明是聽懂了，而且被深深打動。
“嘖，”蘇曉摸了下胳膊，“好像突然被塞了一嘴狗糧。”
林鹿也配合地做了個牙酸的表情：“同意，這狗糧吃得猝不及防。”
李思思偷笑：“不過，看他們確實挺甜的。”
*
放學鈴聲在熱鬧中響起，這意味著元旦假期正式開始，小院裏頓時沸騰起來，到處都是互相道別和相約出去玩的喧嘩聲。
蘇曉林曉這對真情侶早就一起回家，陸昭晞和謝時嶼並肩隨著人流往外走，一走出教學樓，冷空氣撲面而來，卻吹不散周遭的熱鬧和陸昭晞心頭的暖意。
“你今晚有什麽安排嗎？”走到樓下，謝時嶼側頭看向陸昭晞，狀似隨意地問。
這時陸昭晞正低頭沿著路面松動的地磚走路，聞言擡起頭，思索了幾秒：“沒什麽特別安排吧，應該就在家寫作業，怎麽了？”
說完，她好像在謝時嶼臉上看到瞬間不自在……難道他今晚想做什麽？不然為什麽顯得這麽羞澀。
“噢，沒事，就隨便問問。”
這個念頭一浮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但看他已經恢覆如初的神色，又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於是搖了搖頭把著歸結為自己的錯覺。
*
陸昭晞回到家，媽媽陸瓊和陳風叔叔正在廚房忙活晚餐，氣氛非常融洽。
飯桌上，陸瓊說起今晚的安排。
“昭昭，今年中心廣場那邊有跨年煙花秀，聽說規模挺大的，我和你陳叔叔打算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陸瓊給她夾了塊排骨，語氣中透露出期待的味道。
然而陸昭晞對擠在人山人海裏看煙花這件事實在提不起興趣，而且，她心裏隱約有個模糊的念頭，或許待在家裏也不錯？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湊熱鬧了，人肯定超級多，我在家寫作業就好，”
陸瓊有些猶豫：“你一個人在家行嗎？”
“媽，我都多大了，沒問題的！”陸昭晞保證道：“你們玩得開心點，不用管我。”
陳風在一旁溫和地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們早點去占個好位置？”
陸瓊見女兒堅持，也沒再勉強，吃完飯後又叮囑了幾句在家註意安全、鎖好門之類的話，才放心的準備離開。
臨出門前，她想起什麽，指了指家裏客廳的抽屜：“對了，我們買了些煙花棒就在電視櫃下面，你要是無聊，可以到樓下院子裏放，註意安全就行，千萬不能在家放煙花。”
“知道啦！”陸昭晞把兩人送到門口，看到他們興致勃勃離開的背影，一個念頭冒了出來——看這架勢，媽媽個陳叔叔感情進展得非常順利，估計離正式同居也不遠了、
她打從心裏為他們感到高興。
等到晚上八點多，陸昭晞好不容易寫完一科作業，站起身活動下筋骨，就見窗外傳來陣陣嬉笑聲。
走到窗邊向下望，此刻樓下的小院子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老人帶著孩子，或是幾家相熟的鄰居聚在一次。
小小的煙花棒被點燃，在孩子們手中劃出道道明亮的光弧，偶爾還有幾支沖天炮咻地竄上天，炸開一團不算絢爛卻仍然美麗的火光。
陸昭晞靜靜看著，她心理年齡早已過了為這種小煙花興奮的階段，但此情此景，那份簡單純粹的快樂似乎真的具有感染力，看得她心裏也蠢蠢欲動。
放幾根煙花棒，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就在這時，放在書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她走過去拿起手機，是謝時嶼發來的消息。
【在幹嘛？有空嗎？】
陸昭晞想了想回覆道：【剛寫完一科作業，有空，怎麽了？】
謝時嶼的消息回得很快：【下樓一起放煙花，我在你家小區門口。】
心中正想著這件事呢，他的邀請就來了，這種不謀而合的默契讓她難以抑制的興奮起來。
【好，等我！】她飛快地回完消息，放下手機立刻沖到客廳拉開電視櫃抽屜，裏面果然有好幾捆包裝顯眼的煙花棒。
抓起兩大把塞進塑料帶，拿上打火機，然後穿上外套換上鞋，她飛快地跑下樓。
跑到小區門口，陸昭晞一眼就看到站在路燈下的謝時嶼，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雙手插在口袋裏，嘴裏吐出的白氣在昏黃路燈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柔和。
“謝時嶼！”陸昭晞喊了他一聲，小跑過去。
聽到聲音，謝時嶼擡頭看到她跑過來，立馬迎上去：“跑慢點。”
陸昭晞在他面前站定大口喘氣，仰頭看他：“你怎麽想到來找我放煙花？跨年不陪你爸媽嗎？”
“他們去看煙花秀了，我不太想去人擠人。”看到陸昭晞因為小跑而泛紅的臉頰，謝時嶼補充道：“而且，家裏買的煙花沒人放，我也想和你一起跨年。”
陸昭晞眼睛彎了起來：“這麽巧？我爸媽也去看煙花秀了。”說完她拍拍手上鼓鼓囊囊的袋子，“我也正想要不要找你一起放煙花呢。”
兩人相視一笑。
今晚小區的院子著實熱鬧，他們沒在人多的地方湊，而是繞到小區後面一塊相對僻靜的空地，這裏光線不太足，但足夠他們看清彼此。
陸昭晞從袋子裏掏出煙花棒和打火機，分給謝時嶼一般，然後抽出一根，小心地點燃引線，嗤地一聲，煙花棒頂端便迸發出耀眼的金色火花，劈啪作響，像一簇跳躍的小星星。
“給你。”她把手上點燃的這根遞給謝時嶼，接著又給自己點了一根。
兩人各拿一根燃燒的煙花棒，金色的光芒映亮他們周圍一小片空間，陸昭晞揮舞手臂，看著火花在空氣中劃出亮眼的軌跡，隨即側過頭打量旁邊的謝時嶼。
他正低頭看手裏的煙花棒，跳躍的火光將他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從額頭到鼻尖，再到下頜線，每一處都是那麽恰到好處，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隨著火花的閃動微微顫動。
眼前這一幕映入眼簾，陸昭晞心裏第一個念頭就是：真好看。
第二個念頭是：好想拿手機把這一刻拍下來。
可惜，她出門得太急，手機落在家裏書桌上了，現在再跑回去拿……
她看了眼手裏燃燒過半的煙花棒，隨即打消這個念頭。
算了，太麻煩，就讓美好的回憶留在腦海中吧。
她收回視線，重新把註意力放在煙花和周圍傳來的熱鬧聲上，享受這份二人獨處的愜意。
她沒有註意到，在她轉回頭之後，謝時嶼悄悄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解鎖，而後攝像頭對準她側臉按下拍照鍵。
安靜又熱鬧的夜裏，手機的“哢嚓”聲並沒有引起她註意。
知道她點燃第三根煙花棒，眼角餘光瞥見謝時嶼似乎又在擺弄手機，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她猛地轉過頭，謝時嶼沒想到她會突然看過來，拿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屏幕露了一角出來，上面赫然是錄像界面。
“謝時嶼！”反應過來他在幹嘛，陸昭晞臉上瞬間升溫，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搶他手機：“你在幹嘛，偷拍我嗎？”
但謝時嶼反應極快，立刻把手居高，仗著身高優勢讓她夠不著：“沒有偷拍，我在光明正大的錄像。”
“你還錄！”陸昭晞跳著腳去夠，奈何身高差距實在有點大，根本碰不到，見狀，她又羞又急，把手裏的煙花棒往旁邊空地上一插，伸手去撓他舉手機的胳膊：“快刪掉！不許錄！”
謝時嶼一遍躲她的攻擊，一邊仍在堅持錄像，鏡頭追著她氣鼓鼓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不刪，挺好看的。”
陸昭晞聞言更不依不饒了：“哪裏好看，肯定很醜，快給我！”
兩人笑鬧著，在小小的空地上你追我躲，燃燒的煙花棒在地上兀自發光，映照出這對少年充滿活力的身影，將這青春裏尋常又珍貴的時刻悄然定格。
鬧了一會兒，陸昭晞終於趁謝時嶼一個不註意，抓住他舉手機的那只手腕，她正要得意，謝時嶼卻手腕一轉，反而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住。
陸昭晞動作一下停住了。
謝時嶼也停止了笑鬧，低頭看她。
手機屏幕的光暗下去，只剩不遠處的喧鬧和彼此間有些亂的呼吸聲。
“不鬧了。”他聲音低低的，有些沙啞。
陸昭晞埋下頭“嗯”了一聲，覺得自己心跳聲大得有點離譜，被他握住的手一動不敢動，臉上溫度更高了。
*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小區裏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不少人已經打道回府準備等待零點到來。
一陣冷風吹過，陸昭晞打了個寒顫。
“時間不早了。”她看了下時間又看向謝時嶼，“你該回家了，再晚點打車不安全。”
謝時嶼卻顯得不怎麽著急：“還行，再待會兒。”
“不行。”陸昭晞在這方面很堅持，“太晚了不好，你快點回去。”
她可不想他因為陪她放煙花而耽誤回家。
謝時嶼扭頭瞧見她認真的表情，遲疑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等一下。”
說完，他松開一直握著她的手，轉身走向一顆大樹下的陰影裏。
陸昭晞疑惑地跟隨他動作一起動。
只見他從樹後拿出個不大不小的紙質包裝袋，看形狀，裏面似乎裝著軟軟的東西。
拿起袋子，他慢慢走回她面前，臉上是陸昭晞從未見過的緊張神情。
看到那個袋子的剎那，陸昭晞腦中像有電流劃過，倏地閃過一個念頭。
這該不會是……
“這個，是送你的跨年禮物。”謝時嶼把袋子遞到她面前。
聽到確切的答案，陸昭晞呆住，看到那個遞到眼前的袋子，沒有立刻去接，心臟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感覺迅速蔓延開，後知後覺的驚訝和感動席卷住她。
原來……原來他之前聖誕節沒有送她的圍巾，竟是為了等到元旦跨年這天嗎？
不一樣了，真的和前世完全不一樣了。
前世，那條他親手織的圍巾，是托蘇曉假借她的名義在聖誕節送她的。
而此刻，他就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親口對她說“送你的跨年禮物”，親自將這份飽含心意的禮物送到她手中。
那個曾經只能在舞臺上閃耀，被她默默仰望的人，現在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帶著青澀，為她準備了一份獨一無二的禮物。
眼眶毫無預兆地熱起來，陸昭晞趕緊低下頭，用力眨眼睛把那股濕意逼回去，然後結果那個不算重的袋子。
“謝謝……我，我都沒想到會收到跨年禮物，什麽都沒給你準備……”
“不用回禮。”謝時嶼立刻打斷她，好像生怕她有什麽心理負擔，“你聖誕節送我的手套就夠了，很暖和。”
接著他頓了頓，聲音小聲了一些：“這個，就是我臨時起意，想著跨年就買了。”
臨時起意？
陸昭晞忍不住反駁，要不是之前她和蘇曉偶然撞見他在精品店毛線取徘徊，她差點就信了這份說辭。
只是感動的情緒漲得胸口發疼，她捏緊手裏的包裝袋，另一只手摸向口袋，指尖碰到個軟軟小小的東西，是她鑰匙串上那個黑色的貓咪玩偶掛件，上次在商場抓娃娃機得來的戰利品。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把那個掛件從鑰匙圈上解下來，而後伸到謝時嶼面前。
“那這個送給你，雖然比不上你的禮物，但這個，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從抓娃娃機裏親手抓上來的東西。”
謝時嶼看到她掌心那個小小的黑色貓咪掛件，明顯楞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陸昭晞見他沒接，心裏有點打鼓：“是不是太幼稚了？你不喜歡的話……”
話還沒說完，謝時嶼卻忽然笑了。
“不是，”他接過那個還帶著她體溫的玩偶掛件握在掌心，擡眼看她，“很可愛，我只是……沒想到。”
看到她疑惑的眼神，他眼神示意她手裏的包裝袋：“你打開看看。”
陸昭晞依言，小心地拆開包裝袋，裏面是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米白色圍巾，觸手柔軟溫暖，而在圍巾的旁邊，赫然躺著個純白的小貓玩偶掛件，和她剛才送出去的那個黑貓掛件，除了顏色，造型幾乎一模一樣。
看到這裏，陸昭晞徹底怔住，她拿起那個白貓掛件，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他註意到了，註意到她當時在商場對那個娃娃機多看了幾眼，甚至記住了它的樣子，雖然顏色不太對。
握著那個白貓掛件和柔軟的圍巾，陸昭晞擡眼看他，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個眼含淚光，無比燦爛的笑容。
“謝謝，我特別喜歡！”
謝時嶼見到她明亮的笑容也笑了起來。
到這個時候，時間真的不早了，陸昭晞收起笑容，又催促他：“你快回去吧，再晚真不行了。”
謝時嶼再次感嘆於她的表情管理，但這次沒拖延，點了點頭：“好。”
兩人一起走到小區門口的路邊等車，夜晚的街道車輛稀少，偶爾有車燈劃破夜色疾馳而過，寒風吹過，陸昭晞下意識把懷裏那條新圍巾抱緊了些。
眼瞅著一輛空車遠遠駛來，謝時嶼立馬伸手攔下。
車子緩緩停在他們面前，謝時嶼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就在他轉身要坐進去的那刻，陸昭晞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突然上前一步，掂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
柔軟的嘴唇觸碰到他冰涼的臉頰，一觸即分。
“新年快樂，謝時嶼。”說完這句話，陸昭晞根本不敢看謝時嶼的反應，頭也不回地沖回了小區，眨眼間便消失在門禁之後。
只留下謝時嶼一個人僵在車門口，一只手還保持著扶車門的姿勢。
臉頰上被親到的地方像被羽毛輕巧拂過，留下一點柔軟的觸感隨即被冷風吹散，但那奇異的感覺卻順著皮膚迅速蔓延開，直沖大腦，讓他一時之間無法思考，耳邊只剩下自己驟然放大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敲著鼓膜。
“小夥子，還走不走了？”司機等了一會兒，忍不住探頭問道。
司機的聲音猛地拉回謝時嶼失神的意識，他深吸一口冷空氣，努力平覆下亂了節奏的心跳，彎腰坐進車裏。
“走的師傅，麻煩去錦華苑。”
車子啟動，謝時嶼靠在椅背上，窗外流動的路燈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個小小的黑色貓咪掛件，指尖淺淺摩挲片刻，然後，緩緩地收攏手指，將它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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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彥舟退學後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鍵，本就學業繁重的校園生活重回正軌，流言蜚語在學校的官方通報和時間的沖刷下徹底沈寂。
又一次月考平穩度過，陸昭晞和謝時嶼的成績在四班穩步提升，蘇曉和林曉也逐漸適應尖子班的節奏，五人小組的學習氛圍依舊熱烈而專註，似乎一點也沒受陳彥舟影響。
此時已然臨近元旦，教室裏彌漫著不同於往常的輕松愉悅。
對陸昭晞而言，往年的元旦無非多一天假期，可以暫時從繁忙的事業中抽身，但也就僅此而已。
然而今年，她的心境截然不同。
窗外的寒風似乎都帶來絲絲甜意，連黑板上方懸掛的“距離期末開始還有27天”的倒計時牌，看久了也不覺得那麽壓抑。
——因為今年，謝時嶼還在她身邊。
今年比較幸運，元旦正好在周末後邊，能連放三天假，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班會課，班主任趙老師便慷慨地拿出這節課，給學生們舉辦一個小型的元旦慶祝會。
課桌被拉到四周，中間空出一片場地，班長和學習委員帶著幾個同學搬來零食和飲料分發下去，教室裏瞬間充滿瓜子糖果的香氣和少男少女們的歡聲笑語。
“下面，有沒有同學資源上來表演個節目的，唱歌、跳舞、講笑話都行！”因著是臨時起意，班長只好站在中間鼓動大家上臺表演。
底下起哄聲此起彼伏，卻沒人真敢第一個上去。
接著不知是誰先喊了句“謝時嶼來一個”，這聲音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立刻激起大片大片的附和。
“對啊！謝時嶼來一個！”
“嶼哥！唱歌！唱歌！”
“讓我們班也感受下歌手預備役的現場版！”
一時間，就連林曉也跟著起哄。
謝時嶼原本靠在墻邊，聞言皺了下眉，下意識就像拒絕，說實話，他不太想在這種情況下表演。
於是目光本能地斜向旁邊的陸昭晞，她正和蘇曉分吃一包薯片，聽到大家起哄，也轉過頭來看他。
教室裏嘈雜的背景音仿佛遠去，他看清她眼中那抹期待，亮晶晶的，像落入了細碎的星星，她嘴角還沾上點薯片屑，隨著她微微揚起的唇角，那點碎屑也跟著動。
他忽然就改變了主意，陳彥舟的事情過後，他希望她能徹底忘掉那些事，希望她臉上的笑容永遠明亮，如果唱首歌能讓她更開心點的話……
“好吧。”他站起身，在一片歡呼聲和口哨聲中走向中間空地。
在他站起來之前，就有人機靈地去音樂教室借來了吉他。
他接過吉他，試了試音，隨後擡頭輕聲說：“那我唱首英文歌吧。”
幹凈舒緩的吉他聲從指尖流淌出來，謝時嶼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長期這首淡淡憂傷的歌，別有一番味道。
班上大部分同學其實聽不太懂覆雜的英文歌詞，但這不妨礙他們欣賞好聽的旋律和謝時嶼專註彈唱時帥氣的模樣。
教室漸漸安靜下來，只有歌聲在回蕩。
就連蘇曉和林鹿這種平時不愛聽歌的都能隨著旋律輕輕搖擺。
而聽到這首歌的陸昭晞卻楞住了，這首歌，她很熟悉。
前世有很長一段時間，她手機裏單曲循環的就是謝時嶼出道後發行的這首歌。
他曾在一次采訪中說過，這首歌寫給年少時一個很重要的人，當時媒體紛紛猜測是他的初戀、某個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直到她後來恢覆記憶才明白，那個“很重要的人”是誰。
“My life is brilliant.My life is brilliant.My love is pure.”
“I saw an angel.Of that I'm sure.She smiled at me on the subway.She was with another one.”
他的歌聲像在娓娓述說一個深藏心底的秘密，每句旋律都輕輕落在陸昭晞心上，以至於她忍不住跟著哼出聲來。
擡眸望去，恰好撞進他望過來的眼眸，那裏面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覆雜感情，這首歌他不是唱給全班聽，而是唱給她一人聽的。
一時間陸昭晞感覺鼻子有點酸，她用力眨了下眼睛，把淚水眨回去後，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很好聽。”
雖然謝時嶼沒有反應，但她知道他一定讀懂了剛才的話。
一曲終了，教室裏安靜了好一會兒，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哇，嶼哥好牛！”
“雖然聽不懂，但是好好聽！”
“再來一個！”
謝時嶼放下吉他，禮貌地朝大家點了點頭，在一片意猶未盡中走回自己座位。
他剛坐下，林曉就貓著腰從旁邊湊過來擠到蘇曉和林鹿她們幾個女生中間，一臉“我已看透一切”的表情低聲說：“看見沒？嶼哥著操作絕了。”
蘇曉還沈浸在剛才歌聲的餘韻裏，聞言好奇地問：“什麽操作？”
林曉朝陸昭晞怒了努嘴：“喏，看看陸昭晞同學那表情，嶼哥肯定是故意的，專挑這種咱們聽不懂的英文歌來唱，歌詞指不定多肉麻呢，這叫什麽？這叫隱晦的秀恩愛！”
話音落下，蘇曉和林曉便順著他視線看向陸昭晞，果然見她臉頰泛紅、眼神明亮，那神情，分明是聽懂了，而且被深深打動。
“嘖，”蘇曉摸了下胳膊，“好像突然被塞了一嘴狗糧。”
林鹿也配合地做了個牙酸的表情：“同意，這狗糧吃得猝不及防。”
李思思偷笑：“不過，看他們確實挺甜的。”
*
放學鈴聲在熱鬧中響起，這意味著元旦假期正式開始，小院裏頓時沸騰起來，到處都是互相道別和相約出去玩的喧嘩聲。
蘇曉林曉這對真情侶早就一起回家，陸昭晞和謝時嶼並肩隨著人流往外走，一走出教學樓，冷空氣撲面而來，卻吹不散周遭的熱鬧和陸昭晞心頭的暖意。
“你今晚有什麽安排嗎？”走到樓下，謝時嶼側頭看向陸昭晞，狀似隨意地問。
這時陸昭晞正低頭沿著路面松動的地磚走路，聞言擡起頭，思索了幾秒：“沒什麽特別安排吧，應該就在家寫作業，怎麽了？”
說完，她好像在謝時嶼臉上看到瞬間不自在……難道他今晚想做什麽？不然為什麽顯得這麽羞澀。
“噢，沒事，就隨便問問。”
這個念頭一浮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但看他已經恢覆如初的神色，又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於是搖了搖頭把著歸結為自己的錯覺。
*
陸昭晞回到家，媽媽陸瓊和陳風叔叔正在廚房忙活晚餐，氣氛非常融洽。
飯桌上，陸瓊說起今晚的安排。
“昭昭，今年中心廣場那邊有跨年煙花秀，聽說規模挺大的，我和你陳叔叔打算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陸瓊給她夾了塊排骨，語氣中透露出期待的味道。
然而陸昭晞對擠在人山人海裏看煙花這件事實在提不起興趣，而且，她心裏隱約有個模糊的念頭，或許待在家裏也不錯？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湊熱鬧了，人肯定超級多，我在家寫作業就好，”
陸瓊有些猶豫：“你一個人在家行嗎？”
“媽，我都多大了，沒問題的！”陸昭晞保證道：“你們玩得開心點，不用管我。”
陳風在一旁溫和地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們早點去占個好位置？”
陸瓊見女兒堅持，也沒再勉強，吃完飯後又叮囑了幾句在家註意安全、鎖好門之類的話，才放心的準備離開。
臨出門前，她想起什麽，指了指家裏客廳的抽屜：“對了，我們買了些煙花棒就在電視櫃下面，你要是無聊，可以到樓下院子裏放，註意安全就行，千萬不能在家放煙花。”
“知道啦！”陸昭晞把兩人送到門口，看到他們興致勃勃離開的背影，一個念頭冒了出來——看這架勢，媽媽個陳叔叔感情進展得非常順利，估計離正式同居也不遠了、
她打從心裏為他們感到高興。
等到晚上八點多，陸昭晞好不容易寫完一科作業，站起身活動下筋骨，就見窗外傳來陣陣嬉笑聲。
走到窗邊向下望，此刻樓下的小院子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老人帶著孩子，或是幾家相熟的鄰居聚在一次。
小小的煙花棒被點燃，在孩子們手中劃出道道明亮的光弧，偶爾還有幾支沖天炮咻地竄上天，炸開一團不算絢爛卻仍然美麗的火光。
陸昭晞靜靜看著，她心理年齡早已過了為這種小煙花興奮的階段，但此情此景，那份簡單純粹的快樂似乎真的具有感染力，看得她心裏也蠢蠢欲動。
放幾根煙花棒，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就在這時，放在書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她走過去拿起手機，是謝時嶼發來的消息。
【在幹嘛？有空嗎？】
陸昭晞想了想回覆道：【剛寫完一科作業，有空，怎麽了？】
謝時嶼的消息回得很快：【下樓一起放煙花，我在你家小區門口。】
心中正想著這件事呢，他的邀請就來了，這種不謀而合的默契讓她難以抑制的興奮起來。
【好，等我！】她飛快地回完消息，放下手機立刻沖到客廳拉開電視櫃抽屜，裏面果然有好幾捆包裝顯眼的煙花棒。
抓起兩大把塞進塑料帶，拿上打火機，然後穿上外套換上鞋，她飛快地跑下樓。
跑到小區門口，陸昭晞一眼就看到站在路燈下的謝時嶼，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雙手插在口袋裏，嘴裏吐出的白氣在昏黃路燈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柔和。
“謝時嶼！”陸昭晞喊了他一聲，小跑過去。
聽到聲音，謝時嶼擡頭看到她跑過來，立馬迎上去：“跑慢點。”
陸昭晞在他面前站定大口喘氣，仰頭看他：“你怎麽想到來找我放煙花？跨年不陪你爸媽嗎？”
“他們去看煙花秀了，我不太想去人擠人。”看到陸昭晞因為小跑而泛紅的臉頰，謝時嶼補充道：“而且，家裏買的煙花沒人放，我也想和你一起跨年。”
陸昭晞眼睛彎了起來：“這麽巧？我爸媽也去看煙花秀了。”說完她拍拍手上鼓鼓囊囊的袋子，“我也正想要不要找你一起放煙花呢。”
兩人相視一笑。
今晚小區的院子著實熱鬧，他們沒在人多的地方湊，而是繞到小區後面一塊相對僻靜的空地，這裏光線不太足，但足夠他們看清彼此。
陸昭晞從袋子裏掏出煙花棒和打火機，分給謝時嶼一般，然後抽出一根，小心地點燃引線，嗤地一聲，煙花棒頂端便迸發出耀眼的金色火花，劈啪作響，像一簇跳躍的小星星。
“給你。”她把手上點燃的這根遞給謝時嶼，接著又給自己點了一根。
兩人各拿一根燃燒的煙花棒，金色的光芒映亮他們周圍一小片空間，陸昭晞揮舞手臂，看著火花在空氣中劃出亮眼的軌跡，隨即側過頭打量旁邊的謝時嶼。
他正低頭看手裏的煙花棒，跳躍的火光將他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從額頭到鼻尖，再到下頜線，每一處都是那麽恰到好處，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隨著火花的閃動微微顫動。
眼前這一幕映入眼簾，陸昭晞心裏第一個念頭就是：真好看。
第二個念頭是：好想拿手機把這一刻拍下來。
可惜，她出門得太急，手機落在家裏書桌上了，現在再跑回去拿……
她看了眼手裏燃燒過半的煙花棒，隨即打消這個念頭。
算了，太麻煩，就讓美好的回憶留在腦海中吧。
她收回視線，重新把註意力放在煙花和周圍傳來的熱鬧聲上，享受這份二人獨處的愜意。
她沒有註意到，在她轉回頭之後，謝時嶼悄悄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解鎖，而後攝像頭對準她側臉按下拍照鍵。
安靜又熱鬧的夜裏，手機的“哢嚓”聲並沒有引起她註意。
知道她點燃第三根煙花棒，眼角餘光瞥見謝時嶼似乎又在擺弄手機，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她猛地轉過頭，謝時嶼沒想到她會突然看過來，拿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屏幕露了一角出來，上面赫然是錄像界面。
“謝時嶼！”反應過來他在幹嘛，陸昭晞臉上瞬間升溫，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搶他手機：“你在幹嘛，偷拍我嗎？”
但謝時嶼反應極快，立刻把手居高，仗著身高優勢讓她夠不著：“沒有偷拍，我在光明正大的錄像。”
“你還錄！”陸昭晞跳著腳去夠，奈何身高差距實在有點大，根本碰不到，見狀，她又羞又急，把手裏的煙花棒往旁邊空地上一插，伸手去撓他舉手機的胳膊：“快刪掉！不許錄！”
謝時嶼一遍躲她的攻擊，一邊仍在堅持錄像，鏡頭追著她氣鼓鼓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不刪，挺好看的。”
陸昭晞聞言更不依不饒了：“哪裏好看，肯定很醜，快給我！”
兩人笑鬧著，在小小的空地上你追我躲，燃燒的煙花棒在地上兀自發光，映照出這對少年充滿活力的身影，將這青春裏尋常又珍貴的時刻悄然定格。
鬧了一會兒，陸昭晞終於趁謝時嶼一個不註意，抓住他舉手機的那只手腕，她正要得意，謝時嶼卻手腕一轉，反而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住。
陸昭晞動作一下停住了。
謝時嶼也停止了笑鬧，低頭看她。
手機屏幕的光暗下去，只剩不遠處的喧鬧和彼此間有些亂的呼吸聲。
“不鬧了。”他聲音低低的，有些沙啞。
陸昭晞埋下頭“嗯”了一聲，覺得自己心跳聲大得有點離譜，被他握住的手一動不敢動，臉上溫度更高了。
*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小區裏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不少人已經打道回府準備等待零點到來。
一陣冷風吹過，陸昭晞打了個寒顫。
“時間不早了。”她看了下時間又看向謝時嶼，“你該回家了，再晚點打車不安全。”
謝時嶼卻顯得不怎麽著急：“還行，再待會兒。”
“不行。”陸昭晞在這方面很堅持，“太晚了不好，你快點回去。”
她可不想他因為陪她放煙花而耽誤回家。
謝時嶼扭頭瞧見她認真的表情，遲疑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等一下。”
說完，他松開一直握著她的手，轉身走向一顆大樹下的陰影裏。
陸昭晞疑惑地跟隨他動作一起動。
只見他從樹後拿出個不大不小的紙質包裝袋，看形狀，裏面似乎裝著軟軟的東西。
拿起袋子，他慢慢走回她面前，臉上是陸昭晞從未見過的緊張神情。
看到那個袋子的剎那，陸昭晞腦中像有電流劃過，倏地閃過一個念頭。
這該不會是……
“這個，是送你的跨年禮物。”謝時嶼把袋子遞到她面前。
聽到確切的答案，陸昭晞呆住，看到那個遞到眼前的袋子，沒有立刻去接，心臟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感覺迅速蔓延開，後知後覺的驚訝和感動席卷住她。
原來……原來他之前聖誕節沒有送她的圍巾，竟是為了等到元旦跨年這天嗎？
不一樣了，真的和前世完全不一樣了。
前世，那條他親手織的圍巾，是托蘇曉假借她的名義在聖誕節送她的。
而此刻，他就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親口對她說“送你的跨年禮物”，親自將這份飽含心意的禮物送到她手中。
那個曾經只能在舞臺上閃耀，被她默默仰望的人，現在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帶著青澀，為她準備了一份獨一無二的禮物。
眼眶毫無預兆地熱起來，陸昭晞趕緊低下頭，用力眨眼睛把那股濕意逼回去，然後結果那個不算重的袋子。
“謝謝……我，我都沒想到會收到跨年禮物，什麽都沒給你準備……”
“不用回禮。”謝時嶼立刻打斷她，好像生怕她有什麽心理負擔，“你聖誕節送我的手套就夠了，很暖和。”
接著他頓了頓，聲音小聲了一些：“這個，就是我臨時起意，想著跨年就買了。”
臨時起意？
陸昭晞忍不住反駁，要不是之前她和蘇曉偶然撞見他在精品店毛線取徘徊，她差點就信了這份說辭。
只是感動的情緒漲得胸口發疼，她捏緊手裏的包裝袋，另一只手摸向口袋，指尖碰到個軟軟小小的東西，是她鑰匙串上那個黑色的貓咪玩偶掛件，上次在商場抓娃娃機得來的戰利品。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把那個掛件從鑰匙圈上解下來，而後伸到謝時嶼面前。
“那這個送給你，雖然比不上你的禮物，但這個，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從抓娃娃機裏親手抓上來的東西。”
謝時嶼看到她掌心那個小小的黑色貓咪掛件，明顯楞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陸昭晞見他沒接，心裏有點打鼓：“是不是太幼稚了？你不喜歡的話……”
話還沒說完，謝時嶼卻忽然笑了。
“不是，”他接過那個還帶著她體溫的玩偶掛件握在掌心，擡眼看她，“很可愛，我只是……沒想到。”
看到她疑惑的眼神，他眼神示意她手裏的包裝袋：“你打開看看。”
陸昭晞依言，小心地拆開包裝袋，裏面是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米白色圍巾，觸手柔軟溫暖，而在圍巾的旁邊，赫然躺著個純白的小貓玩偶掛件，和她剛才送出去的那個黑貓掛件，除了顏色，造型幾乎一模一樣。
看到這裏，陸昭晞徹底怔住，她拿起那個白貓掛件，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他註意到了，註意到她當時在商場對那個娃娃機多看了幾眼，甚至記住了它的樣子，雖然顏色不太對。
握著那個白貓掛件和柔軟的圍巾，陸昭晞擡眼看他，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個眼含淚光，無比燦爛的笑容。
“謝謝，我特別喜歡！”
謝時嶼見到她明亮的笑容也笑了起來。
到這個時候，時間真的不早了，陸昭晞收起笑容，又催促他：“你快回去吧，再晚真不行了。”
謝時嶼再次感嘆於她的表情管理，但這次沒拖延，點了點頭：“好。”
兩人一起走到小區門口的路邊等車，夜晚的街道車輛稀少，偶爾有車燈劃破夜色疾馳而過，寒風吹過，陸昭晞下意識把懷裏那條新圍巾抱緊了些。
眼瞅著一輛空車遠遠駛來，謝時嶼立馬伸手攔下。
車子緩緩停在他們面前，謝時嶼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就在他轉身要坐進去的那刻，陸昭晞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突然上前一步，掂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
柔軟的嘴唇觸碰到他冰涼的臉頰，一觸即分。
“新年快樂，謝時嶼。”說完這句話，陸昭晞根本不敢看謝時嶼的反應，頭也不回地沖回了小區，眨眼間便消失在門禁之後。
只留下謝時嶼一個人僵在車門口，一只手還保持著扶車門的姿勢。
臉頰上被親到的地方像被羽毛輕巧拂過，留下一點柔軟的觸感隨即被冷風吹散，但那奇異的感覺卻順著皮膚迅速蔓延開，直沖大腦，讓他一時之間無法思考，耳邊只剩下自己驟然放大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敲著鼓膜。
“小夥子，還走不走了？”司機等了一會兒，忍不住探頭問道。
司機的聲音猛地拉回謝時嶼失神的意識，他深吸一口冷空氣，努力平覆下亂了節奏的心跳，彎腰坐進車裏。
“走的師傅，麻煩去錦華苑。”
車子啟動，謝時嶼靠在椅背上，窗外流動的路燈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個小小的黑色貓咪掛件，指尖淺淺摩挲片刻，然後，緩緩地收攏手指，將它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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