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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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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番外

直到一個星期之後,周闖才弄明白,那天玉兒主動去找他吃飯、陪他喝酒,究竟是什麽意思。那是在告別。

——陶昕玉在隨隊出任務的過程中悄悄離開,到一家提前聯系好的地下診所摘除了手臂中的識別芯片,隨後便不知所蹤。

進行摘除手術的醫生被帶進槐東塔,經歷了兩天一夜的連番審訊,仍然堅持說自己不知道陶昕玉的去向。

周闖坐在他對面,跟他耗著,反反覆覆地提問、糾錯,試圖從對方的反應裏找出線索。

審到最後,他能確定的只有一點,就是對面這個家夥已經不可救藥地迷戀上了陶昕玉,以至於意志堅強到可以熬過殘酷的審訊手段。

“……當我割開他的手臂,取出芯片的時候,他臉上露出的神情,是你們絕對無法想象的。很痛苦,但是,也很美麗。他出了很多汗,衣服都濕透了,臉色慘白,咬著嘴唇一直在顫抖,那雙寶石般的眼睛盛滿了淚水,緩緩地從眼角流下去,那個畫面非常具有美感。”

“手術前我提議使用全麻,但他對此很擔憂,怕藥物會影響他的神經,即使只是短期之內的影響他也無法接受,因為手術後他要立刻去往戰區。”

“有幾分鐘,他失神地和我對視,我覺得我的心都要碎了。到最後他不再顫抖,安靜地躺著讓我為他包紮。看起來就像是一只……被捏碎了翅膀的蝴蝶。”

醫生重覆地對每個審訊自己的人敘述著手術時的場景,眼神亢奮,語氣癡迷到近乎瘋魔。

周闖沈默地聽著,放在桌上的手掌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直到“哢嚓”一聲,將桌面按得碎裂開來。

醫生手裏也有些人脈關系,審到一半,周闖的上級便開始施壓,又拖了一天半時間,還是把人給放了。

周闖轉而去找程志陽問話。後者對這個突發事件毫不知情,十分憤怒,反過來責怪他不該阻止陶昕玉去戰區。

要不是因為讓他簽字這條路走不通,陶昕玉又怎麽會冒著風險,想出摘除芯片逃跑這種辦法。

但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了。

這年的十月中旬,戰區征兵結束。周闖和程志陽的名字都出現在了名單上。

……

程志陽沒有想到,真實的戰場遠比影視劇還要殘酷無數倍。這裏每天都在死人,普通人,哨兵,向導……不斷地有人離開,又有人填補上空缺。

他在槐東塔時也出過十幾次任務,平均表現都還算優秀,可來到這裏後卻迅速意識到,自己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楞頭青。

他沒日沒夜地擔心著陶昕玉。自己身為體能強悍的哨兵尚且如此,瘦弱的陶昕玉又該怎麽在這樣的混亂地帶生存?

來到戰區第二個月,程志陽因為負傷被送進了臨時醫院。

前幾天他的狀態很糟糕,只能躺在床上,眼前一片漆黑,能聽到不能看到,能感受,卻無法移動,時不時地就會在睡眠過程中陷入神游。

有個向導一直在體貼地照顧他,以及病房裏的其他哨兵。對方一遍遍把他從神游中拉回,幫他梳理精神圖景,安撫他讓他能睡個好覺。

程志陽聽到,其他的哨兵總是用一種恭敬卻又藏不住愛慕的語氣,稱呼那個向導為“Isabella”。

Isabella說話時聲音總是平和的,讓程志陽覺得有種隱約的熟悉,為他更換繃帶時的動作也溫柔耐心。

一天下午,程志陽聽到對床的哨兵帶著醋意出聲詢問:“餵,Isa,那個家夥難道是你找過來的男友嗎?你對他可比對我們體貼多了。”

病房裏響起一陣起哄的笑聲。

Isabella也跟著笑了。程志陽卻感到很惱火,他心裏想著的人只有陶昕玉。

“因為這個哨兵是我的朋友。”笑聲過後,Isabella輕輕地說。

程志陽臉有些燙,心跳也莫名加快。他好像……他好像認出來了,這個聲音難道就是——

“……昕玉?”

他聽到自己嘴唇蠕動,艱難地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Isabella俯身靠近。程志陽感覺到一陣微熱的香風從領口的位置湧出,撲到了自己臉上,呼吸不由變得急促。

“原來你到現在才認出我呀。”陶昕玉的聲音帶有笑意。

兩天後程志陽視覺終於恢覆,睜開眼睛的第一秒,便轉頭看向了站在病床邊的陶昕玉。

記憶裏那張美麗臉蛋此時褪去青澀,多了幾分見慣生死後的冷靜,與他對視的瞬間,友好地笑了一下。程志陽急忙拉過陶昕玉的手臂,扯開護士服的袖子。

芯片摘除手術並沒有留下很明顯的疤痕,只是淺淺一點,像是不小心滴落在手臂上的淚。

幾經波折後,珍寶終於失而覆得。程志陽抱住陶昕玉的腰,嚎啕大哭。

陶昕玉並不理解他這強烈的感情,只以為他是重見光明太過於激動,安撫了一陣,便又忙著去查看其它病房。

在這裏他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穿著白色護士服忙忙碌碌地在病房之間穿梭,應對著哨兵們友善或輕佻的調侃。

“Isa,跟我回家鄉怎麽樣?我們那裏的男人最寵老婆了,去了以後隨便你挑,願意的話多找幾個也沒關系啊。”

“幾天不見總覺得我們Isabella的屁股肉感變得更棒了,不會是讓隔壁那幫色鬼給欺負了吧?”

“Isa你絕對不會想知道,我現在腦子裏想要對你這雙手做些什麽……嘶!”

傷口被用力一扯,哨兵疼得呲牙咧嘴,總算安分下來,但沒過兩秒,目光便又黏在了陶昕玉臉上:“還有你這張小嘴,漂亮的臉……哈哈,被弄臟的樣子一定很糟糕。”

包紮完畢後,陶昕玉低頭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哨兵,微笑著毫不猶豫一巴掌扇了過去,在對方臉上炸開清脆的響聲。

病房裏安靜下來,直到他離開後關上門,才又響起興奮的議論聲。被賞了一耳光的哨兵也是回味無窮地撫摸著通紅的臉頰。

“真他媽給你這小子賺到了。”

“剛才他的表情你們看清了沒有?太辣了,老子就喜歡這樣的。”

“越是這種的,真弄起來的時候就越敏感,你隨便頂幾下他就受不了了,哭唧唧求饒,說不定還會主動給你含著……”

幾個哨兵聊得熱火朝天。病房最深處的一道隔簾裏,頭上纏著繃帶的周闖從昏迷中睜開了眼睛。

*

程志陽病愈出院後,仍會三天兩頭地過來找陶昕玉,哪怕時間緊張到只能說上幾句話。

戰區每天都充斥著時間緊迫的氛圍,精神壓力極大。和程志陽見面的那一小會兒,成了陶昕玉在短暫睡眠時間之外的忙裏偷閑,關系也因此迅速有了進展。

初雪這天,程志陽花費很大功夫弄到一束鮮花,來到醫院正式和陶昕玉表白了。

兩個年輕人躲在角落裏緊張而短暫地擁吻。

程志陽走後,陶昕玉抱著花,在同事的調侃聲中走向辦公室。路過開水房時,他的手臂被一個突然掠過來的黑影緊緊攥住。

還沒有擡頭,陶昕玉就從那只粗糙大掌上的疤痕辨認出了身側的人是誰。

“玉兒。”周闖聲音低沈。

陶昕玉緩緩擡頭。周闖的頭發剃得很短,更加凸現出硬朗的骨骼輪廓,整個身軀高大到可以像山一樣把他完全罩在陰影中,眼裏幽幽發亮。

“明天,跟我回槐東。”周闖說了第二句話。

陶昕玉甩開他的手,從短暫的心疼中清醒過來:“我拒絕。”

“你不應該呆在這裏,太危險了。”

“但我現在完好無損地在你眼前站著,而且救治了很多人。在這裏我能找到自己的價值。”陶昕玉冷淡地說。

“安安穩穩活著才是你的價值!”周闖惱火地吼著。

陶昕玉不想和他爭吵,丟下一句“你先好好養傷吧”,轉頭就走。周闖卻跟上來,步步緊逼:

“你知道我什麽時候發現你的嗎?不是在這,是剛才你和那個混賬東西在外面接吻的時候!我就在窗戶後面看著!”

“難道你真的不懂哥哥對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能接受他,卻接受不了我嗎?我哪裏不如他?在你眼裏,哥哥管著你就一定是錯?”

“周闖!”陶昕玉停下腳步,仰頭憤怒地看著兄長的眼睛:“這裏是醫院。請你安靜。”

周闖表情猙獰地轉頭看去,從病房裏好奇地探出的那些視線趕忙收了回去。

“他只不過是比我運氣好,先找到了你而已。”周闖看著眼前的妹妹。

在他眼裏陶昕玉從來都是妹妹,尤其是這兩年,逐漸出落得越發嬌俏美麗,像是一朵初綻的櫻花。他那一直存在的保護欲,也由親情更多地轉變成愛情。

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的,是他的本能。

他天經地義地愛著妹妹,有哪裏不對嗎?

“你是我的哥哥。”陶昕玉不想驚擾到可能在休息的病人,聲音很輕,語調柔和:“不要再想那些……超出身份的事了。”

安靜片刻,周闖忽然問:“你離開槐東是為了躲我嗎。”

陶昕玉抿了抿唇,卻沒有回答。

如果說一丁點也沒有這個原因,那他絕對是在撒謊。

兄長過於無微不至的關愛一直都讓他有點喘不過氣。分開後的這幾個月,他也慢慢想明白了,周闖有時看向自己的目光為何那樣深沈。

因為那是看著戀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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