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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無情道(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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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無情道(七)

燈越升起越高,等到混入茫茫燈海,就算是修士的五感出眾,也分不清哪一點光亮是自己手裏的燈了。

溫聽檐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人。

天色已晚,放完天燈人們陸陸續續地從畫舫下去,轉而去街上逛逛。溫聽檐拉起應止的手,也一起下去了。

溫聽檐看著他們的行動,問應止:“還有其他想要去的地方嗎?”

應止微微搖頭,小聲說:“沒有了。”

見應止這麽說,溫聽檐便沒有再在那些人多的地方再多停留,和人走在了在回客棧的路上。

等下一個拐彎就要到達客棧門口的時候,溫聽檐才反應過來,現在的應止還是他原本的樣子,而非那個住在他旁邊的“少年”。

溫聽檐停下腳步,偏頭問:“和我睡一間嗎?”

客棧的房間還挺大,而且修士也不需要睡眠,只是躺著會舒服一點,兩個人綽綽有餘。

客棧這兩天已經滿人了,沒有剩下的房間。如果應止一直這樣保持本貌,只能來和溫聽檐睡一間。

應止擡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聲音很輕:“聽起來不太方便。我變回去,睡我自己那間就行了。”

溫聽檐:“?”

他有點疑惑地看著應止,有點搞不明白對方在亂說什麽。從小到大,應止都一直擠在他身邊睡覺,也沒得他之前說過一句不太方便。

但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溫聽檐也沒攔著,自己先進去了。

客棧的店家看見溫聽檐進來,還是照常問了一句:“公子回來了,需要擡一桶熱水上去嗎?”

見溫聽檐點了下頭,那店家便很快對著後面吩咐下去。

緊接著而來的,是另一道輕而熟悉的腳步聲。溫聽檐已經發現了,應止便沒有繼續演繹那個“蠻橫”的少年,神情平靜。

溫聽檐之前只認為那是個無關緊要的人,都沒有好好看過少年的樣子。現在認真一看,才發現應止所打造出來的這個人,樣貌居然不錯。

或許是看久了,溫聽檐突然覺得這副樣貌眼尾的弧度,好像有一點眼熟。只是他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像誰。

應止也要了一桶熱水,跟在了已經上樓的溫聽檐的身後。

溫聽檐已經把屋子的門打開了,在將要踏進去的瞬間,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問題還沒問應止。

不是問應止為什麽要變成這個樣子。

他不知道為何應止會想著變一副模樣來接近他,但對方向來想法就很多,有的事情只是一時興起。所以溫聽檐不打算去問。

溫聽檐在門前輕輕喊了一聲應止的名字,在對方擡起眼看過來之時,問道:“你結元嬰成功了嗎?”

應止聞言很慢的彎了下唇,少年的眉眼被漆黑的碎發遮擋住,膚色蒼白,神情晦暗不清。聲音卻異常平靜:“...你覺得呢?”

聽見這一句反問,溫聽檐不做他想,只認為是成功了。畢竟應止前幾次閉關修煉都很順利,不應該會有問題。

應止的手停在屋門前,將自己的房間門推開,看著溫聽檐將要踏進去的步子,突然開口:“我沒成功。”

溫聽檐的步子猛地一停,他瞬間轉頭看過去,應止還是那個推門的動作,脊背挺直,擡眼看過來。

他的嘴角還帶著笑意,但看過去時,溫聽檐卻感覺只有一種輕悲在空氣裏氤氳。

應止只是靜靜看著他,像是在等他問下一個問題。但看著他的眼神,溫聽檐的那句“為什麽”突然就有點問不出來了。

沈默對視了幾秒,還是應止主動打破了這個僵局,輕輕道了句“好夢”,推開門走了進去。

溫聽檐定在門外站了好一會,直到扶在門框邊上的指尖有點發白,才走了進去。

熱水很快就被送了上來,一層層的衣物落下,掉在地上發出非常輕微的聲音,最後是溫聽檐踩著水坐進去的聲音。

他的長發被沾濕了,浮在水面上,像是灑落下來的月光,襯得整個人冰冷又孤傲。

溫聽檐的手裏還握著被從腰間取下來的玉佩,他的指腹在上面雕刻的溝壑裏面劃過,無意識地描摹著上面的圖形。

剛剛的那一刻,他為什麽會問不出來那個問題呢?溫聽檐不明白。

簡直就像是他的身體在害怕應止的答案一樣。

他低下頭,將自己的小半張臉埋進水裏,放空著思緒想著,如果當時他問出來那句為什麽,應止又能怎麽回答呢?

因為準備的不夠?還是因為別的東西?

修士的晉升本就不容易,只是應止天生劍骨在他身邊這麽多年都表現得太輕松了,溫聽檐才會忘記這件事。

結元嬰的難度和之前所有的晉升都不同,多的是修士百年才出關,應止失敗一次也在情理之中。

他模模糊糊地想著的時候,水正在一點點變涼,到了一個不適合再泡下去的溫度時,溫聽檐終於收斂起那些念頭,坐直了身子。

空氣中原本蒸騰的水汽因為變冷重新凝聚,從溫聽檐的下巴滴下來,打在浴桶的水面上,讓本來平靜的水面泛起漣漪。

在燭光下,就像是什麽閃爍著的鱗片一樣。

那點漣漪很快就平靜下來,溫聽檐輕輕垂眼一看,楞住了。

水面上倒影出來他模模糊糊的五官,眼睫銀白,眼尾微微上挑,還泛著一點紅暈。

他很少會去在意自己的樣貌,就算是平時簪發,也不會盯著臉看。對於自己的臉有一個好看的認知,但又不完全了解每一處。

在樓下,溫聽檐觀察應止所變出的那個少年的樣貌,覺得有一種想不出來的熟悉。

現在才恍然大悟。

...居然是有點像他自己的眼睛。

......

溫聽檐第二天在樓下見到應止後,就問出來那個昨天沒有問的問題:“結元嬰,為什麽失敗了?”

應止捧著一杯熱茶,小小抿了一口的同時思考了下,回道:“我自己的心不堅定而已。”

這句話像是說明了所有,又像是什麽都沒說明。溫聽檐只能從字面意思理解,應該是沒能闖過結元嬰的心魔。

這個問題點到而止,沒再被過多提及。

溫聽檐心想,只是失敗了一次而且,沒什麽大不了。等回到永殊宗,他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陪著應止慢慢結元嬰。

他們就像是曾經游歷時那樣,在夕照城好好住了一段時間。應止大部分時候都一直跟著溫聽檐,兩幅面貌輪換著使用。

溫聽檐在意識到少年的眉眼處有一點像他之後,還有點不太適應,但看久了,也慢慢習慣了。

應止之前在其他人那裏得知的清凈的地方,最後溫聽檐都和他去了一趟。除了和應止閑逛之外,就是去找狐畫屏聊聊天了。

這個頻率從一開始的一天一次,變到後面,溫聽檐只有在路過畫舫想起來時,才去看一眼。

狐畫屏排的戲又大變了一副模樣,從一開始男女主角的愛恨情仇,變成了一對兄弟之間的經歷。

溫聽檐是和應止一起坐在臺下的,他聽著上面的兩個主角“哥哥弟弟”的話,覺得聽著更吵鬧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出戲的反響居然出奇的好,可能真的是看緣分。

應止沒有像以往聽戲那樣靠在溫聽檐的肩膀上,沒精打采的。而是坐的筆直,安安靜靜看完了全場,最後問溫聽檐:“這是那個狐妖寫的嗎?”

溫聽檐點了下頭。

應止笑了一下,但眼底卻不見幾分笑意。最後上樓找了狐畫屏一趟,不知道去幹嘛,但很快就下來了。

在那之後,那場戲就被停了。

後來溫聽檐再去找狐畫屏聊天的時候,應止就沒跟著一起上去了,只是在畫舫的下面等著,然後和溫聽檐一起離開。

溫聽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狐畫屏在談話的過程中卻老是往樓下應止那邊看,於是他開口說:“要叫他上來嗎?”

“誰要和那個黑心的人坐一起聊天啊!?”狐畫屏眼睛瞇起來,神情看起來有點扭曲,陰惻惻的說。

狐畫屏現在都忘不了這個王八蛋拎著劍上來,架在她脖子上的眼神。虧她一開始還以為這是個什麽好脾氣的人。結果直接斷了她的財路。

惡寒,簡直是惡寒!

溫聽檐沈默了下,應止黑心這一塊確實沒得說,但是:“你不招惹他,他也不會動手。”

狐畫屏:“......”

她眼睛都瞪大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靠了”。

應止在溫聽檐眼裏,到底是個什麽驚為天人的小白花?

......

溫聽檐從畫舫的樓上下來是,看見應止正站在船舫前,拎著一條紅色的帶子。

他一圈一圈地將綢帶繞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後放下手,那點顏色便被衣袖給擋住了。

溫聽檐沒看清楚,但那個動作看起來很像是包紮傷處的動作,再叫上靠近手的那麽一個位置,一瞬間警戒就拉到了最高。

他看著應止的動作,在身後突然開口:“那是什麽?”

應止聽見他平靜的聲音,脊背抖了一瞬。

再轉過身時,臉上帶著無可奈何的笑:“聽檐,這樣突然說話有點嚇人。”

溫聽檐沒接他的話頭,只是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已經看不見的手腕:“你受傷了?”

應止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溫聽檐在說什麽,晃了一下自己的手,解釋道:“沒有受傷,是剛剛買的一條發帶,沒帶儲物袋索性就先這樣了。”

溫聽檐沒聞見血腥氣,便接受了這個回答。

*

他們在夕照城又呆了大半個月,溫聽檐終於感覺到自己摸到了結元嬰的邊。便不打算多在這裏停留。

溫聽檐和應止兩個人都在那一天退了房間。

在離開之前,溫聽檐還最後去見了狐畫屏一面,這次她終於不是在畫舫裏面,而是一路陪著溫聽檐走到門口。

為了感謝她,溫聽檐通過曾經留在她手上的印記,分了一點靈力過去,能夠讓她再多活個幾十年。

在城門口分別的時候,狐畫屏看著應止在遠處的背影,斟酌了一下語氣。

她知道溫聽檐是在把她當做了凡人感情的捷徑,她不介意這一點,但是比起那些凡人...

狐畫屏看著他,最後隱晦地開口:“我覺得比起其他人,你更應該搞懂你旁邊那人的情感。”

溫聽檐楞了一秒:“...什麽意思?”

應止見他們耽擱太久,已經擡眼看過來。他一個眼神,狐畫屏就不敢再多說了,最後打著馬虎眼,在城裏面朝溫聽檐揮了揮手道別。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還會有一章,但是估計在零點後了,大家可以明天起來看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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