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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相悅(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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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相悅(十五)

這句話最後一個字的尾音甚至還沒落到實處,那副軀體就已經徹底消失潰爛,化在水中,潛進死亡深處。

他沒能聽見溫聽檐的回答,溫聽檐也沒打算回答。

把魔族的話放在心上,細細思考是愚蠢的。畢竟這種種族最擅長的就是欺騙和教唆。

溫聽檐摸了下自己的眼睛,隨即提步,準備從水牢裏面出去。轉身之時,餘光卻又瞥見另外幾具魔族的殘骸。

片刻,他擡起手。

影淵他們只能在外面看見溫聽檐在和那個魔族交流些什麽,卻無法上前。目睹著那傀儡最後的氣息也消失。

再一眨眼,一場幽藍色的火焰輕浮在寒潭水之上,靜默地燒了起來。

它神秘惑人,連躍動搖晃的火舌都像是一場夢裏才能得見的場景。

原來這世上還有一種火是冰冷的。他們想。

火焰燒的他們的眼眸都被燎起另一個色彩,可就在下個瞬間,一陣巨大的聲響又拉回來他們的註意力——水牢的寒鐵門斷了。

清醒的眾人:“......”

您二位是商量好的要把這個水牢給弄塌嗎?

幸好溫聽檐很快就收手了,他將自己的靈力收斂起,從殘留的火光裏走出來,根據記憶勉強辨認了下剛才見過他的人。

他眼眸的顏色很淺,在光線不太夠的水牢洞穴裏面,顯出幾分琉璃般的透徹冰寒。此刻那雙眼睛就盯著影淵問:“他這樣多久了。”

這個“他”自然不必多說,影淵被溫聽檐盯得一哆嗦,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這種事情就是兩邊不討好,誰知道說完之後那個煞星會不會半夜跑過來給他一劍。

但是...他移開視線看著溫聽檐因為不耐煩而輕動的指尖,生怕下一秒那連寒鐵門都能硬生生燒斷一截的火落在自己身上。

如果溫聽檐知道他心裏的想法,只會覺得他真的是想太多了。

其實對付他其實根本用不上火焰,只需要用靈力稍稍一絞就行。

秉承著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影淵悄悄咽了下口水。他也不想把人得罪的太死,所以折中的說了一個時間:“小半月吧。”

說完,他看了眼人,也不知道對方信了沒。

溫聽檐不覺得影淵的膽子能到騙他的程度,至於會有多少的偏差,其實並不太在乎。他大致算了一下時間,大概就是還在永殊宗的時候就開始了。

那段時間,應止每日都要出去,直到晚上才回來。溫聽檐以為他是在劍峰上恢覆修為,沒想到還有多出來的環節。

“陵川。”溫聽檐開口喊道。

應止每次出去都帶上了陵川一起,所以它應該也是清楚的。

剛剛還神氣著的漆黑神兵突然就安靜了,劍身上的冷光都暗了下去。

他叫出這劍名字的時候,好幾個人都沒忍住擡頭看了眼。他們還沒見過這把傳說中的神兵。

溫聽檐一字一句:“別讓我叫第三遍。”

陵川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像以往那樣的不馴孤傲,反倒是有點小心翼翼的意味在裏面。

“咳咳..前面的事我是知道,但是這小子取劍意的事我真不知道啊。”它說到後面,為自己辯白了一句。

眾目睽睽之下,有點討好的神兵湊過去,用劍柄蹭了一下溫聽檐的掌心。卻被反手給拍開了。

陵川:“......”

這不對吧!某人蹭過來的時候你明明不是這個反應。

溫聽檐把陵川拍開後,沒心思在和這些人聊下去,從衣袖中夾著一張傳音符箓,遞給了影淵。

影淵收的戰戰兢兢,和接什麽挑戰書一樣:“這是...?”

溫聽檐面無表情:“下次還有這種事情,找我就行。”

影淵:“?”

是覺得我們水牢太多了嗎?

......

他們在這裏浪費的時間,一刻鐘早就過去了,應止把嘴裏的血咽下,掐著時間開始往溫聽檐的方向趕。

他沿著溫聽檐留下的特殊記號,一路東拐西拐,這才找到洞穴裏面。

順著陰暗的小道一路往下,卻沒看見想見的人,和他四目相對的,只有一個側躺在地上眼睛瞪的老大的人。

他被捆著,看見應止發出幾句嗚嗚聲,修士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是被下了禁言咒。

剛剛溫聽檐在這,李季青不敢妄動。他算是看出來了,那是一個真的不把他命當命的主,沒有商談的餘地。

可現在面前這個人看起來脾氣不錯,能試試說道說道,他的眼珠一轉,就開始往人腿邊蟲似的爬。

然後那個“脾氣不錯”的少年,在他馬上就要靠過去的時候,眉眼帶著笑,提腿一腳給他踹了老遠。

李季青:“?!!”

我靠!我靠你個神經病!

他骨碌碌滾了幾圈,灰頭土臉地,全身疼得跟骨頭跟散架了似的。再擡起頭看,那個一腳快要把他踹死的殺千刀還是一派溫柔斯文的勁。

連踢人那一腳都像是降貴紆尊的施舍,活像是對方討著好了一樣。

應止勾著唇,是真的很好奇,這人都敢偷到溫聽檐頭上了是怎麽有膽子往他身邊蹭的。如果不是要把人帶回去給個交代,他估計現在就能給對方一個好死。

李季青現在沒了動靜,他就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等人,眼角一瞥,就看見桌子上明顯是被人翻過的書。

那上面還帶有熟悉的氣息,應止伸手拿了起來,翻開書,也快速的看了起來。

前面的沒什麽意思,就是李季青作為一個自封的“大盜”的自我吹捧罷了。後面好幾頁都是這樣子,讓人看著就覺得沒意思。

應止直接往後面翻了許多,發現這本冊子居然還挺厚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偷了多少東西,才能寫上這麽一本。

他抱著這樣的心態直接翻到了後半段,卻發現最後面和前面寫的東西壓根就不是一回事了。比起記錄,更像是許願似的。

【今天途徑江南,本來是想要沖著輕影寺的舍利子去的,可惜那些死禿頭守得太嚴了。可惡至極,要是有機會一定把寺廟都搬個幹凈。】

【淩雲宗的鎮江刀,世間難得的好兵器啊!手癢想要】

應止往後面又看了眼,裏面居然還有陵川。他盯了會,沒忍住笑了下。

他的指尖再輕飄飄翻過一頁,這天的不像是前面那樣的寥寥兩句的感嘆,反倒更似一個故事。又長又密。

【想不到我這麽沒原則的一個人,居然有一天能被人給碰瓷賴住了。這破老頭抱著我的腿,就說要拿一個天下第一的靈器的消息和我換...信了才有鬼吧!】

【可能最近真的鬧鬼吧,我居然真的信了我的天。請這死老頭吃飯快把我酒錢都搭進去了,我倒要看看能有什麽消息。】

在這段話的下一段,杵著幾個大大的墨點,寫的人像是特別無語一般,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把這荒謬的事繼續寫下去。

但猶豫了會兒,他還是繼續下筆落墨。

【這老頭和我說,他的家鄉其實不在中州,而是在邊境上的雪原。他是十幾年前過來逃命的。雪原上居然還能有人居住,還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但這和我的寶物有什麽關系呢?我很不耐煩地直接打斷了。但這破老頭吃了我的東西還和我擺譜,非得說什麽聽他慢慢說。】

【他說曾經還是壯年,曾經在一個家族裏面當長老的時候,見過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修真界認識的靈器。說誰只要得到了它,天下第一就如同探囊取物一樣。】

【是什麽?我問他。靈劍,還是像是淩雲宗那樣的法寶?這老頭說著說著就開始發抖,我聽了半天,才聽清楚他在說什麽。】

【他說,是一柄權衡。我聽都沒聽過這個詞,反應了半天,這特麽不就是秤嗎?

這不是街頭上到處都有嗎?而且修真界出名的武器裏,我可沒聽說過有人是用秤的。我終於明白了,我被誆了。】

【這老頭反駁我說,那不一樣。具體說了些什麽和普通秤的區別,我已經記不清了,誰讓他說那麽多詞!好像就是要白凈一點?】

【但這不還是秤嗎?有啥用?】

【他告訴我這東西的用處其實很簡單,簡單到太荒謬,簡直不像是世間會出現的靈器。】

最後一句話,李季青寫的很工整,像是難以置信。

【那就是憑一個人的想法心情,隨意主宰其他人的生死,沒有代價,也沒有要求。】

應止的指尖停下,終於楞住了。

【游歷了這麽久,我還是沒見到這東西。我還是覺得我被這老頭誆了。

但是...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東西,我拿到了一定要把那些放狗追我的修士給弄死!】

應止看書的動靜無聲無息,洞穴裏面安靜地過分。

李季青還在地上說不出話來,突然被一陣靈力吸附過去,然後倒在了應止的腳邊。

他頓然不妙,這死小子不會是又想要給他一腳吧。

但事情和他設想的截然相反,他沒有對李季青動手,反而是解開了李季青的禁言咒。

溫聽檐下的咒就算是宗門裏的長老都難解開。應止現在修為倒退,並不深厚,按理來說是解不開的。

但溫聽檐總是會為他留一道“門”。

一道能夠在他所有陣法裏面來去自如,輕易解開一切咒法的“門”。更是一種明晃晃的偏心。

應止一直知道這東西的存在,卻很少利用,這還是為數不多的幾次。

但單手揪起人的頭發,強迫人仰起頭來看,另一只手捏著那本冊子,將那頁完完整整地展露在李季青面前。

他的眼睛半垂著,眼睫很黑,盯著人的眼珠子也顯出幾分無機質的冰涼:“這個,說仔細一點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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