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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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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陶念被林知韞拉進了副駕駛,她自己坐進了主駕,傾身為陶念系上了安全帶。熟悉的氣息又一次向她靠近,陶念的心不自覺地跟著顫了顫。可是她已經累了,心裏上雖然想躲避,但是身體上已經沒有力氣再掙紮了。

她低頭看到林知韞手上被咬出的牙印,冰涼的指尖觸碰了上去,“疼嗎?”聲音低低的,嗓子也已經沒出息地哭啞了。

“沒事。”林知韞沒有躲開她的觸碰。

此刻的陶念依然覺得腦袋暈暈沈沈的,後知後覺地覺得有點冷,身上有些發抖,不自覺地裹緊了外套。

林知韞按下啟車鍵,空調的風量旋鈕被擰到最大。

此刻靜悄悄的,車內只有空調的風噪聲。

“不要隨便加別人。”林知韞的聲音很輕,卻像塊石頭沈進水裏。

陶念冷笑一聲:“哦?這就是林老師道歉的理由?”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微光,像是藏著未熄的火星。

林知韞靜靜地看著她。

她知道此刻的陶念需要發洩。那些重逢以來刻意維持的冷漠,那些假裝釋懷的疏離,此刻,都在酒精的作用下剝落,露出底下未愈的傷痕。

如果說之前的陶念像塊冰,用完美的職業微笑築起高墻,那麽此刻的她就是團火,燒穿了所有體面的偽裝。

“不是理由。”林知韞緩緩開口,“是請求。”

空調的風吹散了陶念額前的碎發,她仰頭看著林知韞,突然笑了:“憑什麽?”

林知韞太清楚陶念的把戲了。

她故意當著自己的面掃那個男生的二維碼,手機屏幕在微信頁面上停留了很久;故意把解鎖的提示音調到最大;甚至故意在通過後,對著聊天界面露出那種明媚到刺眼的笑。

就像現在,她又一次歪著頭問“憑什麽”,嘴角帶著近乎挑釁的弧度。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許久,林知韞深吸一口氣:“其實重逢以來,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說清楚。”她的手指觸摸著腕間的傷痕,“不管你怎麽想,我欠你一個道歉。”

陶念的睫毛顫了顫:“道了歉,你心裏就得到解脫了?”

“不是。”林知韞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而是突然發現,七年就這麽過去了。”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沒想到我們會再見面……好像我也沒有什麽補救的機會了。”

林知韞轉過頭,卻發現陶念已經睡著了。她的頭歪向一側,發絲淩亂地散在臉頰邊,呼吸均勻而綿長。

她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撫過陶念蓬亂的頭發。指尖觸到發絲的瞬間,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陶念也是這樣趴在課桌上睡著,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身上。

此刻的陶念,褪去了剛才的鋒芒,露出幾分難得的柔軟。林知韞的目光描摹著她的輪廓,微蹙的眉頭,輕抿的嘴角,還有額角那道淡淡的疤痕。

林知韞看著陶念熟睡的面容,忽然覺得這一刻如此珍貴。

七年了,她終於可以這樣毫無顧忌地看著她,不必掩飾眼中的情緒,不必擔心被看穿心思。

林知韞脫下外套,輕輕蓋在陶念肩上,然後靜靜地坐在她身邊,守候這個難得的夜晚。

夜色從擋風玻璃滲進來。左側車窗縫隙漏進的風卷著潮濕的瀝青味,和車內殘留的酒氣碰撞。

不知過了多久,林知韞終於發動車子,系好安全帶,設定導航「韻香華庭」。車子停入小區車位,她解開安全帶,伸手攙住陶念有了出來。

電梯數字跳至4層,林知韞扶著陶念走了出來,她的左手輕輕握著陶念的手腕,心跟著顫了一顫。

那觸感光滑而細膩,像上好的瓷器,帶著她身上慣有的、清冽幹凈的氣息。

她的右手擡起,握著食指懸在門鎖識別區上方,門打開了。

這間公寓面積不大,看起來有六十平米左右,卻處處透著主人精心打理的痕跡。陶念剛畢業不久,置辦的物品不多,但都擺放得恰到好處,讓整個空間顯得既整潔又溫馨。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原木書桌,桌面上纖塵不染。一盞造型別致的臺燈靜靜佇立,豆綠色的玻璃燈罩形似半開的鈴蘭花,在夜晚投下溫暖的光暈。桌面上攤開著一本《細讀與闡釋》,書頁邊緣有些微卷,旁邊放著一支鉛筆和一本皮質筆記本,顯然經常使用。

右手邊的墻面上,一個四層的原木書架占據了主要位置。書架上整齊地排列著各類書籍,既有厚重的專業著作,也有幾本嶄新的暢銷小說。書架最上層還放著幾盆小巧的多肉植物,為空間增添了幾分生氣。

正對房門的白墻上,掛著三幅簡約的黑白風景照,畫面幹凈利落,與整個房間的格調相得益彰。沙發旁的小茶幾上,一個素白的陶瓷花瓶裏插著幾支幹花,散發著淡淡的草木香氣。

整個房間雖然陳設簡單,這種簡約而不簡單的布置,恰如陶念給人的感覺。內斂中透著靈氣,樸實中藏著巧思。

林知韞扶著陶念進了臥室,懸浮床的感應燈自動亮起。她讓陶念靠在自己肩頭,指尖探到床邊時頓了頓,溫柔地發力將人整個托抱上去。將被子打開鋪在她身上,最後脫下了陶念的高跟鞋。

林知韞取來毛巾,蘸了熱水又擰幹。

陶念仰面倒在床頭,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帶著酒氣的呼吸從泛紅的唇間溢出。她困得睜不開眼,當毛巾擦過臉頰時,不自覺地輕顫了一下,感到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蹭得她發癢。

見陶念臉頰泛紅,林知韞又換了條冰涼的濕毛巾。當冷巾貼上她浮腫的眼皮時,陶念無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含糊地嘟囔著什麽。水珠順著毛巾滑落,林知韞的眼神微微一動。

“乖,我不走……”

陶念似乎聽到了她的話,手上的力道松了下來,嘴角牽起一抹疲憊又有些滿足的笑意。

林知韞為她掖好被角,她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她低頭看去,只見陶念的睫毛低垂,宛如兩片輕盈的蝶翼。

她站在陶念的衣櫃前,手放在第二格抽屜的把手上。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抽屜。裏面的睡衣疊放整齊,散發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她取出最上面那件淺紫色的睡衣。

陶念在床上不安地翻動,酒精讓她的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

“陶念,換件衣服。”林知韞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陶念醉眼朦朧地睜開眼,渙散的目光落在林知韞臉上,酒精讓她卸下了平日的防備。林知韞指尖微顫,輕輕解開了她襯衫的紐扣。

“林老師……”陶念突然含糊地喚道,滾燙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知韞渾身一僵。

陶念的掌心貼著她的脈搏,熱度透過皮膚傳來,像一團燒著的火。

“別動。”林知韞的聲音比平時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她快速而利落地幫陶念換好睡衣,手指盡量避免不必要的觸碰。

當扣上睡衣的最後一顆紐扣時,林知韞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

林知韞輕輕拉過被子,蓋在陶念身上。指尖不經意拂過她的發絲,柔軟得像那年春天飄落的柳絮。

她站在床邊,靜靜看了許久,最終只是關上臺燈,讓黑暗吞沒所有不該有的情緒。

“晚安,陶念。”

她溫柔地對著面前的人說。

林知韞關上臥室門時,手指在門把上多停留了三秒。她快步走向浴室,反手鎖上浴室門,脊背重重抵住冰涼的瓷磚。

花灑開到最大,冷水從花灑噴湧而下,一陣濕意從深處滲出,混著水流蜿蜒而下,在腳邊洇開一小片暖霧。

水流順著腰線滑下時,小腹的灼熱感卻愈發鮮明,像有把滾燙的刀在皮膚上反覆描摹那個名字。

她仰頭迎著水流,任由冷水浸透長發。

許久,林知韞站在洗手臺前,水珠順著脖頸墜落。鏡中人眼尾泛紅,鬢角的碎發已有些星白,右手上還有被咬過的齒痕。

她用鼻尖輕觸那塊齒痕,輕輕地吻了上去,虔誠得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月色朦朧,她將陶念的襯衫扔進了洗衣機。隨後,徑直向窗臺走去,窗臺上有一盆嶄新的梔子花。一旁的花盆裏還蜷縮著有些幹枯的綠蘿,泛黃便簽蜷縮一角,字跡洇著水漬:“記得澆水”。

看起來還是忘了澆水。

她擰開龍頭,盛了水,澆在了那幾盆綠蘿上。當水漫過枯葉時,那些蜷曲的枝條舒展了許多。

推開窗戶,夜風吹了進來,遠處高架橋有車經過,發出了鳴笛的聲音。困意全無的她,反覆觸碰著口袋裏的煙盒。猶豫了很久,終於,她靜靜地點燃了一支煙。

她深吸一口,煙頭的火光忽明忽暗,在寂靜黑暗的夜裏格外清晰,映照著她纖長的指尖。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與裊裊升起的煙霧共振,在胸腔裏激起細微的震顫。

***

第二天一早,陶念皺著眉睜開眼,太陽穴突突跳動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宿醉的眩暈感像潮水般湧來,她下意識伸手去摸床頭的水杯。

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杯壁時,她怔住了,這不是她常用的那個馬克杯。

昨晚的記憶一點點在腦海中重現了出來。她記得昨晚和陸瑾年在酒吧,記得自己喝了很多酒,記得和林知韞爭執了半天……

陶念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至腰間,她低頭看見自己穿著睡衣。

門鎖轉動聲打破了寂靜,林知韞端著兩個玻璃杯站在晨曦裏,左手是蜂蜜水右手是冰美式,倚在門背上,笑吟吟地問,“解酒還是消腫?”

“昨晚是你送我回來的?”陶念支起上半身時扯松了睡衣領口,她接過了蜂蜜水,她覺得還是先甜後苦的好。

“這睡衣……”陶念低頭揪著衣角,聲音突然卡住。

淺紫色的棉質布料柔軟地貼著皮膚,這分明是她自己的睡衣,可為什麽穿在身上有種陌生的違和感?

林知韞解釋:“是你衣櫃裏拿的。”她頓了頓,“第二格抽屜。”

陶念摸了摸有些起球的袖口。她明明記得昨晚穿的應該是那件藏青色真絲睡衣,現在卻……

“你吐臟了衣服。”林知韞仿佛看穿她的疑惑,“我找了件最方便的。”她的目光掃過陶念揪緊的手指,“扣子……是你自己系的。”

陶念望著對方一副穿戴整齊的模樣,突然意識到是她們重逢以來獨處的第一個早晨。可是她卻有些記不清昨晚發生了什麽,早知道這樣……

“你的瑾年學姐昨晚要趕回航城,她們今早還有重要會議。”林知韞把咖啡輕輕推向床頭櫃邊緣,“我買了早飯,你可能來不及吃了,先去洗漱一下,我送你上班。”

陶念擡眸欲言又止地看著林知韞,睫毛顫動兩下,繼續追問:“雖然我酒品挺好的,但是有點斷片了,以防萬一還是問問你,我昨晚有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

“沒有,”林知韞狹長的雙眸掃過她有些漲紅的臉頰。

陶念頓時松了口氣,從林知韞的行為上來看,應該是沒有的對吧。

“不過建議你還是戒酒吧。”林知韞幽幽說道。

“為什麽?”陶念不解。

“因為你喝多了酒會咬人。”林知韞垂眸瞥見她泛紅的眼尾,忽然笑出聲,她舉起了她右手的手背,昨晚的齒痕依舊清晰可見。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我又不會無緣無故咬人,多半是你強拉著我走,我沒同意,武力抵抗來著。 ”陶念走到洗手臺前,一邊洗漱,一邊為自己辯解。但此刻她的心裏慌亂極了,但是嘴上可不能輸。

“很疼。”林知韞只淡淡地吐出這兩個字,陶念只覺背後幽幽地飄過一陣涼氣。

林知韞看她手上的動作愈發慌亂,笑著說,“陶念,你要補償我。”

“那要不,我改天請你吃飯?”陶念的眼神裏有些心虛,她轉身要回臥室換衣服,想不到林知韞快步跟了進來。

“我要換衣服,快遲到了。”陶念哭笑不得,她怎麽從來不知道林知韞這麽會胡攪蠻纏。

林知韞一把抓起陶念的手機,用她的面部識別解了鎖,打開陶念的微信,用自己的手機掃了二維碼,“我不想跟你吃飯,只想加你微信。”

陶念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一個微信,有那麽重要嗎?我人都在你面前了,有什麽話必須微信說?”

用陶念的手機添加了好友,手機界面上顯示著:

【以上是打招呼的內容。】

【你已加「Tao◇Nian」為朋友,現在可以聊天了。】

“不許拉黑我。”林知韞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放下了她的手機,語氣裏又帶著那種不容置疑。

陶念還想說什麽,但是瞥見她手背上的齒痕,心裏還是生出了愧意,於是便依了她:“好。”

林知韞轉身出去,嘴角不自覺上揚了起來。

她把陶念的備註改成了“永不刪除拉黑的陶中教科副科長”,並且置了頂。

等等,什麽叫不想跟我吃飯?你以為我就想跟你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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