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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啞巴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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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啞巴的第一句話

“當著人家蘇蒲的面兒,你瞎說什麽呢!”

那個職員幹脆撲倒在草坪上,制住John惡魔低吟的嘴,一邊回頭,看向蘇蒲。

“那個,他這人就是特別八卦,浪漫主義至上,看到了什麽都往那方面想……”

“我跟厲寂川從小玩到大的,他什麽情況我還不知道嘛!這小子寡得我都以為他性冷淡了,他說要結婚,我比他爺爺都要高興!”

John性格較真,聽他這麽說,用力晃了晃頭,甩開他的手。

“但是我看到了,我親眼,看到了!Lee說是對他很重要的人!”

職員圈著他的腰站起來,趁其不備,一把把他扛在肩上。

“少他媽說兩句!”

天旋地轉間,John倏然睜大了眼睛,“天,Andersen,我想吐……”

“就你他媽事兒多……”安德森邁著長腿,扛著人找衛生間去了。

將黑為黑的天空下,忽得亮起耀眼的光束,一瞬便消失。

砰——

草坪那一端,有人燃起了煙火。

隨即,越來越多的煙火於天幕間隆隆炸響,所有人都看向同一個方向,欣賞這份轉瞬即逝的美麗。

就連躲在一邊處理工作的厲寂川都不免分了心。

只有蘇蒲沒有。

只有蘇蒲沒有。

他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站在原地,直到燒烤的鐵簽過熱,燙紅了他的手指。

“在幹嘛?”

耳邊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而蘇蒲連扭頭的力氣都沒有。

“肉都烤糊了……”

厲寂川上前,抓著蘇蒲的手腕,微微施力,引導他松手。

“想什麽呢,這麽入迷……”

松開蘇蒲的手腕,厲寂川把烤壞了的肉串丟到旁邊的垃圾箱裏,拽了下蘇蒲的衣袖。

“我看看,你的手疼不疼?”

蘇蒲仍舊無法回答。

所有的氣力都在頃刻間褪去,他的身體變成一個空殼。

又一道煙火炸響,砰————

蘇蒲耳畔轟鳴,眼前一黑,又被拽進那場夢魘地獄。

哐——砰——

哐——哐哐————

校內游泳館。

一排換衣間的門板被人一一踹開。

“死沒媽的,你要是在這兒,就乖乖出來!”

“被我們找到了,你他媽今天就給老子死在這兒!!”

隔間裏潮乎乎的,浴室氤氳的水汽穿過來,暈出一片薄霧。

氧氣經由兩人分享,被無限擠壓,攫取,掠奪,蘇蒲有些缺氧,張大嘴巴呼吸。

下一秒,有人捂上他的唇。

噓——

厲寂川無聲向他比手勢。

蘇蒲的臉頰憋出一抹粉,成為厲寂川手心裏柔軟又滾燙的存在。

“你他媽死哪兒去了,涮老子玩兒呢?”

砰————

他們隔壁的門板也被拍開,聲波震動著木板,嗡嗡聲傳進蘇蒲的耳道。

將他推入岌岌可危的絕望。

只剩一個隔間了,門外,有個好事的同學蹲下身,果然看到一雙腳。

只是,沒等他仔細辨認,隔間的門卻自己打開了。

砰——

彈開的門板撞上為首那個學生鼻梁,劇痛之下,他捂著鼻子彎下腰……

“臥槽!”

那人抹掉鼻間噴湧而出的鮮血,直起身來,兇神惡煞地沖著隔間裏出來的人。

“你是不是活膩……”

那人啞然,瞪著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厲寂川反手關上了門,看向他。

“我不說話,你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那人呆立,驚悚地確認了幾遍。

眼前的人是厲寂川,不是蘇蒲。

“呃,我,我找人……”

厲寂川看著他身後的幾個混混扮相的少年,輕佻一笑。

“找人?用這個陣仗?”

“老師沒教過你,遇事要找警察嗎?看模樣,這些人不是本校的吧?”

厲寂川點點頭。

“還是,我來幫你報個警?搞出這麽大陣仗找人,看起來挺嚴重的。”

一聽要報警,那人的氣勢瞬間弱了下去,磕巴著說“不用了”。

“我們高三學習壓力大,平時課業忙,我就只有午休這麽一點放松的時間,以後別再打擾我。”

厲寂川說著,抻了抻掛在脖子上的毛巾。

“哦,好……對不起,學長。”

這才想起來,學校的這間游泳館就是厲家捐的。

因而,只要厲寂川出現在游泳館內,其他學生都會默認清場。

而厲寂川的使用時間十分固定,只有午休。

不在午休時間進入游泳館,逐漸成為全校同學的約定俗成。

畢竟,沒人想惹到厲寂川,給自己找不痛快,

這麽看,蘇蒲再怎麽蠢,也不會自己往槍口上撞……

那人開始相信,蘇蒲藏去了別處。

真能跑啊,這小子……

“好了,這裏參觀完了,我就帶著我朋友先撤了。”那人心照不宣道。

厲寂川頷首,抖開毛巾,擦拭自己的濕發。

換衣室內重歸寂靜。

厲寂川去儲物櫃裏取了兩本書和校服外套,抱在胸前。

“你都聽清楚了,以後午休的時候,你都可以來這裏……但是別再進最後那間隔間,我習慣用那個了。”

“不想改,也沒必要改……”

蘇蒲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許久,都沒聽到那人離開的動靜。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厲寂川的聲音驟然響起,蘇蒲嚇得一哆嗦。

果然還沒走。

“聽到的話,就敲一下門板。”

須臾,門裏傳出一聲脆響。

蘇蒲聽到了。

厲寂川無聲勾起唇角,掌心仿佛還殘著某人臉頰上的餘熱。

為什麽不跟他說話呢?

是不喜歡自己變聲期的聲音嗎?

厲寂川想起,混亂間看到他胸卡上的名字——

叢述。

名字叫“述”,卻這麽不愛說話。

挺有意思……

蘇蒲一直在游泳館躲到下午的上課鈴聲響起,才慢慢拖著沈重的腳步往教學樓走。

喊“報告”,走進教室,剛一坐下,旋即眼前一黑——

叢述將校服甩到他頭上,惡狠狠地警告他。

“以後就算我弄混了校服,也不代表你可以穿我的,知道嗎……”

“趕快脫下來,臟死了,晚上還得回家消毒……”

蘇蒲的頭腦昏沈,耳邊全是隔間門板不斷被人踹開的聲音。

那聲音混合著童年,媽媽撞開了他的房門,又哭又鬧地拉著他一起吞藥的聲音。

譜寫出新的噩夢交響。

蘇蒲的動作僅僅遲疑了一秒,叢述就等不及了。

他一把從蘇蒲身上扯下自己的校服,滿臉嫌棄地又是噴消毒水,又是用尺子拍拍打打地“驅邪”。

蘇蒲好冷哦,忍不住瑟縮著肩膀。

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硬的夏季校服,露出傷痕累累的兩條細瘦小臂。

一個班裏44個同學,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傷疤,所有人都默認它們不存在。

他們默認蘇蒲也不存在……

……

“蘇蒲,你還好嗎,到底怎麽了?”

厲寂川觀察著他,總覺得不對勁。

伸手一摸,小啞巴的額頭滾燙——

竟然發燒了!

厲寂川失神片刻,他怎麽沒註意到蘇蒲的反常呢?

竟然把一個發著燒的人扯來派對,還烤了一下午燒烤,難怪叫他半天都沒反應……

“很難受嗎?”

厲寂川圈住他的腰,身體靠進輪椅。

“坐過來,我們去醫院。”

蘇蒲的耳邊仍是那串噩夢般的轟鳴,遺憾的是,他沒有辦法“蘇醒”。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伸出手,推開朝他遞來的那只大手。

又一扭身,甩掉握在他腰間的臂膀。

“蘇蒲……”厲寂川失落地叫了聲。

錯亂的意識裏,蘇蒲聽到了那聲呼喚。

來自世界上最令他安心的聲音……

蘇蒲恍惚著望過去,厲寂川的身影已經模糊成了一抹搖曳的光束。

在世界完全墜入黑暗前,他朝著那抹光伸出手。

竭盡所有的力氣和心願,喑啞地發出了聲音。

“厲,寂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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