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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小神醫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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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小神醫之死

第三十四章  小神醫之死

醒來後是滿室揮之不去的藥香 —— 不是白鶴淮常用的薄荷與甘草混著的清苦,是更沈、更澀的當歸與三七味,像極了暗河深處終年不散的霧氣。我費力地睜開眼,屋頂的紗帳泛著淺黃,陽光透過紗眼漏下來,在被褥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可我卻覺得這光刺得眼睛生疼。

身體像被拆開又勉強拼合,每動一下,經脈都在抽痛。我側過頭,看見蘇昌河坐在床沿,黑袍搭在椅背上,袖口還沾著幹涸的血漬。他垂著眼,指節無意識摩挲著寸指劍,那是他只有在藏著難事時才會有的動作。

“昌河……” 我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剛一開口,喉嚨就泛起腥甜。

蘇昌河猛地擡頭,眼底的紅血絲格外紮眼。他伸手想扶我,動作卻頓了頓,最後只是將床邊的水碗遞過來:“先喝點水,你昏迷三天了。”

我接過碗,指尖觸到冰涼的瓷壁,才發覺自己的手在抖。水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灼痛感,可心裏的空落卻越來越重 —— 少了點什麽,少了那個總在我練劍後遞上傷藥、在我皺眉時輕聲問 “又疼了嗎” 的身影。

“白鶴淮呢?” 我盡量讓聲音平穩,可指尖還是攥緊了碗沿,“她不是總說,我醒了要給我熬蓮子羹嗎?”

蘇昌河的肩膀突然垮了下去。他別開臉,看向窗外,喉結滾動了好幾次,才啞著嗓子開口:“暮雨,你…… 別等了。”

“什麽意思?” 我的心猛地一沈,水碗在掌心晃了晃,濺出的水珠落在被褥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她是去采藥了?還是去給弟子們看診了?我跟她說過,別總跑那麽遠……”

“她不在了。”

蘇昌河的聲音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在滾燙的鐵上,瞬間就化了,可落在我耳朵裏,卻重得砸穿了五臟六腑。我盯著他的側臉,看見他耳尖的肌肉在顫,看見他擡手抹了下眼角 —— 蘇昌河從來不是會輕易掉淚的人,連當年鬼哭淵斷了肋骨,他都只是咬著牙笑。

“你說什麽?” 我撐起身子,傷口的劇痛讓我眼前發黑,可我不管,我要他再說一遍,說他是騙我的,“蘇昌河,你看著我!你說誰不在了?”

他終於轉過頭,眼底的紅像燃盡的炭火,帶著餘燼的溫度。“是白鶴淮。”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錐紮進我心裏,“你入魔後,七殺六滅的反噬快撐破你的經脈,是她…… 她的藥人之毒覆發了。可她之前為了給那些人配壓制心魔的藥,用的是自己的血,早就耗空了元氣,這次…… 沒撐住。”

“不可能。” 我搖頭,一遍又一遍,像個傻子,“她上周還跟我說,等天啟城的事了了,要去江南采新茶;她說她的藥莊還缺個曬藥的架子,讓我幫她打;她說…… 她說我練劍太急,要多喝她煮的湯養著。她怎麽會不在了?”

記憶突然像決堤的水,湧得我喘不過氣。

是我在南安城找到她,說 “跟我去天啟,暗河需要你”;是我在她猶豫時說 “我保證,不會讓你出事”;是我在她遞來清心散時,隨手塞進口袋,連句 “謝謝” 都沒認真說。她總說 “暮雨,你別太急,真的要去天啟城嗎?”,可我從來沒聽 —— 我急著帶暗河見光,急著打敗濁清,急著實現那個虛無縹緲的 “新生”,卻忘了她只是個想安安穩穩開藥莊的小神醫,她本不該卷進這攤渾水。

“是我帶她來的。”我漏出的聲音發顫,“是我非要讓她來天啟,是我跟她說‘暗河需要你’,是我……”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腥味混著藥香鉆進鼻腔,可我一點都不覺得疼。

我想起她最後一次見我,是在去長街之前,她塞給我一個布包,說 “裏面是清心散,萬一入魔,立刻聞一點”。我當時還笑她啰嗦,說 “我不會用到的”。現在想來,那布包裏的藥粉,哪裏是為我準備的,分明是她用自己的命,給我鋪的最後一條路。

“我錯了……” 我喃喃自語,淚水終於砸在被褥上,洇開一小片濕痕,“我不該帶她來的,我不該那麽貪心。什麽暗河新生,什麽見光的未來,都是我錯了…… 我害死了她。”

蘇昌河想拍我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他沈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暮雨,這不是你的錯,是濁清,是……”

“是我的錯!” 我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又因為脫力低下去,“是我做的決定,是我選的路,是我把她拉進這天啟城的紛爭裏來的。我以為我能保護所有人,我以為我能掌控一切,結果呢?我連一個信任我的人都護不住!”

窗外的陽光越發明亮,可我卻覺得渾身發冷。我想起暗河弟子們說 “蘇家長是我們的希望”,想起瑯琊王說 “你能帶著暗河走向光明”,可現在我才明白,我所謂的 “希望”,是踩著別人的命鋪出來的;我所謂的 “光明”,是用白鶴淮的死換來的。這算什麽新生?這根本就是我的罪孽。

我躺回床上,盯著屋頂的紗帳,眼前全是白鶴淮的笑臉 —— 她遞藥時的笑,煮羹時的笑,說 “蘇暮雨你又受傷了” 時無奈的笑。這些笑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讓我連呼吸都覺得沈重。

“昌河,” 我聲音輕得像耳語,“我們來天啟城,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蘇昌河沒有回答。屋子裏只剩下藥香和我的呼吸聲,還有心底那片永遠填不滿的愧疚 —— 那是我欠白鶴淮的,是我這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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