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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那年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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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那年車禍

發出信息的時候,叢述剛結束一場面試。

按理說,他入行也有兩年了,可很離奇的是,自打他從上一份工作離職後,就再也找不到同一職稱的工作了。

哪怕降低標準去面試助理職位,也是屢屢受挫。

甚至有一次跟一家公司約好時間簽合同,結果臨門一腳,人家把他鴿了。

說是上級突然變卦,表示崗位飽和。

叢述氣得跳腳,卻實在沒有辦法。正值經濟寒冬,家裏的生意也不好做。

他即使回家,也會被趕出來的……

其實一開始他也沒懷疑到厲寂川頭上,畢竟那天厲寂川找過來,也只是跟他了解蘇蒲高中時期的事。

至於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厲寂川沒必要知道,他們當年已經處理得天衣無縫。

怪就怪在,今天面試現場,他遇見了一個高中的同班同學。

同窗時那人性格張揚,頑劣不堪,不過後來聽說去國外鍍了個金,回國之後工作也不錯,人生順風順水的。

可是,這種人也沒工作了?

還跟自己一起競爭助理的職位?

聊了兩句,對方一臉愁容,說是原來的公司突然就裁掉了他——

一個部門的人安然無恙,就他走了。

眾口鑠金,都在傳他私下裏做了什麽對不起公司的事。

可是,他明明沒做什麽啊……

那人嘆了一聲,繼續告訴他,之前玩得好的幾個老友最近也都不算太平。

被裁員還算小事,有的自己開公司的,突然被約談;有游手好閑的公子哥,偏偏染上賭癮,半個月的時間就要把家底敗光了。

兩個人一合計,就好像上帝給他們一個班的同學精準狙擊,將“流年不利”四個大字烙在他們每個人的額心。

叢述忽得想起厲寂川要走的那張班級合影。

又想起昨晚半夜,班級群裏發出來的,蘇會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照片……

或許,一切一切,都是因為厲寂川。

也或許,一切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是他們對蘇蒲長達三年甚至更久的霸淩的回旋鏢。

坐上出租車時,叢述的手腳冰冷,握著手機的手都在顫。

厲寂川,真的本事這麽大嗎?

為了一個蘇蒲,收拾他們一個班的人,真的值得嗎?

嗡————

手機開始震,看了眼來電號碼,叢述驚嚇過度,將手機摔向座位另一端。

厲寂川的來電響了一陣,終於結束。

須臾,手機又開始震動,這次是蘇會。

叢述哆哆嗦嗦地抓來手機,放到耳邊,剛想求助。

可聽筒裏的聲音,卻來自厲寂川。

“叢述,出來聊聊吧。”

“地址發給你,明天上午十點見。”

厲寂川沒給他留半點拒絕的機會,也料定他不敢拒絕。

叢述癱在出租車後座,已經顧不得思考為什麽蘇會的手機在厲寂川手裏。

天空灰蒙蒙的,他手腳酸軟,宛如被死神點名,下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

第二天清晨,醫生通知蘇蒲出院。

厲寂川宣稱有事,幫他辦完了出院手續,就急著離開。

歐陽和裴知澄來接蘇蒲,一起送他回家。

裴知澄今天沒戴頭盔,但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絨服,帽子一兜,半張臉就沒了。

歐陽無奈地撥掉他的帽子,一米九的五大三粗的男孩子,說話還夾了起來。

“昨天說好的,你要慢慢脫敏,蘇蒲你認識啊,你們同齡,他還答應你把他畫進漫畫,你們是朋友……”

裴知澄警惕地抱著胳膊,僵了好一陣。

“還不是,朋友……”

歐陽正色,“怎麽不是朋友,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我的就是你的。”

裴知澄小心翼翼地看向蘇蒲,生怕他抗拒。

蘇蒲會意,笑著點頭,走過來挽上裴知澄的手臂,代表他願意和他做朋友。

裴知澄眼睛大大的,放著光,伸手摸摸蘇蒲額頭那塊紗布,“沒關系的……會好的……”

蘇蒲點頭,拉著他走出病房。

走廊上,他轉身,樂呵呵地看向歐陽。

你小子,竟然還會夾子音?

馬上記下來,晚上和老公一起蛐蛐你!

“哎呀,蘇哥……”

讀懂他笑容裏的揶揄,歐陽雙手作揖,趕忙告饒……

公寓裏的大家都在盼著蘇蒲回家, 待他一進門,就開始了全方位的保護模式。

有人幫他遞拖鞋,有人給他端熱茶,有人來來回回打量著他,同時大罵欺負他的罪魁禍首。

蘇蒲的心軟軟的,就連把他送過來的兩個朋友,都得到了家裏人的優待。

非要留著他們吃午飯。

蘇蒲沒什麽胃口,洗了個澡便困意來襲,病房裏的睡眠質量總沒有家裏好。

躺進床裏,蘇蒲很快就墜入夢鄉。

床頭手機一震,是厲寂川關心他有沒有安全到家。

……

發出的信息遲遲得不到回覆,厲寂川猜想,小啞巴八成是一回家就睡著了。

蘇蒲的睡眠質量不佳,只要是在外面,一晚上能醒好幾次。

好不容易回家了,想睡就多睡一會兒吧。

咖啡店的店門開啟,看清來人,厲寂川將手機揣回大衣口袋。

叢述面色煞白,坐到他對面。

厲寂川跟他介紹,“這是我的朋友,安德森,愛好散打,蘇會的照片就是他拍下來的……”

聽了這話,叢述的臉更白了。

他從沒見過蘇會那麽狼狽的樣子,也沒見過他那麽窩囊。

換做平時,誰讓蘇會受了氣,這人都得追著懲罰到自己消氣。

可這一次他被打得那麽慘,照片還被發在群裏,讓他顏面盡失。

可蘇會什麽反應都沒有,竟能默默咽下這口氣。

叢述深知,這人不是善茬,厲寂川也不是什麽善茬,擺明了要從他嘴裏撬出什麽信息。

他嘆了聲,認命地問:“你們想知道什麽?”

……

同一時間,回到公寓大床上,蘇蒲身陷往日夢魘。

可是,今天的噩夢跟以往的都不一樣。

今天的噩夢,好像很真實。

他能感受到刺骨的風,濃黑的夜,四下無人的寂靜,鼻間溢出白氣的寒冷。

可是,眼前的畫面,又讓他陌生。

他的手腳被綁著,眼睛上裹了一塊黑布。

他聽到吵得刺耳的重低音,他躺在一輛車的後座,感覺那輛車一直在繞圈。

這裏是哪裏,他好冷,也很怕,可他叫不出聲音, 也根本動彈不得。

……

另一邊,叢述癱在椅子裏,回答厲寂川的問題。

“你發給蘇會的信息裏,那天那事,是哪一天,什麽事?”

叢述聲音顫抖。

“事情發生在兩年前,那天是蘇會媽媽的忌日…”

“那會兒,我們都剛剛大學畢業,蘇會要出國讀研,他怕自己一走,蘇蒲就徹底沒人管了,所以想教訓一下他。”

厲寂川眉頭一挑,冷聲問:“教訓?”

叢述根本不敢擡頭,“嗯”了一聲。

“蘇會一直覺得,他媽媽的死是蘇蒲他們母子造成的,所以一直恨他們。”

“但是後來,蘇蒲的媽媽也死了,蘇會就特別恨蘇蒲。”

“前一天是我們給蘇會辦的送別派對,他突然說想要整一整蘇蒲,當時我們喝了酒,覺得都兄弟,就答應幫他了。”

安德森抱著手臂,問:“你們怎麽整他了。”

叢述摳摳臉頰,已然預感自己大難臨頭。

可他沒辦法,只能照說:“我們的計劃是,把他綁了,扔到一個偏僻的地方,讓他一個人走下山。”

“第二天就是他入職新公司的第一天,蘇會說這個工作機會是他努力了好久才得到的。我們想讓他缺勤,然後丟,丟了這份工作……”

厲寂川的拳頭攥緊了,捶向桌面。

桌上的咖啡液體搖晃,溢了幾滴到白色的杯碟上。

宛如眼淚。

……

另一邊,夢裏面。

載著蘇蒲的車好像撞到了哪裏,蘇蒲聽見一陣似曾相識的聲音,罵了聲“操”。

蘇蒲渾身繃緊,因為慣性,滾到了地上。

恍惚間,有人束在他手腕的繩子,將他丟在地上。

而後開著車揚長而去。

隔了很久,蘇蒲身上的痛意才緩緩減弱,他扶著地面坐起來,摘掉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

深吸一口氣,叢述坦白。

“那天是我開的車,撞到了,你的車……”

蘇蒲的視線由暗轉明。

眼前是一輛變形的轎車,前蓋燃燒著熊熊烈焰。

救,救人……

蘇蒲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走到車邊,艱難地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裏面的男人流著淚,提醒他,“麻煩你,先救,就後座的人……我沒事。”

蘇蒲聽命,用盡全身力氣拉開那扇變形的車門。

而後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一張臉,他慘淡青春記憶裏的唯一一道光束——

血從厲寂川的頭頂冒出來,汩汩向下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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