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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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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搖

“誒我跟你說,據說下個月要辦英語話劇節了。”向來游走於各大信息場的班長如是說。

“真的嗎真的嗎?我想演美女與野獸,比較符合我的氣質。”

“哈哈哈哈你想演野獸嗎,我給你報名!”

“……”

老張在一片沸騰中踩著晨光進了教室:“別猜了哈,下個月咱們年級要辦英語話劇節,我們班抽到的是《灰姑娘》。”

“啊……好普通哦。”一片嘆息聲嘩然。

“行了行了,我們可以從話劇質量上取勝。”老張又將目光轉向呂岑亦,“課代表,下課征集一下各位想演的角色,給我交一份名單。”

英語課代表這個職位在開學抽簽決定,在那一刻很倒黴的呂岑亦註定要承擔這些自己很不喜歡的無聊任務。

“老師,這是名單。”

“這麽快啊。”老張慢悠悠地晃著手裏的枸杞茶,“看來咱們同學還是很有積極性的嘛。”

老張捏著名單定睛一看,口中的茶水幾乎要噴出來:“周遠衡要演後媽?他自己知道這件事嗎?”

“嗯,他自願的。”呂岑亦立在辦公桌前簡單匯報。

老張咳了兩聲平覆下充滿褶皺的嗓子:“那行,那什麽……你呢作為課代表,這次編排話劇的任務就交到你身上了,老師就不插手你們的事情了哈。”

呂岑亦:。

老張自顧自地安排任務,也沒管呂岑亦此刻臉上是什麽表情:“對了,劇目表裏不是有個舞會嘛,我看宋書揚報名了鋼琴伴奏……你回去再問問同學們有沒有會其它樂器的。”

“我們可以搭一個真實場景,也要在舞臺質量上有個創新嘛!”

呂岑亦點了點頭正打算離開,轉身後又迅速被叫住:“誒!呂岑亦,我記得你同桌是溫絲椋啊。”

呂岑亦試圖回憶了一下他身旁一早上都空蕩蕩的座位,雖然沒看到人,但這也的確是事實。

見呂岑亦沒反駁,老張接著開口:“我記得她上個學期藝術節不是表演過嗎,那個大提琴拉得……我當時對她印象特別深刻。你回去讓她在舞會那段跟宋書揚來個合奏,那咱們班的劇藝術質量不就蹭蹭蹭地上去了嘛!”

“課代表,這個任務一定要完成,老師相信你!咱們這次肯定能一舉奪魁啊哈哈哈哈!”

老張沈浸在自己的絕佳劇目編排藝術中難以自撥,呂岑亦實在擔心再待下去會有沒完沒了的更恐怖的倒黴任務被安排到他身上,於是趕緊抓住機會:

“老師,我先回去上課了。”

呂岑亦剛回到教室就聽見周遠衡在鬼哭狼嚎:“不是,咱們就不能換一個賭註嗎?姑奶奶們,我求求你們了!我這身量,這體態,這相貌,哪裏像是演後媽的!”

“願賭服輸哦。”季芯站在對面警告這個很不守信用的周遠衡:“我如果輸了還得演老鼠呢,你可知足吧!給你擡咖還不樂意了。”

周遠衡不死心,熊撲到呂岑亦身上,“哥,我知道你不會跟他們一塊欺負我的。”

呂岑亦忽視了對方撲閃撲閃的大眼睛,無情地把周遠衡推開:

“我把名單交了。”

清除了身上的障礙物後,他轉而就看向了對任務真正有用的季芯:“溫絲椋今天會來嗎?”

“啊?你這麽想她啊……”看清眼前的人後季芯心下頓時一驚,立刻停止胡說八道:“呸呸呸,不是,她最近好像也沒什麽事情,我估計是睡過頭了。”

“你看,她有的書還在那呢,我猜她下午肯定會來。”季芯指向那個空空蕩蕩的座位。

“小梅,我真的起不來。”溫絲椋在床上蠕動著,試圖得到一點憐憫。

“我的絲絲大小姐啊!已經遲到了。”劉秀梅啊劉秀梅,又大意了。劉姨無奈地站在床邊搖搖頭。

“哦那太好了。”溫絲椋在夢中囁嚅著,舒服地翻了個身,大腦猛地清晰了片刻——小梅剛說什麽來著?

又遲到了!溫絲椋噌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盯著床邊的鬧鐘絕望地仰了仰頭:還奢望在這學期做一個全勤三好學生呢,看來目標是遙遙無期了。

但下周就要周測了,不去上學萬一扣她德行分怎麽辦……

溫絲椋在心裏一盤算,請假那周自學的內容一不小心就趕超學校很多了,偶爾還是可以再給自己放放假的。再說已經遲到這麽久了,現在亡羊補牢也無濟於事了嘛……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小梅啊,幫我跟媽媽說一聲,我今早不去上學了。”溫絲椋邊睡覺邊掙紮,做出了一個宏大的抉擇。

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昏迷。

溫絲椋坐在餐桌旁靜靜地吃午餐,只聽到廚房裏的叮鈴哐當的廚具聲和劉姨的絮絮叨叨:“今天公司好像有事,太太先生一大早就出門了,沒成想我出去買個菜的功夫你就遲到了。真是罪過啊!”

“沒事小梅不怪你,你就是沒出去買菜我也起不來。”溫絲椋誠實地說。

“絲絲啊,學校不好玩嗎,聽太太說你們重新分班了,有沒有交到新朋友?”劉姨放下手裏的廚具坐回餐桌。

新朋友嗎。溫絲椋腦袋裏又浮現出那個屈膝蹲在紙箱前餵小貓的人眼裏偶然洩出的柔軟,好像還不算朋友呢。

溫絲椋搖搖頭:“新朋友還沒有,小梅你別吃醋,你還是我排名前三的好朋友!”

“你這孩子真是,油嘴滑舌的!”劉姨口中抱怨,卻是笑得合不攏嘴。“下午總該去上學了吧?”

學校啊……溫絲椋盯著白瓷盤子的光澤發了幾秒呆:

“嗯,該去了。”

第一節就是體育課,可能是因為一覺幾乎睡到中午,溫絲椋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向大腦,腦袋酸酸脹脹的。在太陽底下曬了沒幾分鐘,溫絲椋便迅速和朋友道別:“季芯芯,我好像要不行了,我再上去睡一會兒。”

“哎,你早上都睡了那麽久了還睡啊!”季芯望著她走遠的背影納悶道:“也沒走幾步路啊……”

因為是上課時間,溫絲椋獨自在安靜得只有教室小蜜蜂傳來的講課聲的走廊裏晃蕩,踩著窗外搖曳的樹蔭撒在臺階上細碎的光斑向上走。

環境實在太過寂靜,以至於身後的腳步聲都清晰可數,溫絲椋聽到她的名字在身後響起:

“溫絲椋。”聲音是帶著點低沈的好聽。

她轉身,看見那個樂於助人獎獲得者三好學生愛寵人士站在轉角處,眉宇間還是帶著幾分不可觸碰的淡漠感。

“好巧啊小呂同學,要去餵咪咪?”

溫絲椋看見那人平日裏沒什麽表情的臉肉眼可見地黑了幾分:

“我那天只是路過。還有,它不叫咪咪。”

行吧。路過。

“我說叫什麽就叫什麽。”俯視著站在轉角下一級臺階的呂岑亦,溫絲椋感覺一股帝王氣脈躥透全身,說話語氣都霸道了幾分:

“你找我有事?”

呂岑亦斟酌了片刻,沈吟道:“下個月要辦英語話劇節,老師讓我問問你願不願意在劇目裏當大提琴伴奏。”

又是大提琴啊。溫絲椋對拉琴說不上喜歡,畢竟這霸占了她童年的很多玩耍時光——但沒辦法,溫清玉喜歡看她拉大提琴,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學下去。

而從小到大,在藝術節這種類似場合她被拉壯丁的概率又極高,溫絲椋其實早就習慣在很多人面前展示自己那點小技能了。對於呂岑亦這種倒黴之下獲得老師委派的同學也是秉持著能幫盡幫的原則,沒什麽好拒絕的。

——但看著眼前人一副高風亮節公事公辦的模樣,溫絲椋心裏突然升起了幾分壞心思,想看看他求人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溫絲椋想。

“好沒誠意啊。”溫絲椋第一次見對方有求於她,覺得很稀奇,一心只想多逗逗他。

“那怎樣算有誠意?”

呂岑亦仰頭看向溫絲椋的眼睛,滿臉只寫著認真二字。其實即便溫絲椋直接回絕了他的邀請也沒什麽,但此刻不知道為什麽,呂岑亦就是想爭取。

壞了。溫絲椋懶懶地往身後的白墻上一靠,覺得她上輩子說不定真是什麽皇親國戚,一遇到這種狀況就特別有代入感,仿佛已經身處千萬人之上的朝堂:

“小呂同學,那我可真要提條件了哦。”

溫絲椋抱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過了這村沒這店的必玩決心,開口:

“第一,我以後不在學校的時候你要幫我餵咪咪。”

“第二,以後不許收我的英語作業。”

說到這裏,見對方還是垂著眼眸,一副洗耳恭聽沒什麽表情的模樣,溫絲椋感到十分滿意,於是變本加厲:

“第三,”她頓了頓,“每天看到我的第一眼必須說早安。”

“好不好?你答應我的話我就答應你。”溫絲椋的眼裏映著窗外晃動的枝椏,盛著植物泛出的光。

呂岑亦怔楞在日光最盛的窗口前,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刺目的陽光麻痹了神經,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寂靜無聲的走廊裏響起,顯得分外清晰:

“好。”

即便這是老張的願望而並非他呂岑亦的需求,他還是鬼使神差般接受了一個原先根本沒有必要簽訂的不平等條約。呂岑亦為自己總結了幾點原因:

1.他不喜歡被別人拒絕,既然已經提出需求就要貫徹到底。

2.這是老張委派的任務,被溫絲椋拒絕後再找其他同學會很麻煩。

3.其實溫絲椋提出的要求不算過分,完成難度系數不高。

……

反正絕對不是因為溫絲椋有一雙很容易讓人動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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