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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狡猾的小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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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狡猾的小啞巴

厲寂川的脾氣來得極快。

瞬間,病房裏的氣氛開始劍拔弩張。

厲培榕吹著蒼白的胡子,瞪著突然炸毛的孫子。

“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負他了?”

老人明明很委屈,卻不肯軟下來一點,用力拍拍床鋪。

“我都這樣了,欺負他幹嘛?”

厲寂川還攥著蘇蒲的手腕,朝那細細一握的手腕施加堅定的力道。

“我明明看到您朝他伸手了。”

厲培榕一聽更來氣了,“什麽伸手,我伸手就是想打他?”

“您從前教訓我,用的可都是那個姿勢。”厲寂川直截了當地懟了回去。

厲培榕瞬間啞口無言。

對呀,從小到大,他的每次伸手,落在厲寂川那頭的都是巴掌。

他的管教向來嚴格,他承認。

可他也有苦衷,事到如今,他也想改變啊。

厲寂川拽著蘇蒲後退,“人您也看了,滿不滿意都隨您,我們先走了。”

“你,你們回來……”

我還有話要交代呢。

厲培榕追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有氣無力地喊了幾聲。

可是,病房裏還是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唉……”

厲培榕側過頭,窗外是漫天金紅的夕陽。

寂靜無聲的病房,他癡癡望著那輪沈沈墜下的紅日。

就這麽無聲坐了好久好久。

.

厲寂川帶著蘇蒲坐上了車,一路無言。

蘇蒲默默打量著厲寂川鐵青的臉色。

很奇怪,他能感受得到,厲寂川和他爺爺都是很想要靠近彼此的。

可為什麽,當兩個人真正相處的時候,卻總是在把對方越推越遠呢?

這工夫,厲寂川接了個電話。

那邊嗡嗡說了兩句什麽,厲寂川聽完,面色愈加沈重。

連蘇蒲都忍不住捏了把汗。

又過了一陣,厲寂川一手調整著耳機,另一只手開始揉捏著自己的眉心。

顯而易見的,他的耐心瀕臨告罄……

“所以,你解釋了那麽久,只是想要告訴我,你們收集的樣本中至少有75%都不具備參考價值……”

厲寂川的眉頭深深蹙起,十分不滿。

“我雇你們進公司,是來做事的……這麽會找借口,不如留著點力氣,去準備新的resume(求職簡歷)。”

那邊還在說著什麽,蘇蒲的耳邊充斥著嗡嗡的底噪。

而厲寂川已經摘下耳機,極力地調整心態。

“好,明天結束前給我一個解決方案,不然你們團隊下周一去約人事,準備離職。”

電話掛斷,厲寂川緊緊闔著眼睛,向後靠著頭枕。

這麽待了一會兒,厲寂川又緩緩睜開眼。

身邊的視線太明顯,也太灼熱了。

他偏頭看過去,望見那雙眼巴巴瞅著他的圓鹿眼,忍俊不禁。

“幹什麽,用那種眼神看我?”

“覺得我果真像外界傳言的那樣,冷血無情,刻薄殘忍?”

厲寂川自嘲。

這些話他早就聽膩了,身為一個“上位者”,一個決定著集團上萬記員工的命運的人,有些罵他必須得罵,有些規矩他也必須得立起來。

厲培榕已經為他打下了那麽昌繁的一片江山,他唯一的使命就是“續寫傳奇”。

這是他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的使命。

蘇蒲搖搖頭,試探地探出手來。

厲寂川下意識地縮了縮身體,幅度並不明顯。

隨後,他清了清嗓,一本正經地問:

“幹嘛?”

蘇蒲彎了彎眼睛,盡量顯得友好,然後握住了他的一只手,輕輕為他揉捏著手上的幾個舒緩積郁的穴位。

這套按摩的手法還是媽媽住院的時候,隔壁病床的叔叔教的。

那個叔叔就是這樣每天給他纏綿病榻的老婆按摩。

十幾年過去了,蘇蒲如法炮制,也給厲寂川按了起來。

一下一下,力道輕柔卻精準。

厲寂川感受著頭皮的陣陣麻意,下意識閉了下眼睛。

旋即,理智回潮,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小啞巴對他這麽好,是不是想讓他掉以輕心,然後稀裏糊塗地任人擺布?

定了定神,厲寂川抽回自己的手。

下一秒,另一只手又被小啞巴握住。

真的,累了。

就那麽想要巴結他嗎?

直接提出要求,然後和他等價交換不就好了,畢竟蘇蒲還陪他去見他爺爺了。

若真的要求自己陪他給家裏的派對撐場面,他於情於理也都會答應。

可是,蘇蒲沒有。

仍是認真地在為他按摩,一邊按,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

似乎在判斷自己的力道和手法是否讓他滿意。

“……”

何必這麽卑微。

厲寂川想讓蘇蒲省省力氣,有什麽要求可以明著提。

但是剛張開嘴,困意襲來,只覺得頭腦一黑。

暌違已久的睡意,就這麽柔軟而自然地裹住了他。

……

再次醒來,車已經開到了公寓地庫。

車上的引擎已經熄滅,空調還開著,徐徐輸送涼風。

司機已經走了,車裏只剩並排坐在後座的厲寂川和蘇蒲。

厲寂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這一覺自己睡得又沈又踏實。

他想不起已經多久沒有擁有這麽高質量的睡眠體驗了。

清醒時,他的頭腦都清明了許多,偏頭疼也消失無蹤。

而虎口仍被人一下一下地按摩著,而且不知不覺,一下一下的力道從虎口有節奏地蔓延到掌心,手腕,小臂。

小啞巴像個小按摩機器人一樣,不管他是不是睡著,能不能感覺到,不厭其煩地幫他按摩。

“咳,嗯。”

厲寂川心裏不自在,清了清嗓,提醒蘇蒲自己已經醒了。

如果你有什麽要求,現在就是提出的最佳時機。

可是,蘇蒲聽到他的動靜,便松開了他的手。

然後笑瞇瞇地跳下車,從後備箱裏取出他的輪椅,幫他展開,放到車邊。

最後,蘇蒲扶著他下了車,確定他安穩坐在輪椅上。

【司機先回家了,他還沒吃晚飯。】

蘇蒲在給他解釋為什麽車裏他們只剩兩個人。

【我們也回家吧。】

待他看完,蘇蒲收好手機,推著他的輪椅往電梯走。

厲寂川突然按下剎車,蘇蒲沒反應過來。

晃了一瞬,小啞巴的身體猛地傾向厲寂川,又趕忙閃了回去。

厲寂川只聞到一抹清新的檸檬香。

蘇蒲繞到他的輪椅前面,跟他面對面,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厲寂川渾身不自在。

蘇蒲認真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

他搖搖頭。

“是嗎?”厲寂川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終於妥協,“那回家吧。”

沒等蘇蒲繞回去幫他推輪椅,厲寂川就已經遙控著輪椅往前走出半米。

“以後不用幫我推輪椅,它是電動的,不費什麽力氣。”

厲寂川冷冷甩下一句。

隔了幾秒,他聽到身後響起噠噠腳步聲,蘇蒲追了上來,貼著他輪椅旁邊走。

多沒眼力見兒的舉動啊,厲寂川最討厭有人這麽巴巴湊上來了。

顯得很廉價,很隨便。

可是,他身邊的小啞巴好像對此渾然不覺,身體樂呵呵地和他若即若離地碰一碰。

笑容像是泡在了蜜裏。

嘖,怎麽會有人這麽聽不懂話呢?

不想讓你推輪椅的意思就是,不想讓你靠近我啊。

怎麽還靠得更近了?

厲寂川扶額,遙控著輪椅進了電梯。

蘇蒲就這麽一路貼著他,直到兩人進了家門。

王叔在門口等著,看他們倆一起回來了,還“如膠似漆”地貼在一塊,笑得別提多開懷。

厲寂川叫那笑容蟄得臉熱,進了屋就徹底將蘇蒲甩在身後。

王叔招呼他:“厲先生,晚飯……”

“不吃了,”厲寂川頭也不回地往書房沖,“我,我等會兒有會。”

哼,懷柔政策, 綿裏藏針。

厲寂川躲進書房,心有餘悸。

他早就識破了蘇蒲的計謀,就是想要對他釋放善意,把他哄得雲裏霧裏,哄成失去判斷能力的胚胎。

看來家裏的派對還是小事,日後不一定有什麽無理的要求等著他呢。

今天約他去派對,明天就能讓他在股權轉讓書上簽字。等他反應過來,半個厲氏都得姓蘇了。

深呼吸,厲寂川強迫自己冷靜。

哼,又被他識破了,狡猾的小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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