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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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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榜(五)

他看的時間太久了點。這樣下去,以現在眾人聚集應止他身上的註意力,很快就會一起看過來。

應止趕在這之前,目光又給收了回去,看著就像是剛剛放空地瞥了一眼。

溫聽檐手裏捏著的隱匿身形的咒法,啟動到一半又給停了。

雖然他平日裏沒被少打量,但要是站在樹上被這麽多人看著,還是有點不舒服。

他很確定,在收劍的那一刻,應止並不是碰巧把視線給投了過來。而是早就知道了他在這裏才會看過來。

這麽一來,溫聽檐終於明白應止之前在等什麽了。可能就是在等他站上這個至高點。

只是他想不明白,應止到底怎麽知道出自己會趕到的。畢竟連溫聽檐自己都沒能預料到清醒的時間。

為期三天的大比終於結束了,應止作為魁首,被召見過去接受獎勵。

腦子裏的系統見過了“應止奪魁的一刻”,相對應的劇情線便亮了起來。

其實這個所謂的劇情度,溫聽檐也能通過識海隱隱約約的感受到。此刻發現完成了,就重新讓系統不準看不準開口。

他之所以同意這一次,就只是還當初系統告訴他應止情況的事情,現在兩兩相抵,就該一拍兩散了。

還沒來得及賣萌求一線生機的系統:“......”

於是系統又開始在識海裏面自閉種地,一個光球動來動去。宿主以痛吻它,它給宿主種花。

溫聽檐從樹上跳下來的時候,其實有人不小心瞧見了,但還沒看清楚呢,那身影一晃就不見了。

他在趕來的路上,看見過對於其他榜首的記錄。他們在大比後獲得的獎勵無一例外都是厲害的靈器,沒道理在應止這裏就變了樣子。

溫聽檐又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應止,確實是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

應止察覺他的視線,也跟著把自己看了一遍,最後也沒發現自己哪裏有問題。

他連當時一劍擊敗對手時,都刻意沒讓血沾染上,按理來說不會讓溫聽檐討厭的,“怎麽了?”

溫聽檐倒是很想直接問這個問題,但很顯然,想知道這個答案的人不止他一個,好幾個旁觀者都在邊上豎著耳朵。讓人一下子失去了開口的欲望。

於是他給應止傳音:“等會再說。”

應止聽見他的傳音,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擡手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他驟然離開了人群。

在回去的仙舟上,溫聽檐感受到了永殊宗弟子最吵的一回。

和來時喧鬧不同的是,當時弟子是在討論天榜的事情和展開猜測,這次,那些討論卻都是正對著他們。

或許是心裏面的興奮作祟,弟子們不止騷擾應止,還過來問溫聽檐問題:“你當時大比可惜沒上去,要是去了肯定也是個好名次。”

這個弟子開了頭,有一就有二,一個師姐也在旁邊冒頭:“溫師弟你的劍法也很好呀,是自己學的嗎,還是師從哪位先生?”

溫聽檐沈默了。

溫聽檐往應止身後躲了一下,只露出一點發頂。

他拉住自己“所師從的劍法先生”的衣袖,輕輕地扯了一下,意思是讓對方來應付這個場面。

應止沒回頭,卻悄悄反手攥住了溫聽檐的指尖,身子稍微一動,把人擋了個嚴實。同時在對方的指尖輕輕捏了一下。

溫聽檐:“......”

他感受到指尖的觸感,稍稍掀起眼皮,看見應止正在笑著和人解釋,頓了兩秒,選擇捏了回去。

這下,輪到應止的話卡殼了。

......

在經歷了一場名為祝賀,實為問詢的討論後,溫聽檐終於得以回到他們來時的那個屋子裏面坐著。

雖然外面還是會透進來一點聲音,但比起剛剛就在耳邊的話,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應止還記得溫聽檐的那句“等會再說”,一進屋就乖乖巧巧地坐在了凳子上,手臂支頤著撐住臉,等著溫聽檐的問題。

溫聽檐坐在他的旁邊,決定從第一個疑問問起來:“你當時怎麽知道我那個時候會到?”

“我不知道啊,本來想著賭一下,和他一直那樣對峙到他靈力耗盡的。”應止緩慢地笑起來說:“但你來了不是嗎?”

他笑著,像是有點失力,最後變成了趴在桌子上,仰視的視角。

溫聽檐輕輕“哦”了一聲,轉而去問下一個問題:“你這次大比的獎勵是什麽?”

應止趴在桌子上靜靜地看他,只露出一雙眼睛。他伸出手來,一個如同劍鞘的東西隨著掌中的靈力聚集起來,只是尺寸小了太多。

劍鞘是一種不見底的深黑,僅僅看劍鞘,便能感受到那種古老鋒銳的氣息。上面只簡單刻了兩個字:陵川。

“一個機會。”應止說。

現今世上的神兵,在千百年前,其實是由同一個煉器師練出來的,多生靈智,有自己的意識,所擇之主也是按照自己的喜好。

修真界裏面不乏天才,百年間,大多兵器都選擇了主人,就比如永殊宗的掌門的武器,就是其中的千機扇。

只有少部分神兵現在還在沈睡,陵川就屬於那一類。甚至它沈眠的地方都鮮有人知。

“他們告訴了我神兵的地點,這是能夠進入其劍冢的信物。”應止道。

“如果我能夠拔出那把劍便為我所用。如若不成,等修為到達瓶頸時前去,劍冢中的靈力也足夠我破元嬰。”

溫聽檐不知道應止在傳音上和淩雲宗掌門對上的事情,看著上面的劍名,有點莫名:“他們好像把你看的很透徹。”

神兵陵川,主廝殺。

“是啊,沒能騙過他們的眼睛。”應止的語調漫不經心,完全沒有遺憾,把手中的東西給重新收了回去。

其實就算沒有這個機會,溫聽檐當初在入門試煉獲得的千雪草,也足夠煉制幫助他們結嬰的丹藥了。

所以對於這個結嬰的好處,他的感觸並不深。但如果應止真的拔出來了神兵,換了劍...

“姜榮可能會殺過來。”溫聽檐想了一下那個場景,說道。

應止不以為意:“等我把劍拎回來的時候,沒準他會比我高興。”

溫聽檐思考了一下,以姜榮那個煉劍成癡的性子,沒準看見那把百年未曾顯世的神兵,真的會比應止高興一點。

他的問題問完了,就輪到應止說話了,眼睛彎了一瞬說:“當時不是說自己不會上去嗎,怎麽又站到樹上去了?”

還在好好思考神兵的問題的溫聽檐:“......”

他舉起桌案上不知道什麽的書,突然就看了起來,擋住應止視線的同時,也擋住自己的大半張臉。

應止笑了一下。

接下來的路上,溫聽檐都沒在開口,舉著書。任憑應止各種道歉都沒吭聲,一直到仙舟停在永殊宗山門外。

回去之後,溫聽檐先去看了一眼那支被栽種在洞府外面的花枝。

它在冬天的劍峰上都能生長的好好的。此刻到了春天,換了一個環境,看著比當時折回來時更有生機了。

應止對於它能活著也很新奇,偏頭問溫聽檐:“等我結元嬰的時候,它會在門外變成一片林子嗎?”

溫聽檐知道這種花的生長很慢,而且不太可能成片。但他還記著應止在仙舟上的問題,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應止直起身子收回手:“當時在明長老那裏折花的時候就是稀稀疏疏的幾棵。如果再多一點感覺會更漂亮。”

溫聽檐只是靜靜地往屋子裏面走。

......

這點脾氣其實也沒能持續多久,第二天兩個人就又是正正常常的相處了,其中的過程當然少不了應止的裝可憐。

天榜不愧是修真界數一數二的比試,僅僅是一天,溫聽檐就從藏書閣那些記著八卦軼事的書裏,看見了應止的名字。

其實裏面還有他自己的描述,但溫聽檐裝作看不見一樣,直接略過了。因為這些撰寫的書,實在是有點誇大其詞,看起來頭皮發麻。

關於應止的描述裏,不但有天榜比試時的表現,就連之前他們救下春昀城的事情,都在裏面。

不得不感嘆一句修士八卦起來也是真的神通廣大。

而在那後面,還有一句對於應止本人的吹捧評說。溫聽檐只是默默看了一陣,然後將書關上。

等到晚上應止回來的時候,溫聽檐就把那段評說給他念了一遍,很難說這不是什麽的報覆。

他的聲音平靜,硬是把一段本該激情充滿敬佩的話,念的不倫不類。

“劍招見血封喉,勢不可擋。春昀與九重兩城中多次為救人出劍,秉性溫和正直,當稱...”

“我不會為救人而拔劍,性子也不是溫和好說話的。”應止完全沒有尷尬的意味,甚至有心思去反駁那些錯處。

“聽檐,你應該知道的。”他說。

溫聽檐當然知道事情的真相,也知道應止的秉性。

但聽他把那些讚揚的話都一句句反駁回去,還是忍不住擡起眼睛看他,問:“那你要讓世人怎麽評說你?”

應止垂下眼,撐著臉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最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靜靜地說:“應該是自私、傲慢的吧。”

溫聽檐看了他半響,歪了一下腦袋,不理解應止在想什麽。

應止對上他莫名的眼神,也很坦然。

當時天榜試場的高臺上,淩雲宗的掌門將陵川劍的劍鞘信物遞過來時,落下一句:“陵川百年不擇主,便是因為其性子孤傲冷漠。”

“它很適合你,你們的底色是一樣的。”

他那句話不含貶義,只是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活了不知幾百年,掌門自然能在一瞬間看透應止。

此生只為一個人揮劍,這就已經是最大的自私和傲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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