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輪裏的約定

季槐的懷抱還帶著消毒水與陽光混合的暖意，鹿槿灼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擂鼓般的心跳，忽然笑了：“你剛才說的話……還算數嗎？”

季槐的身體猛地一僵，低頭時，正撞進她清亮的眼——那裏再沒有一絲迷茫，只有狡黠的光，像當年蹲在木槿樹下埋糖紙的小丫頭。他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厲害：“你說呢？”

窗外的月光忽然亮了些，透過紗窗落在床頭櫃的病歷本上，剛好照亮“康覆評估：優”幾個字。鹿槿灼伸手勾住他的脖頸，指尖劃過他後頸的碎發：“當年在站臺，你說等你讀完博就回來娶我。現在……你博士證都快發黴了。”

“那是因為……”季槐想解釋這幾年的波折，卻被她用指尖按住唇。

“我知道，”她仰頭吻了吻他的唇角，笑意漫進眼底，“你在國外做交換學者時，每周給我寫的信，林薇都偷偷念給我聽了。”

季槐的耳尖瞬間燒起來。那些信他以為早被退回，原來全落進了林薇手裏——那丫頭居然敢扣他的信！他正想開口罵，鹿槿灼卻忽然輕咳兩聲，眼神往門口瞟。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林薇的腦袋探進來，手裏還攥著包瓜子：“我就說你們沒睡……”話沒說完，就被季槐眼刀掃得縮了回去，“當我沒來！你們繼續！”

腳步聲噔噔跑遠，病房裏重歸安靜。鹿槿灼笑得肩膀發顫，季槐卻趁機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感覺到了嗎？”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從十八歲等到現在，它就沒這麽跳過。”

“那再等等？”她故意逗他，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等我能跑能跳了，咱們回老院……”

“不等了。”季槐打斷她，從白大褂口袋裏摸出個小盒子，單膝跪在病床邊，“現在就問你，鹿槿灼，當年沒聽完的回答，現在能說了嗎？”

盒子裏躺著枚素圈戒指，是他用手術刀打磨的鈦合金，內側刻著極小的“木槿”二字。鹿槿灼看著那戒指，忽然想起父親病歷本裏夾的紙條——“小槿灼說要嫁個會用手術刀做戒指的人”，字跡是父親晚年的顫抖，卻力透紙背。

“我願意。”她沒等他把誓詞說完，眼淚砸在戒指盒上，“季槐，我早就願意了。”

季槐的手在抖，好不容易才把戒指套進她無名指。尺寸剛剛好，像為她量身定做。他低頭吻去她的淚，嘗到點鹹，卻比當年偷喝的桂花酒還甜。

“對了，”鹿槿灼忽然想起什麽，從枕頭下摸出個皺巴巴的糖紙，“這個還你。”

是當年她埋在木槿樹下的水果糖紙，被季槐挖出來收了這麽多年，邊角都磨圓了。季槐捏著糖紙笑出聲：“你連這個都記得？”

“記起來好多事，”她數著手指，“記得你偷換我的牛奶，記得你替我背黑鍋被老師罰站，記得你在站臺說的每一個字……”

月光忽然被雲遮了，病房暗下來。季槐起身想開燈，卻被她拉住：“別開，”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點羞赧，“就這樣……抱著我聊聊吧。”

聊聊這些年他在國外怎麽對著她的照片發呆，聊聊她失憶時總覺得夢裏有個白大褂影子，聊聊林薇藏信時的糾結，聊聊父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說“季槐這小子靠譜”……

窗外的風掠過老院的木槿樹，葉子沙沙響，像在應和。季槐低頭看懷裏的人，她眼睛閉著，呼吸漸勻，卻還在喃喃：“明天……去老院看看樹吧……”

他輕輕“嗯”了一聲，替她掖好被角。月光又漏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那枚鈦合金戒指泛著微光，像把時光的鎖，終於扣住了走失的年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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