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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歸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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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歸途(四)

戮南簫太久沒這麽疼過了,那火焰讓他連呼吸之間都夾雜著骨髓被寸寸炙烤的疼痛。他口中吐的鮮血逐漸蔓延在地面。

猩紅的一片,猶如當年。

那時的戮南簫還沒爬到這麽高的位置,更沒有成為魔族的魔君。但是修為已然是出類拔萃,是魔族的又一支柱。

當年的魔族並不壯大,故而被仙門百家圍剿至中州邊境,躲在群山之後,半步不敢進犯。

戮南簫生來就在一片沒有春日的地方。不過魔族也不需要這些就是了。他們不需要名利不需要多安逸的環境,比起那些人族不知單純了多少。

——他們只需要源源不斷的力量,和永不幹涸的鮮血。

在意識到自己的力量遇到瓶頸後,戮南簫第一次,孤身前往了那道如同天塹的邊境線。他樣貌生的漂亮,只消隱起眸色,便和那些羸弱的人族沒什麽區別。

他越過冰原,故意在途中踩毀了好幾個修士布置的陷阱,帶著血,傷痕累累地停在那些凡人面前,脆弱瘦小。

那些人於心不忍,便就真的將他帶了進去,為他療傷,收養了他。

作為“回報”,戮南簫送了他們一場屍山血海。臨死前,那對收養他的夫妻還抓著他的手,眼淚混著血往下流,像是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那眼睛看的人太不舒服,戮南簫半響伸出手,指尖尖細地刺進去,想要將那雙眼睛剜下來。

可就在那時,他聞到了一股非常特別的味道,讓戮南簫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於是他甩掉了那兩人,赤著腳,漫過血,朝著城門外走去,這才看見有人往這邊走過來。

來人的步子很慢,還有點脫力,一只手還扶著肩膀。但即便如此,那身影依舊挺直。

戮南簫很喜歡自己的眼睛,那是他作為一個血脈純正的魔族的標志。正因如此,他也會格外關註其他人的眼睛。

所以一眼看過去,他沒有看清楚對方的臉,卻看清了那雙金色的,猶如燦日之輝,卻處處透露著冰冷和死寂的眼睛。

明明和戮南簫對上了視線,他卻毫不畏懼的繼續往前走。於是那股特殊的味道便越發濃郁。它不斷提醒著戮南簫: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便再沒有人能夠阻擋你。

戮南簫本以為會讓他產生這樣“悸動”的,會是一個靈氣充沛的修士,但事實截然相反。那人並沒有任何修為。

或許是這一事實,讓他忘記了那刻在看見這個人的眼睛時,靈魂深處泛起的一絲恐懼。他沖上去,直攻而去。

身法輕盈,魔氣沖天。帶著一陣罡風,鋪天蓋地的聲響席卷過去,氣勢如虹!

來人終於松開了捂著自己肩處的手。而那電光火石之間,戮南簫的利爪已經停留在了他的胸口處,下刻便可貫穿心口。

但下一瞬,對方擡起手,毫不猶豫地擰斷了他的脖子。

只差絲毫便可洞穿的手最終無力的垂了下來。頸脖處的骨頭被捏碎,血水順著七竅往外流,那動作太幹脆,戮南簫還沒來得及反應,頭已經咕嚕嚕地滾到了地上。

自己...會死?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處境。

明明沒有靈力,明明只是一個凡人,怎麽可能反應的過來他的速度?又是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就擰斷他的脖子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兩人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可想這些已經沒有用了。因為戮南簫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消融,化作摻雜著黑霧的血塊。

他想說:“你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卻因為斷裂的聲帶開不了口,只能嘴唇上下顫動。

失去了原本光彩的紫色眼眸,這次死死地往上,記住了對方的那張臉。那和背後的雪原幾乎融為一體的身影,和眼睛。

戮南簫周身纏繞著的魔氣,在方才被對方掐斷頸脖的時候,上前在對方的手掌撕咬了一口。那本應帶著詛咒的傷,卻僅僅只在他的掌側出現了一瞬,便無影無蹤。

戮南簫終於閉上了眼。

那滴從傷口處冒出來的血,往下垂落,最後。

嘀嗒一聲。

*

他這條命早該在百年之前就被取走了,卻不知為何,因為吃掉了那滴滴在地上的血,給續了回來。

戮南簫重傷從那裏逃走,幾十年後,才勉強聚集了身形。時過境遷,他不會再意氣行事,用最短的時間成為了魔君,帶領著魔族一路殺進中州。

而就在他以為他一輩子都不會見到那道身影,以為自己已經淡忘的時候。

戮南簫在手下魔族的記憶裏,再次見到了那人。

而今天,他終於親眼見到溫聽檐本人,見到屬於自己的命運的終端。

他在地上,恍若當年,這次卻沒再看對方的眼睛。緩緩閉上了眼,如煙般消散。

......

戮南簫的整個人都化作煙塵後,魔宮開始坍塌,房梁砰地一聲砸下來。溫聽檐眼睛好,拉著應止就往外跑。

應止在逃跑之餘,居然還有心思考慮:“戮南簫的屍首都燒沒了,怎麽帶回去?”

兩個人接到的令,是要提著戮南簫的頭顱回去以此來確定死亡的。畢竟這位魔君擅長分裂,只要有個頭就能不斷繁衍覆生。

溫聽檐有點無語:“魔宮都塌了。”

魔宮作為歷任魔君的住所,它的坍塌也就代表著主人的死亡。

他沒等應止再開口,一個快步,攥著人的手腕,踏出魔宮。在他們的身後,是排山倒海般的塌陷,粉塵四起,一切在此化為齏粉。

門口守著的林明眾人也被這一變故打的不知所措,看見兩人出來了才送了一口氣,開口道:“魔君他...?”

溫聽檐言簡意賅:“死了。”

短短兩個字,卻讓這群人不知為什麽紅了眼眶,偏過頭去的時候眼底下好像還閃著細光。

最後還是林明站出來說:“我們還是先離開吧。”

玄昭二十七年,百家修士破魔族腹地雪原,魔君戮南簫斃命。

那日漫天飄雪,自此之後,終得太平。

*

溫聽檐他們本次算是大功一件,第二天,確認戮南簫確確實實是和魔宮一起深埋之後,那些大能修士將人圍了個滿滿當當。

數不清的問題圍繞在耳邊,最後,還是千虹長老過來把兩個人給拉走了。那些其他宗派的長老只能嘴上嘟囔幾句,卻不敢攔。

別看千虹一副溫和溫婉的模樣,早些年的時候那是毫無忌憚的撒毒,不過百年後,便修身養性了不少。

溫聽檐終於得以從大殿裏面出來,從廊道往外走的時候,卻被一道女聲喊住了。

廖心溪正巧在這裏守門,遠遠的看見這兩人,認了好半天才敢打招呼,她叫了一聲,又道:“秘境裏面時,實在是感謝二位了。”

她其實很早之前就想要說了,但這二位從秘境裏出去之後走的太快,後面又不見了蹤影,她好幾次去永殊宗找人都是無功而返。

現在見到人把感謝之語一說,頓時好受多了。

溫聽檐對那秘境裏面的事,印象實在是深刻,所以當即認出了廖心溪。

在出來之後,溫聽檐從未聽起修真界聊過自己的本命靈器,想來廖心溪也是守口如瓶。他對著人點了下頭,算作是回應。

溫聽檐的性格,廖心溪在秘境裏面就領會過了一次,故而被回應一次還挺受寵若驚。

眼看著兩人又要走了,她輕咳了一聲,如願地引的應止看過來。或許是因為和這位“天榜第一”一起挨過打,廖心溪沒有那麽拘束。

她不敢說話,手語卻打的很快,像是在結什麽術法一樣。沒什麽表情,眼神卻亮的很。

應止終於反應過來她在打什麽。

——你們,道侶大典,記得,請我!!!

半響,他點了一下頭。

......

千虹之所以會把他們帶出來,一方面是不舍得兩個人放在那堆老頭子裏被問東問西。還有一個方面,就是掌門找他們有事。

他們三人才剛坐上回去的仙舟,千虹便將手上的傳影鏡給擱在了桌案上。她沒在那裏一起聽,做完這個動作就推門到了甲板上。

溫聽檐抽了個凳子坐了下來,這才點著那個傳影鏡,往裏面輸了一點靈力。鏡身周邊閃爍了兩下微光,下一刻,掌門的身影出現在鏡中。

他沒有和溫聽檐兩人多寒暄,直截了當的切入正題,表情是難得的嚴肅:“你們之前和我提到的那刻在萬道院邊上的通天樹,這次出現了。”

這事早在溫聽檐他們從萬道院回來之後,就和掌門提及過。當時掌門曾經派出了幾個弟子,按照描述去找。

但最後的結果卻是無功而返。

那邊一片空芒,哪裏有什麽樹。

直到昨日,那些依舊呆在九重城裏觀察的修士,終於在照例遠眺的時候,看見了那似幻似夢的雪樹。

他們當即匯報了上來,掌門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便立即讓千虹過來找人。

溫聽檐從萬道院裏面帶出來的那個八卦盤,最後交到了掌門手裏。方才他若有所感,用此為兩人都蔔了一卦。

結果顯示,那處與他們兩人的命運走向,關系甚大。

掌門還在說什麽,但溫聽檐已經不太聽的清了,因為有一陣像是自言自語的聲音,模糊的,空靈的響在他的腦子裏。

甚至掩蓋住了外界的聲音。

溫聽檐意識到了什麽,在識海裏開口:“...系統?”

回答他的只有被處理後,變得嘈雜的嗡鳴聲。

不知多久,系統在腦海裏面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卡頓,顯出無機質的錯亂感:【最終任務:見證應止修為突破化神。】

作者有話要說:

氣溫驟降人有點不舒服,本來是打算休息一下淩晨更新的,結果沒醒過來T^T

大家註意身體,評論揪二十個寶貝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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