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的燈

暮色像融化的墨汁，一點點暈染開天空。剛收拾好廚房，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林薇帶著哭腔的呼喊：“小灼！季槐！快！我弟他……他出事了！”

推門時，林薇的弟弟林曉正被她半扶半抱地拖著，小男孩臉色慘白，褲腿上沾著血漬，額頭抵著姐姐的肩，呼吸微弱得像風中的棉線。

“怎麽回事？”季槐立刻迎上去接過孩子，指尖觸到他滾燙的皮膚時皺緊了眉，“發燒了？傷口在哪？”

“剛才在巷口玩滑板車，被一輛闖紅燈的電動車撞了！”林薇的聲音抖得不成調，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掉，“那騎車的跑了！我抱著他跑了兩條街才到這……”

鹿槿灼已經迅速找出醫藥箱，撕開碘伏棉片：“先看傷口。”她蹲下身輕輕掀起林曉的褲腿，膝蓋處一道猙獰的傷口翻著皮肉，血還在慢慢往外滲，“得去醫院縫合，這裏處理不了。”

“可是……現在打車很難等，而且他燒得迷迷糊糊的……”林薇急得團團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季槐已經抱著林曉往外走，步伐快而穩：“我去開車，小灼，你拿上急救包跟我走，林薇，你留在這裏等著，我們很快回來。”

“我也去！”林薇立刻跟上，“他是我弟，我必須跟著。”

夜風卷著塵土撲在臉上，季槐把車鑰匙拋給鹿槿灼：“你開，我抱著孩子。”

車剛駛出巷口，後座的林曉忽然開始抽搐，牙齒咬得咯咯響。鹿槿灼猛地踩下油門，方向盤在她手裏靈活地打轉，抄近道碾過凹凸不平的石子路時，車身劇烈顛簸，她卻穩穩地避開了路邊的垃圾桶。

“掐人中！”她頭也不回地喊。

季槐立刻用拇指按住林曉的人中，另一只手緊緊護住孩子的後頸，聲音沈而穩：“別怕，馬上到醫院了。”

林曉的哭聲混著林薇的啜泣在後座炸開，鹿槿灼盯著前方被車燈劈開的黑暗，儀表盤的光映在她臉上，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她忽然打了一把方向盤，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堪堪避開了一輛逆行的貨車。

“坐穩了！”

話音未落，車子已經沖進了醫院急診樓的停車場。季槐抱著孩子直沖分診臺，鹿槿灼緊隨其後，從包裏翻出林曉的醫保卡和戶口本——這些是她之前幫林薇整理檔案時順手放進包裏的，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醫生！孩子發燒抽搐，膝蓋有外傷，可能還有內傷！”她把證件拍在臺上，聲音清亮得蓋過了周遭的嘈雜。

護士迅速推來搶救床，林曉被抱上去時，忽然睜開眼，迷迷糊糊地抓著季槐的衣角：“哥……我要吃小灼姐姐做的排骨……”

季槐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他蹲下來，替孩子理了理汗濕的頭發：“等你好了，讓她給你做一大鍋，管夠。”

林曉的眼睛又閉上了，嘴角卻彎了一下。

急診室的燈亮了起來，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鹿槿灼靠在墻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感覺到掌心有些發涼——剛才太急，抓方向盤的手不知什麽時候被劃破了，血珠正順著指縫往下滴。

季槐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拿出碘伏棉片輕輕攥住她的手：“怎麽不早說？”

“忘了。”她笑了笑，看著他專註處理傷口的側臉，“你剛才抱孩子的樣子，像個爸爸。”

季槐的動作頓了頓，耳根悄悄泛紅。林薇走過來，手裏攥著皺巴巴的紙巾，聲音還有點啞：“小灼，謝謝你……剛才要是沒有你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鹿槿灼搖搖頭，目光落回急診室的門上。夜色正濃，但透過那扇門，仿佛能看到一點微弱卻堅定的光——就像此刻他們心裏的感覺，慌亂裏藏著篤定，擔憂中裹著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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