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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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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潮生

林知韞從行李中取出兩件泳衣,看見陶念仍悶悶地坐在床沿,便輕聲問:“需要我幫你換嗎?”

陶念搖搖頭,背過身去自己利落地換好了。當她轉回身時,卻發現林知韞也已換上了一身藏藍色連體泳衣。雖然款式保守尋常,但光滑的面料貼合著她修長的身形,勾勒出平日裏被正裝遮掩的流暢線條。

林知韞自然地牽起陶念的手走向私湯,在池邊布置好托盤:一瓶開啟的紅酒,兩只高腳杯,旁邊竟整齊排列著三排養樂多。

“這是……什麽搭配?”陶念忍不住輕笑。

“不知道你今晚想喝點甜的,還是想來點酒。”林知韞說話時正彎腰擺酒杯,水光映照下,熟悉的肌膚竟顯露出陌生的感覺,“就都準備了。”

兩人浸入溫泉時,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彼此的眉眼。林知韞靠在池邊,紅酒在杯中輕輕搖晃,目光卻始終纏繞著陶念。而陶念撕開養樂多,將吸管插入了進去。

陶念咬著養樂多的吸管,池水下的腳尖卻揚起一陣水花。她的腳踝還在一下下地踢著水,不經意間,碰到了林知韞溫熱的小腿。

她順勢將身體的重心靠了過去,臉頰貼上林知韞微濕的肩頭,像一只尋求安撫的小動物。

然而,她空閑的那只手卻帶著點賭氣似的不安分,指尖在林知韞的泳衣肩帶上輕輕勾劃,又順著她的手臂內側,若有似無地上下游走。

林知韞沒有躲閃,反而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陶念濕漉漉的發頂,指尖穿梭在發絲間,帶來陣陣舒緩的癢意。她低下頭,敏銳地捕捉到陶念垂下的眼睫後,那一閃而過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黯淡。

“還在想剛才的事?”林知韞的聲音融在氤氳的水汽裏,熨帖著她。

陶念沒有回答,只是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輕輕搖了搖頭,發絲蹭過皮膚,帶來微癢的觸感。

林知韞心領神會,沒有再追問。她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陶念靠得更舒服,然後拿起自己那杯沒怎麽動的紅酒,遞到陶念唇邊:“嘗嘗這個?或許……比養樂多更能讓你開心一點。”

杯沿貼近,一縷醇香縈繞在鼻尖,像隱形的絲線輕輕牽動心弦。

陶念卻偏過頭,目光盈盈地望著林知韞:“我不要用杯子。”聲音裏帶著些許任性的嬌嗔,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試探。

林知韞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溫泉的水汽氤氳在她睫毛上,映得眼神格外溫柔:“那……你想怎麽喝?”她嗓音低沈,帶著幾分縱容。

陶念的指尖突然勾住林知韞泳衣的肩帶,輕輕一扯,細帶滑落。

與此同時,她手中的紅酒杯微微傾斜,深紅的酒液如一道溫暖的溪流,緩緩淌過林知韞的鎖骨、胸口,在白皙的肌膚上劃出蜿蜒的痕跡。

空氣仿佛凝固,只剩下溫泉水汽氤氳上升。

林知韞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如夜。

陶念俯下身,像虔誠的朝聖者,沿著酒液流淌的路徑,一點一點地吻了下去。她的唇瓣溫熱而柔軟,帶著憐惜與占有欲。

她凝望著林知韞清冷如月的側臉,有入迷也有羞赧,有躁湧也有縱容。

當她的唇瓣最終落在林知韞心口時,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的心跳,有著和她同樣的慌亂與怦然。林知韞的手輕輕撫上她的後頸,指尖穿過濕發,卻溫柔有力地停留。

這個吻不像情欲,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祭奠與徹底的接納。

然而,正是這種近乎聖潔的溫柔,像一簇火苗,瞬間點燃了林知韞壓抑已久的渴望。她一直以來自詡的克制與從容,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林知韞忽然伸手捧住陶念的臉,指尖帶著微顫,深深地吻了回去。

水流湧動,她將陶念輕輕抵在池邊,溫熱的身體覆了上去。她的吻沿著脖頸向下,每一次觸碰都帶著焦灼的占有欲。

不想忍了,念念。

她在喘息間低語,聲音沙啞,融在水聲裏。過往所有的猶豫、權衡、以及那個試圖用薔薇裝飾自己的謊言,都被徹底撕碎。

此刻,唯有最原始的渴望。

只有猛虎,沒有薔薇了。

今夜的她,與以往那個克制、引導的角色截然不同。

她的動作急切而熱烈,甚至帶著點笨拙的兇狠,仿佛要通過最原始的親密,來確認某種即將流逝的存在。

“念念……”她在喘息間低喚她的名字,聲音沙啞,融在水聲裏。

她看清了自己,那個曾自以為可以坦然接受“杜鵑無香”結局的自己,根本就是個笑話。

她舍不得,一分一秒都舍不得。

她想要的是陶念的整個人生,想要她的目光永遠為自己停留。

肌膚相貼處,熱度灼人,仿佛要將彼此熔鑄在一起。

不知是誰的眼淚滑入水中,分不清是歡愉還是心痛。

林知韞在最後的時刻,緊緊抱住身下的人,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她在她耳邊一遍遍重覆呢喃著。

這時,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被一道金光劃破。

跨年的煙花接二連三地綻放,將房間照得恍如白晝又重歸黑暗,林知韞依然抱著陶念,將臉深深埋在她濕漉漉的頸窩。

突然意識到,零點了。

遠處傳來人群的歡呼,而她們在無聲的相擁中,聽見了比煙花更恒久的回響。

盛大,熱烈,又美好。

寶貝,我該怎麽形容你對我的愛呢?

就像窗外的這一場盛大的煙花。

炸裂時染亮整片夜空,像你突然闖進我規整的世界的模樣。

林知韞終於明白,極致的愛,從來都與大方無關。那是自私的,是貪婪的,是即便看到了自身所有的不堪,也依然渴望被對方全然接納的,卑微又勇敢的欲望。

“寶貝,新年快樂。”

***

清晨,眾人吃過簡單的早餐,便向著禦景山出發。山不算高,石階蜿蜒,覆著一層薄霜。

陶念陪著林知韞走在最後,步伐緩慢而平穩。

自從離開棲山後,陶念每晚用阮叢送的膏藥為她熱敷,還買了支撐性護膝包裹著膝蓋。這個冬天,她的膝蓋已經慢慢養好了許多。

行至半山腰的天洞坪,一座古寺靜靜佇立在薄霧中。殿內香火繚繞,一尊觀音像低眉含笑,手持凈瓶,慈悲地註視著眾生。

眾人踏進古寺門檻,香火氣息撲面而來。蔣珞歡帶著茵茵去追一只躥過院墻的橘貓,茵茵雀躍地從書包裏掏出火腿腸,餵給小貓吃。

而在正殿觀音像前,林知韞緩緩屈膝,又一次跪在了蒲團上。

她的前三十五年,過得並不順遂。

排擠與否定幾乎成了她職業生涯的常態。辛苦籌備半年的教改方案,被上級一句“缺乏可行性”輕飄飄地全盤否定;因為來自生源不好的學校,她的專業能力屢遭質疑;支教時被打傷了膝蓋,她也沒掉一滴淚;檔案裏那道不公的處分,她也沒有為自己辯解過。

最艱難困頓的歲月,她也依舊堅強,膝蓋也從未為個人得失向神佛彎折分毫。

除了陶念。

香爐青煙裊裊升起,模糊了觀音悲憫的眉眼。

林知韞雙手合十,想起陶念亮晶晶的眼睛。那孩子總說“老師像雪山頂上的星星”,卻不知這顆星星早已為她墜入了人間煙火。

“菩薩在上,”她在心底默念,“我願承擔所有背離常規的代價,接受一切審視與非議。只求您慈悲,容我貪心一回……求一個共潮生。”

“如果實現這個願望需要我去付出什麽的話,我願意,付出一切。”

下山時,林知韞回頭望了一眼。

觀音依舊垂眸含笑,而檐角風鈴輕響,像一句無聲的應答。

陶念輕輕拉住林知韞的手,在菩薩面前靜靜站了一會兒。香爐裏升起的青煙,像連接著過往與未來的橋。

蔣珞歡和茵茵回來時,林知韞已靜靜站在殿外石階上。

站在禦景山頂,一片巨大的火山口遺跡在眼前鋪展。黑色的玄武巖如凝固的浪潮,石海在冬日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陶念彎腰拾起一塊多孔火山石,輕輕放在林知韞掌心:“聽說這是千年前地心湧出的火焰。”

姜逢悄悄拽了拽於剛剛的衣角,兩人落在隊伍最後面。

“昨晚和你打賭還不信,”姜逢壓低聲音,眼睛卻亮晶晶的,“現在親眼見到,總該信了吧?”她示意前方,林知韞正自然地和陶念手拉著手,神色溫柔親昵。

於剛剛望著那幅畫面有些出神:“我只是沒想到……林老師這樣嚴謹克制的人,也會有這般模樣。”她想起會議室裏那個冷靜自持的林老師,與此刻溫柔的模樣相去甚遠。

“所以說真情實感最好磕啊。”姜逢折了根樹枝在手裏轉著,“感情哪有那麽多算計?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不是的,”於剛剛輕輕搖頭,“你會變得不像自己。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怕配不上,怕走不到結局。”

松濤聲掠過山崖,姜逢忽然停下腳步:“正因如此,才顯得勇敢啊。”她指向遠處相互攙扶過石灘的身影,“明知前路未蔔,還敢把軟肋交到對方手裏。”

林知韞回頭望向落在後面的兩人,目光裏帶著詢問。

於剛剛快步跟上隊伍,忽然對姜逢輕聲說:“或許你說得對。”

中午在山腰的農家院吃飯,老板娘端上泉水點的鹵水豆腐。豆香清冽,佐以山野菜,眾人用本地礦泉水煮茶,清甜沁人。

林知韞用保溫杯接了山泉,遞給陶念。清冽的水流滑過喉間,陶念輕嘆:“真好喝。可惜這麽好的泉水,不能帶走。”

話音未落,林知韞已自然接過杯子,就著同一處杯沿仰頭飲下。

陶念看著林知韞自然的動作,心裏又蕩了一蕩。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抹水光,落在林知韞被溫水潤澤的唇上。那唇瓣泛著柔和的水色,仿佛帶著無聲的邀請。

一個念頭突然掠過腦海,直接而強烈:想吻上去。

可明明昨晚已吻過很多次。

周遭的聲音仿佛瞬間褪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敲擊著寂靜的喧囂。

吃完飯正要下山的時候,林知韞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媽?”

“我去給你送餃子,看你不在家。你去哪兒玩了?”母親許意芝緩緩地問。

“這麽冷的天,你還特意坐車過來……”林知韞心頭一緊,她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沒事,正好給你收拾了一下屋子。”許意芝輕描淡寫地說。

林知韞的心猛地一沈,電話那頭母親平靜的語調,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自己的公寓裏,處處都是兩個人共同生活的痕跡:洗手臺上並排放著的牙刷,衣櫃裏交錯掛著的衣物,晾衣架上那件明顯小一號的睡衣……她不確定母親究竟看到了多少,又理解到了什麽程度。

雖然遲早都要向母親坦白這一切,但她不希望是在這樣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迫倉促地揭開這個秘密。

“我和珞歡,還有幾個朋友,在連城爬山。”林知韞斟酌著詞句,山風掠過她微燙的耳廓,“最近……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暫時和我住在一起。”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只聽見輕微的呼吸聲。

林知韞屏住呼吸,等待著一場未知的風暴。

然而,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嗯,看出來了。我還做了醬牛肉,切好放在冰箱保鮮盒裏了。”

這過於平靜的反應反而讓林知韞更加不安,她決定再向前推進一步,小心翼翼地說:“這個朋友……她以前是我的學生,現在是我的同事。”

“那挺好啊,”許意芝的聲音裏甚至溫和了起來,“有這樣的緣分不容易,你可要對人家好點。”她頓了頓,又囑咐道:“山上風大,把圍巾系好。”

電話掛斷後,林知韞握著手機,在原地站了許久。

陶念走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手:“阿姨說什麽了?”

林知韞反手握緊她,望向遠山繚繞的雲霧,輕聲說:“她給我送了餃子,還做了醬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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