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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九重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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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九重城(四)

應止本來就無措的不知道該如何放手,現在更是不敢動,看著溫聽檐的動作,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要不要偏頭躲一下。

溫聽檐身上的衣物料子很好,說起來這還是應止選的。

那腰封沒什麽重量,砸在床上也不過是很輕微的聲音,而隨著這一聲,外衣就像流雲一樣,輕輕地往下滑。

溫聽檐伸手攏了一下他自己的長發,外衣一直滑到了他的臂彎,層層疊疊,露出的一小片脊背白的驚人。

這下應止終於是忍不住偏過頭去,沒敢再看,他其實不知道這個動作的下一步會是什麽,但還是鬼使神差地移開了臉。

幸好,這場事情沒能再進一步。

窗外的魔族看見溫聽檐的動作,終於是按耐不住地破開了窗戶,魔氣混著外界的空氣一起沖進來。

在她破窗而入的瞬間,應止眼疾手快地把床邊的腰封和簪子都收進了儲物袋裏。

靈力的波動太小了,那個魔族並沒有發現。

按照本來的計劃,應止應該是像突然受驚的凡人,大聲喊叫起來,可現在他已經把這事全給拋到腦子後面了。

魔氣已經從床角漫過來,鱗片在地上的剮蹭聲也越來越響亮。

在最後一刻,應止直起身子來,表情有點沈地,把溫聽檐落下的外衣給拉回原來的位置。

......

這裏應該是地下的某個洞穴,難以想象,在九重城下居然會有這麽大一個地方。

上面的積雪有些化成水滲下來,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

白琳坐在桌前,用骨梳輕輕地梳自己的長發,等徹底梳順,才停下了動作。

她嘴角的胭脂就像是猩紅的血的顏色,帶著說不出艷麗,蒼白的指尖點在鏡中的臉上,詭譎地笑了起來。

白琳看著自己的嘴唇,依稀記得這應該兩天前那個女子的。她的整個五官都平平無奇,只有一張嘴很漂亮,所以自己特意把嘴留了下來。

她隔著鏡子撫摸著自己的臉,舌尖好像在一瞬間又想起來食物的滋味。

那些被她抓住的人並沒有第一時間被吃掉,而是被她丟到了牢籠裏,畢竟看著那些愛侶在驚恐絕望中反目才是最有意思的。

白琳收回手,又想起來剛抓回來的那兩人。

其實她本來沒想過要抓一對斷袖回來,奈何其中有一個太漂亮了點,就算是男子,她也很想要那張臉。

現在那兩個人現在會是什麽反應呢?驚恐無措,還是互相埋怨憤懟?

她想著這些畫面,低低切切地笑起來。

但事實上,昏暗的“牢籠”裏,兩個人的反應和她想象的簡直大相徑庭。

這裏面關著的人不少,但都被之前那魔族吃人的樣子嚇破了膽,即使看見有人又被扔了進來也沒有反應,麻木漠然。

在魔族離開後,假裝被魔氣襲暈過去的兩人就睜開了眼睛,

溫聽檐看著應止還攥著自己外衣的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下一秒,對方自己就把手給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外面的環境,用靈氣感受了一下現在所處的位置,然後用玉簡給孟肅他們傳了道訊息。

這一整個洞穴裏面,除了他們和角落蹲著的那些姑娘,就沒有其他活人了,這些應該是那個魔族特意剩下的。

至於那個同門的修士,溫聽檐也沒能在這裏感受到。

他站在這裏分析局勢,應止就在他的身後默默地幫他把腰封重新給弄好,又順手給他把頭發給挽好。

簪子被輕輕插上的那一刻,溫聽檐才反應過來應止到底在幹什麽。

溫聽檐:“......”

有的時候,他真的很懷疑應止會不會抓重點。

僅僅在這幾息之間,他就從一開始披散著長發,外衣淩亂的樣子,變回了往日的清冷整潔的樣子。

被他這麽一打岔,溫聽檐才想起來在剛剛應止的反常,他靜靜說:“你最後的反應和當時說好的不一樣。”

如果不是那個魔族太過心急,壓根沒有註意到應止的神情,或許他們現在已經露餡了。

應止低頭,把額頭靠在了溫聽檐的肩膀上,輕輕說:“我的錯,我當時只是...”

他想了想,後半句卻沒能說出來。因為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為什麽當時自己的下意識反應,會是那個樣子。

幸好溫聽檐也沒繼續追問下去,“那個魔族的修為應該在金丹中期,先把其他人帶出去再說。”

應止這才擡起眼睛看了那邊的人一眼,應了聲:“好。”

可到了那群女子面前,才發現這件事有多麽困難。或許是曾經和她們這麽說過的人都死在了她們眼前,所以她們完全沒有反應,不願意行動。

溫聽檐看著她們的樣子,只能重新改變一下計劃,先去解決那只魔族,後面讓孟肅他們來把這些人帶出去。

他在那些女子的周遭布了一個陣法,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他會第一時間感受到。

等做完這件事,他才和應止從這裏走出去,越往外面走,水滴下來的聲音就越響。

這裏仿佛在下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兩人的腳步聲在裏面格外不明顯。

溫聽檐閉上了眼睛,用靈力去感知那只魔族的位置。但對方在這裏生活的太久,四周都是魔氣,一時半會很難辨認。

那絲絲縷縷的魔氣散在空氣裏,最後,指向了......

“二位,這是要去哪裏啊?”一道女聲突然響起,在空曠的洞穴內如同鬼魅。

白琳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看著那道銀白色的背影,伸出手來,想要拍一下溫聽檐的肩膀。

可在下一秒,那只纖長勻稱的手就被斬了下來。

手臂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血液噗呲地飛濺了一瞬。

她看過去,發現應止不知道什麽時候拔出了劍,冰涼寒冷的劍身上還帶著血,和洞穴的水一起往下滴。

他站在溫聽檐的身邊,是一個可以隨時反應,保護的位置,笑著說:“有人告訴過你,不要突然靠別人這麽近嗎?”

“啊呀,真是看走眼了,居然是兩個修士啊。”白琳的手臂在頃刻間就長了回來,彎起一雙眼睛,笑容卻詭異而冰冷。

“雖然也有我的原因吧,但是你們這樣蒙騙我,我可是會生氣的哦。”她擡起手,舔了一口剛剛濺上的血。

溫聽檐只是站在應止的身後,琥珀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白琳看著他的樣貌,算是越看越喜歡。真是想現在就用上那張臉。

應止感受到她投來的灼熱的目光,斂起了笑意,動了動步子,擋住了身後的溫聽檐。

白琳笑了:“所以你們現在是準備殺了我嗎?兩個金丹中期,確實能讓我灰飛煙沒。”

溫聽檐聽著她的語氣,突然感覺到對方周身浮動的魔氣不太對勁,伸手把應止往後拉了一下。

而就當著他們的面,她的修為開始迅速攀升,從金丹中期,到後期,最後跨入元嬰,並且還在增長。

“可能這具軀體讓你們產生了一點誤解。”白琳說:“這是我前幾日新換的一副,也是一個修士呢。我既然用了她的身體,當然也等用她的修為。”

她的修為最後定格在了快要元嬰中期。

這下,溫聽檐終於知道了那個不見蹤影的宗門弟子在哪裏了。前幾日的女修士,這幾個關鍵詞一組合,無疑就是玉簡上的那位同門。

白琳恢覆了她全部的修為,帶著威壓一步步往前,可應止依舊沒退,劍拿的很穩。

溫聽檐看懂了應止的意思是打算直接正面對上白琳,他面無表情,被遮掩住的手卻在後面輕輕畫著,是一個強力的禁錮陣法。

白琳似有所感,驀然擡起手,魔氣流轉在掌間。

應止以為她是要攻擊,所以在那一刻,提起劍斬了上去,劍氣像是要把這裏的空氣都凝成冰霜。

可白琳就像她出現時那樣,突然消失了。

等她的氣息再次清晰起來,又是在溫聽檐的身後,眼前豎起無數堵高墻,洞穴的路線地形在一瞬間被改變。

那石壁就出現在溫聽檐和應止兩人中間,將他們兩人分開,而等應止回身再用劍斬過去,後面的人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應止拎著劍,笑意全無,漆黑的瞳孔深處好像都泛起了一點紅,冷的嚇人。

......

一陣天旋地轉,溫聽檐落在了一個像是祭臺一樣的地方,這裏的最中央,擺著一個梳妝桌和一把椅子。

他在滯空中找回了重心,最後穩穩地站在了地上,環視了周圍一圈。

“你是在找那個劍修小子嗎?”白琳踩在半空中說:“我可不會讓他來打擾我們的,而且他是天生劍骨吧,砍人好疼的。”

溫聽檐不知道這是在什麽地方,好像是在洞穴的又一個深處,他感受不到應止的靈力氣息。

明明之前在入永殊宗的試煉的時候,他也和應止分開過,卻不知道為什麽這次會讓人感覺如此煩躁。

他伸手去摸手腕上的靈器,但卻沒有任何用處,這周圍的魔氣特殊,讓靈器無法正常運作。

現在的情況,像是所有的手段好像都沒辦法了,但溫聽檐看著白琳的笑臉,還是冷漠地開口道:“你怎麽知道他不會過來。”

白琳輕輕地走來,她明明邁的是步子,發出的卻是爬行的沙沙聲,說話的聲音繾倦:“我當然知道啦。”

她攤開手,上面是用霧氣織成的微縮場景,一個小人在四面封閉的地方斬開一層層阻礙,而在他剛打破一層後,另外的石壁就會補上。

“那魔氣裏面有我特制的毒,他這樣程度地使用靈力,很快就會五感盡失死在那裏的。”白琳笑起來,帶著深深的惡意說。

說完,她走上前來,離溫聽檐更近了幾分:“不過在這之前,我會先把你送走的。你不像那個劍修,沒有和我對峙的手段吧。”

溫聽檐聞言,像是諷刺地看了她一眼。但白琳說的是對的。

他現在沒有靈劍,但如果使用能讓白琳死亡的陣法,這整座洞穴都會直接爆炸坍塌,帶著一切同歸於盡。

拖到現在,居然落得一個看起來有點受制於人的地步。

白琳和他說了這麽多的話也沒得到回應,終於是不耐煩地攻擊了過來。

溫聽檐用靈力瞬間落下一個防禦的陣法,抵擋住了那道攻擊。

而與此同時在白琳的腳下出現一道藤蔓將她拉在原地,一柄虛無的靈劍想要從她的眉心處洞穿,卻在最後一刻被堪堪躲開。

她姣好的面容上被狠狠地用靈力劃破了,並且開始潰爛。

白琳伸手觸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盯著溫聽檐說:“我收回剛剛那句話,看來你的陣法學的還不錯。”

不過陣法這個東西啊,沒有靈力了就束手無策了。

她的右手食指指尖長出了尖尖的指甲,在半空中輕輕地一滑。

溫聽檐站在她的對面,突然感受到他在那些凡人周邊布置的陣法有了異動。

白琳說:“我給她們也下了一點東西,不過沒有那個劍修那麽狠心。你的陣法是不是就在她們旁邊?”

她沒有明說,但溫聽檐卻聽懂了她的意思。

如果想要那些人活下來,就需要他持續地通過那個陣法為他人輸送靈氣,來壓制毒素的蔓延。

白琳看著他的眼睛,突然很期待他會怎麽選,是就這樣和她耗到底,還是選擇去救那些凡人。

過了不知道多久,幾秒還是幾刻,白琳看見對方的靈力正通過那個陣法為媒介輸送過去。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起來眼淚都要流了下來:“果然你們修士都是一個樣子...”

......

白琳像是能夠一眼望見溫聽檐的終局,所以並不吝嗇時間和他耗,一邊欣賞著對方的狼狽,一邊進行一些攻擊。

溫聽檐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靈力正在不斷被蠶食,直到最後一刻,他因為乏力終於跪坐在了祭臺之上。

可即便如此,他那條靈力的陣法也始終沒有斷過。

溫聽檐覺得自己不算什麽仁慈的人,但也做不到完全見死不救。

白琳看著他的靈力被榨幹,又一次擡起手,魔氣變成猶如鱗片一樣的東西,細細密密地飛過來。

而這一次,溫聽檐沒有多餘的靈力再去瞬間布一個防禦陣法。

白琳輕輕地笑了。

但預料之中的攻擊卻沒能打在溫聽檐的身上,反而被一道光罩給彈開了。她楞住了,下意識以為是溫聽檐又拼死布了一道陣。

可等仔細看過去,卻發現那光罩的來源根本就不是溫聽檐的靈力,而是他頭上的發簪。

楞住的不止白琳,還有溫聽檐本人。

他頭上的發簪是應止不知道哪天給他換的,對方從小到大就喜歡給他換一些飾品,所以他也沒太在意。

而現在這個情況,這很明顯不是一個單純的發飾。

在白琳的威壓之下,他居然還有時間抽空去回想那個簪子的顏色,好像是...金色的。

金色的,能夠抵擋元嬰期一擊的,應止給他的靈器,溫聽檐終於從記憶裏翻出了相關的東西。

那個他和應止初到永殊宗山腳下,應止花一萬靈石買下的防禦靈器。

溫聽檐知道應止沒使用過那個靈器,但這其實是一件好事,證明他沒有遇到需要去保命的險境。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一直以為那塊儲陣石還在應止的儲物袋裏。

但事實恰恰相反,那個十萬靈石的防禦靈器,居然在他的身上,而且被精心打造成了一個漂亮的簪子的樣子。

“它能使用幾次?五次?十次?還是二十次?”白琳像是有點好奇,看著溫聽檐頭上的簪子說。

據她所知,人類的靈器總是有一個限額的,能抵擋元嬰期攻擊的更是少見。

溫聽檐的銀發迤曳在地上,恍若鋪開的月華,看著白琳的眼睛道:“你可以試試。”

白琳危險地笑了,隨後繼續攻擊了下去,像是一場驟雨,密集而冰涼,打在光罩上氣勢洶洶。

只能抵擋十次攻擊的法器,終於在溫聽檐的頭上綻開裂紋,一寸寸地變成粉末。

在屏障碎開的那一刻,她的魔氣從溫聽檐的頸側擦過去,劃出一道帶血的痕跡。

血液順著流下來,沾濕了溫聽檐的衣領,帶來久違的的疼痛感。

白琳那道魔氣本來的方向是要攻擊溫聽檐的臉的,就當是還當時溫聽檐攻擊她的那一下,但在最後還是調轉了方向。

“還要掙紮嗎?現在乖一點,我可以考慮溫柔一點的剝了你的皮哦。”白琳舔了舔嘴唇,看著溫聽檐說。

白琳看的出來,對方的靈力已經耗盡了,身上的靈器也已經碎掉了,離死亡可以說是只有一步之遙。

她剛剛其實一直在等溫聽檐堅持不住情緒崩盤的瞬間,只是稍微想想那個表情,就感覺會很有食欲。

可為什麽他還是不害怕,她有點搞不明白。

始終沒等到,她也就沒了那個耐心。

溫聽檐沒回她的話,用剛剛靈器抵擋攻擊時恢覆的一點點靈力,又給自己補了一道護身陣法。

做完這個,他擡起手,摸向脖子邊的那條傷口。再收回來時,蒼白的指尖已經沾上了血跡。

溫聽檐看著那點猩紅,突然勾唇冰涼地笑了一下。

那一刻,白琳在溫聽檐的對面,恍惚間,好像看見他耳邊的耳墜閃爍了一下。

她瞇起眼睛,突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

應止:正在獲取定位ing

這一章想把這點情節講完,就沒忍住寫長了很多,晚了點抱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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