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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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天後, 簡泱隨唐箏團隊繼續沿著線路,往西南去。

這次調研時間,斷斷續續, 要一直到暑假快結束。

走前,陳斯易給她踐行。

上次兩人已經將話說開, 只是先嘗試相處, 還算不上正式在一起,氣氛倒也不尷尬。

陳斯易很細心, 給她準備了常用的藥包, 祝她此行順利。

簡泱收下藥箱。

註意卻很難集中,去感受和陳斯易相處的點滴。

好在行程開啟,她也不必時常糾結於此。

相比去年寒冷的黃沙,此行春暖花開, 沿路風景正盛, 氣候極好。

簡泱和陳斯易都忙,也不是健談, 善言辭的人,聊天基本維持在日常幾句,簡泱還時常因為沒信號收不到消息。

只在一周固定時間會通個電話,問一問近況和日常。

陳斯易會關心她調研進展, 詢問課題,還有吃喝住行。

簡泱也詢問他的工作進展,囑咐他按時吃飯。

聊天不會太長,因為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打斷。

每到這時, 簡泱竟會松口氣,因為她也的確沒有很多要說的話。

她真的是個很無聊的人。

不會找話題,不會幽默的聊天方式, 卻討好型,害怕冷場對方尷尬,又不得不絞盡腦汁找話題。

真的很累。

有一回通話被唐箏撞見,掛了電話,唐箏納罕看她:“這是男朋友?”

簡泱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時,唐箏笑話:“怎麽和合作夥伴似的。”

“你和之前那個小洋人男友,可不是這樣的。那小子撒嬌耍潑的聲音,隔著手機我都能聽見。”

唐箏說的是一次周末,簡泱被她拉壯丁,去整理文獻的事。

那次的工作量很大,從早忙到晚。

中途簡泱的手機放在桌上,不停地亮起來。

唐箏走過來看到,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

簡泱知道是周溫昱,說沒關系不用接。

“接吧,”唐箏笑,“來這才幾個小時,亮好多次了。”

簡泱這才不太好意思地拿手機,按了接聽。

甫一接通,周溫昱的聲音就傳出來,資料室安靜,旁邊的唐箏都能聽見。

“泱泱泱泱泱泱~!”

周溫昱的動靜聽起來是在床上打滾,“說好的兩點回來帶我去買衣服的!我在家都要等發黴了。”

他已經預見了她的回答:“不許說發黴就去曬太陽。”

簡泱尷尬地用手按住傳聲筒,壓低聲音:“這邊還正忙,晚一點,五點。”

“五點?我不要,我現在就要來找你。”

唐箏已經在旁邊笑,簡泱臉都紅了:“不可以。”

周溫昱突然揚聲在那邊叫喚:“唐老師,你在嗎!讓我也過來吧。”

“我實在太想泱泱了,我會很乖的,還可以一起幫忙。”

“唐老師唐老師唐老師!”

唐箏的笑聲越來越大,簡泱簡直無地自容。

“不好意思老師,他太吵了。”

“讓他過來,”唐箏擺手,“正好缺個搬東西的。”

也在那天,唐箏終於見到了真假Siles中這位“假”Siles,這一看,就被少年的精致樣貌沖擊得半天沒緩過勁。

簡泱的長相和性格,就是世俗意義上,異性最喜歡的女神模樣,光唐箏就知道組裏就有好幾個男孩子在明裏暗裏追,但簡泱拒絕得也很快很嫻熟。

眼前這個小洋人實在長得好,嘴巴甜,還黏人得緊,使喚幹活也絕沒有二話。

怪不得能追上,唐箏在心底想。

周溫昱幹完活,就眼巴巴托腮黏在簡泱身邊,走到哪跟到哪,嘴巴還嘰嘰喳喳個不停。

“我們晚上吃什麽呀泱泱。”

“那明早呢?”

“我想買情侶裝。”

“再去逛一逛飾品店,買個情侶對杯好不好。”

都是很瑣碎聒噪的問題,簡泱臉上浮著淡粉,還在不好意思,但每一句都有回應。

兩個人雖然沒有什麽親密舉動,但少年少女戀愛的粉紅泡泡,早已經溢出來。

看得唐箏幾十年醉心學術,比大潤發殺了十年魚還冷酷的心間都短暫地湧現些許甜意。

“現在這個男朋友,是做什麽的?”唐箏問。

簡泱的聲音有些沈悶:“律師。”

“那是差不多。”唐箏坐在她身側,哦了聲,“性格比較沈穩。”

“只是你口味怎麽變這麽快?”

突然被唐箏勾起回憶,簡泱那些煩亂的情緒又在心中反覆糾葛。

“也不算在一起,”她回答說,“其實我還沒想好,當時太沖動了。”

“那就早點說清。”唐箏是個絕對理性的人,“猶豫糾結就是不夠喜歡,不喜歡就不要在一起,耽誤自己也耽誤別人。”

“目前的狀態,對你自己也不好。”

簡泱緩緩擡眼睫,迷茫地看著唐箏:“可大家都說他和我很合適,他人也很好。”

“大家說?”唐箏笑了一聲,“你呢?你自己開心嗎?”

簡泱緩緩搖頭。

她好像很久都沒有開心過了。

“我和…前男友有很大的矛盾,我想證明我還能喜歡上別人,沒他我也能過的很好。”

“哎呀,”唐箏聽完,伸手去戳她腦袋,“你真是個糊塗蛋。”

“就為了和前男友賭氣,把自己弄得這麽糾結痛苦?”

被點破“賭氣”的心態,簡泱羞愧地垂下頭。

“泱泱,你要做的,是專註事業學業,不是陷入這些無謂的情感消耗。”

“前男友已經分手,就是過去式。”

“現男友想嘗試就用心去相處,還是不開心就快速提分手。”

“不要在這個過程中有過多的愧疚感,他人好和他能讓戀愛中讓你開心是兩碼事。”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如果他都不能有足夠的魅力讓你心動,那這也是註定一段無法長久的關系。”

“泱泱,你記住,要始終把自己放在本位。”

唐箏的話,突然理順了簡泱腦中所有雜亂的絲線。

她這段時間對所有問題的處理方式,實在是太糟糕了。因為幼稚的賭氣,就沖動地答應陳斯易,然後報著愧疚心態維系這段關系。

這樣的心態開啟感情,當然是不合適的。

但簡泱還不打算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提分手。

她就是要認真試試。

但既然要嘗試,那就得撇去這些情緒,主動投身於去經營。

接下來的時間,簡泱和陳斯易的聯系多了些,她會給他分享沿途的風景,和他探討途徑處的典故。

再看到她打電話,結束後唐箏點評:“這次的聊天自然了點,不像合作夥伴,像是你同門師兄了。”

簡泱:“……”

說話間,他們途徑蓉城。

唐箏在高鐵站的特產店,買了幾大包的牛肉幹。

這是蓉城特產,粗大的牛肉幹,很硬很幹。

簡泱驚訝地看著,問導師:“誰要吃這麽多磨牙棒啊。”

聽到“磨牙棒”這個傳神的稱號,唐箏噗嗤笑。

“早年我和貝莉同窗,川省朋友寄給我特產,我咬不動,她愛吃,全吃光了。”

“後來我每年都會寄一點給她,貝莉說她家狗,還有陸則,也很愛吃。”

“……”

聽到“陸則”的名字,簡泱的眼睫輕動一下。

從生日那天到現在,快三個月了,陸則再也沒有了任何只言片語,就這樣消失在了生活中。

挺好。

很有邊界感。

但這樣一來,有關那個人的消息,也徹底阻隔在了大洋彼岸。

簡泱尚能在白天控制自己的意志。

但晚上的夢境,她總能夢到周溫昱。

和現實不同,她夢到肩膀受傷的不是陸則,是周溫昱。

他哭著撒嬌抱著她,說子彈穿進去,很疼,讓她哄一哄他。

簡泱總被這樣的夢驚擾得心驚肉跳,白天也無法控制地去想,想得越多,晚上入夢的就越頻繁。

昨晚,簡泱夢到子彈穿透了周溫昱的胸膛。

他滿身血泊倒在地上,可憐地喊:“泱泱,我好疼。”

“親一親我好不好。”

簡泱驚醒後,滿身冷汗,再也無法入眠。

坐上高鐵,看著窗外變換的景色。

簡泱將摩挲出滿手汗的手機拿出,在陸則的郵箱猶豫很久,還是點進去。

這麽久沒有聯系,上次的話題也足夠尷尬,一行字打了又刪,簡泱才找到個自然的話題:[剛剛路過蓉城,唐老師說你喜歡吃這裏的牛肉幹。你還有愛吃的嗎?我也給你寄點。]

怕他又產生什麽奇怪的聯想,簡泱還加了句:[就當你送我那個戒指的回禮]

舊金山正是夜晚十二點,陸則剛和室友打完游戲,就收到這封意想不到的郵件。

他盯著看了會,眼皮突突跳了兩下。

那天之後,這個郵箱也基本回歸他手中了。

周溫昱除了一天登錄一次,看一眼,再也沒有發過什麽。

陸則懷疑這“一天一次”,也是為了巡邏,看他有沒有去“勾引”簡泱。

如果有,他可能又會被綁走按著打。

所以陸則已經徹底學乖,再不敢節外生枝。

看著簡泱發來的消息,他糾結地撓撓臉,很想回覆又不敢回覆。

但想到昨天周溫昱出的事。

陸則又悄然放寬心。

都進icu了,應該也沒空來抓他了吧?!

最近這幾個月,周溫昱可是大刀闊斧把Neocore攪和得腥風血雨。

幾個月前,Neocore不斷給外界放出風聲,今年技術團隊研究出的新產品,將會是當今世界所能達到的最先進技術,功耗,性能,算力,材料,都將有劃時代的突破。

這樣的消息已經把外界對今年Neocore秋季發布會的期待達到頂峰,股價每天都在漲停板,連帶著整個人工智能的科技板塊都起飛。

周溫昱就是輿論的操控者,他輕易造起一波勢,將股民的信心和期待都拉到最高。

然後他突然要在內部大改革,要求換掉這次新品的大部分材料供應商,宣稱舊供應商無法滿足他的精密要求。

但供應商可匯集了惠妮特家族的根基,巨大的利益空間,各種勢力盤根錯節,萊森這麽多年都沒能動的地方,他上來就大刀闊斧砍掉。

但外面的聲勢已經造得這樣高,核心技術又只掌握在周溫昱和研發團隊手裏,原本的技術組長都稱周溫昱是真正的“天才”,如果不按他說的做,新品出不來,或者達不到預期,股價一定暴跌,整個集團的市值都會受影響。

董事會考慮很久,最終還是通過方案。

但周溫昱這樣激進的行為,動搖了太多人的利益,當然給他迎來了更為猛烈瘋狂的報覆。

身邊跟了很多年的保鏢被巨額買通,今天周溫昱落單出現在墓地看望去世的母親,再次遭恐襲。

這次沒有之前那麽好運,子彈穿著胸膛而過,現在媒體還沒報道,有無脫離危險。

陸則盯著簡泱的信息看了許久。

不管了。

賭一把,被打就被打吧。

他也不客氣,回覆:[我還喜歡吃兔子肉,要麻麻辣辣的那種]

去中國那幾天,他逛街被拉進一家川菜館,愛上了兔子,原來可愛的兔子這麽好吃。

看到陸則回覆,簡泱讓他給個地址。

陸則依言發了過來。

他又和她有的沒的聊了幾句。

簡泱的手指焦慮地將手機摁亮,又摁滅。

繼續等其他的消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明明她警告過,讓陸則不要再提那個人的。

再一次按亮時,陸則終於發來消息:[雖然你讓我不要提那誰]

[但這件事我實在憋不住了,也怕你留遺憾]

[我就最後再和你說一次,就一次]

簡泱的心臟突然突突狂跳,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但高鐵信號不好,此時經過隧道,郵件一直進不來。

簡泱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等待,不停刷新頁面。

直到陸則那句[那家夥昨天左胸中彈進醫院了,據說離心臟很近,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映入眼簾。

簡泱的手機重重跌在地上。

高鐵又進入一個隧道,視野黑暗一片,耳邊嗡嗡不止,劇烈刺激著耳膜,頭皮也傳來尖銳的刺痛。

隧道過去,眼前的視線恢覆明亮。

坐在簡泱旁邊的是一個阿姨,聽到身側傳來一種像被掐住喉嚨,快呼不過氣的喘息聲。

“哎呦,乖乖,你怎麽了?怎麽哭成這樣?”阿姨忙從包裏摸紙巾,去給簡泱擦臉,看她漂亮的臉頰上全是淚珠,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

越往西,海拔的原因,氣溫越低,氧氣也越稀薄。

一路從高鐵到大巴,到了目的地村落。

長途跋涉一天,整個團隊都很疲憊,到達落腳點已經是晚上。

唐箏回頭看了眼安靜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背著工具包的簡泱。

氣溫很低,大家都帶上帽子圍巾。

只有她白生生的臉露在外面,眼睛漆黑一片,完全失去了對外界的反應。

唐箏忍不住提醒:“怎麽了?”

簡泱答得很快:“我沒事。就是收到個好消息。”

小壞蛋做多了壞事,總要遭報應的。

惡有惡報,多好的消息。

唐箏實在看不出她有任何“好消息”的欣喜。

看了又看,還是給她的帽子拉上:“註意保暖。”

向導帶他們進了山,邊走,邊介紹,還指著山上最高點說寺廟在那,驕傲地說這是他們的神和信仰。

“朝拜格爾雅神殿,可以讓有福之人增福,無福之人得福,有壽之人增壽,壽盡之人延壽。”(1)

已經七月,這裏的氣溫卻很低,還能看見雪山,在黑暗中印著一點白。

簡泱擡頭,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小小的寺廟圓頂。

課題後期,調研的經費和時間都很緊張,次日,唐箏就立刻安排團隊準備去村堂采訪。

叫簡泱時,看到她留的字條:[老師,我上了山,請半天假]

一個女孩子,大清早上山做什麽?

還是雪山,那麽危險。

唐箏有些著急地找到向導詢問。

向導回答:“你說那個小姑娘啊?昨晚她找我問了神殿,問什麽時候上山參拜最好,我說當然是一天的第一炷香,估計天沒亮就走了。”

這座雪山,向導說有四千多米的海拔。

簡泱天沒亮就出發,走到太陽從頭頂升起,照耀在雪山,發出波光粼粼的光芒。

她雙腿已經重到擡不起來,臉色也因為缺氧蒼白無比。

跪在蒲團前,閉上眼睛,頭久久沒有擡起。

簡泱從來不敢貪心。

但神請允許她貪婪的許願。

哪怕周溫昱惡有惡報。

但神保佑,周溫昱平安順遂。

陸則再發郵件過來,已經是三天後。

但簡泱的信號不好,都沒有收到,等她能看見時,中間好多條已經被撤回。

[泱泱]

[該郵件已撤回]

[該郵件已撤回]

[該郵件已撤回]

[該郵件已撤回]

[該郵件已撤回]

[你在哪]

[可以發一張照片給我]

[該郵件已撤回]

[該郵件已撤回]

[不發也沒關系]

[反正我們很快要見面了]

[我很期待]

[該郵件已撤回]

[該郵件已撤回]

簡泱看得一頭霧水,還有些煩躁,不知道對面又在弄什麽。

想了解的信息一條沒有。

[你在說什麽?]

[你又要來大陸了嗎?]

[你還有別的要說的嗎?]

她不停地刷新屏幕,唇瓣已經被咬到發白,焦慮不已。

陸則登上郵箱時,看到滿屏的撤回郵件,嚇了一跳。

那天自從他發了那條周溫昱生死不明的郵件後,簡泱就再也沒有出現。

這是真的一點都不關心啊?

陸則也有些奇怪——哪怕再恨這個前任,但畢竟在一起兩年,人可能都要死了,再怎麽樣也會有點難過的吧?

他也一直在關註周溫昱的情況,想盡快和簡泱說,但消息封鎖得很死,外界探不到一點風聲。

在今天,陸則收到了來自國內抽了真空的麻辣冷吃兔,還有各種兔丁,很是感動,想發郵件感謝一下。

結果打開郵箱滿屏密密麻麻的消息,

好了,禍害遺千年。

那家夥死不了了。

一活過來就發神經。

陸則翻著屏幕上大片被撤回的郵件,如此瘋癲的消息,他看完,心底竟已經能做到平淡無波。

[泱泱]

[泱泱]

[泱泱]

[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此處省略一百字)

[這次真的好疼T_T]

[好想寶寶親一親我]

[你在哪]

[發一張照片給我,想看看你]

[為什麽還不回?!]

[是和那個賤狗在一起嗎?!]

[我告訴你,我一定會殺了那個臟東西!]

[不發也沒關系]

[反正我們很快要見面了哈哈]

[我真的很期待呢]

[是不是很失望我沒死?只要我還活著,我就不會放過你]

[再惡心寶寶也得受著]

陸則看完,平靜地給簡泱最新的回覆回郵件。

他先把話題圓回來:[可能我近期會來吧]

然後發:[周溫昱已經脫離危險了]

這條郵件後,那邊隔了好一會,才回覆一句話。

[謝謝。]

陸則一楞。

是在謝他嗎?謝他告訴了她這個消息。

所以簡泱也不是真的全無感情的。

真是看不懂這對怨偶了。

陸則又把所有郵件仔細看了遍,視線最後凝聚在周溫昱所提的“很快要見面”上。

他擰緊眉,這是什麽意思?

周溫昱又不能入境,怎麽和簡泱見面?

直接把人綁過來?陸則直覺不會這麽簡單,不然周溫昱不會這樣大費周章,還撤回郵件。

他看著看著,眼皮突突直跳,感覺脊背一陣陰風吹過。

有一種不那麽妙的預感湧上心頭。

[啊

真差點要死了呢

這次沒死成

泱泱就要遭殃了哦

等到見面,我要把她關起來,做三天

做到全身都只有我的氣味——《周溫昱日記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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