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移居地上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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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移居地上申請
邊銳進陪著老人, 講了許久的話。
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說，講了基地能源短缺情況即將緩解，說起在詭災世界裏一次次險象環生的經歷……
更多的則是在說那個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總能創造奇跡的譚笑笑, 說起詭災世界中那間讓人安心的便利店。
李老大多時間只是靜靜聽著，渾濁的眼睛望著遠處。
但邊銳進註意到, 當他提到“綠洲之泉”和“錦城”時, 她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會輕輕蜷縮一下。
當他講到譚笑笑從邪祟嘴裏把陸灤的靈魂摳出來、順手塞進紙人裏時, 她平靜空洞的眼底, 極快地掠過了一絲難以捕捉的笑意。
過了許久, 老人慢慢的擡起手臂，輕輕拍了拍邊銳進，動作輕柔中帶著欣慰。
“辛苦你們了……”
她的聲音沙啞，比往日多了些許的活力。“去忙吧，不用總惦記著我這老骨頭……我在這裏, 過得很好。”
邊銳進下意識想說什麽，結果話未出口, 送他來的那名司機便拿著響個不停的手機, 快步走來, 似乎有事要報告。
邊銳進抿了抿唇，將未盡的話咽了回去, 只是用力握了握老人微涼的手。
“李老, 您保重，我下周再來看您。”
老人頷首, 目光追隨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她也沒有收回視線。
一直安靜等候的護工這時才走上前，準備推老人回房。
當她低頭時, 這才驚訝地發現，這位慣常沒有表情的老人此時臉上正掛著一抹溫暖的笑容。
……
藍星某地下基地，中學操場。
陳優感覺肺都快炸了，三圈慢跑對她這種體育廢柴來說簡直是酷刑。
體育老師自由活動的口令一出，她立刻癱了下去。
於莉莉遞過去水瓶，忍不住吐槽：“區區三圈，至於嗎你？”
陳優大口喘著氣，正要反駁，一個穿著高中部校服的學姐快步走了過來，目光掃視一圈，最終落在陳優身上。
“陳優？志願者協會的鄭老師讓我來問問，明天早上去敬老院的活動，你還參加嗎？”
於莉莉立刻想起陳優上次從敬老院回來時那副悶悶不樂的模樣，搶先開口。
“要不算了吧？不想去就不去了。”
敬老院……
陳優腦海裏瞬間浮現出那位獨自坐在輪椅上的李奶奶，還有邊銳進講述的那些沈重往事。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坐直了身體：“我去！”
“這才對嘛……等等，你說什麽？”
於莉莉滿意地點到一半的頭猛地頓住，扭過頭，難以置信地瞪著她。“你要去？你沒事吧？”
陳優眼神堅定地看向學姐，重覆道：“學姐，麻煩告訴鄭老師，我要去！”
學姐點點頭，記下名字便轉身離開了。
於莉莉皺著眉，一臉不解地看著陳優，陳優挽住她的胳膊，討好地笑了笑：“莉莉，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她壓低聲音，將那天在敬老院的所見所聞，李奶奶的經歷，細細地說給於莉莉聽。
於莉莉臉上的表情從困惑逐漸變為震驚，最後沈澱為一種肅然的敬佩。
她沈默了幾秒，然後猛地抓住陳優的手，語氣斬釘截鐵：“我也去！明天我陪你一起！”
陳優眼睛一亮，也用力回握好友的手。
就在這時，操場上毫無預兆地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好幾個正在上體育課的班級，無論年級高低，無論之前是否認識，此刻都激動地圍在一起，臉上全是狂喜的笑容。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陳優和於莉莉嚇了一跳，頓時好奇地擠進人群。
只見同班那個平時總是安安靜靜、甚至有些內向的男生潘和正，此刻竟滿眼含淚，卻又笑得無比燦爛。
他激動得似乎想給每個人一個擁抱，看到陳優過來，下意識地就要張開手臂撲過來。
於莉莉眼疾手快，一把將陳優拉開半步，挑眉道：“餵餵，潘和正，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
潘和正這才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但巨大的喜悅立刻將那點尷尬沖得無影無蹤，他聲音顫抖。
“莉莉，陳優，你們看到了嗎？錦城，錦城有救了！”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校服口袋裏掏出手機，一邊語無倫次的說道。
“剛剛發布的公告，火種小隊……他們贏了！獎勵……綠洲之泉，說是可以逆轉沙漠……公告……”
他激動地踮起腳尖，將手機屏幕舉高，好讓更多好奇的同學能看到。
那屏幕上，赫然是藍星聯合政府官方發布的緊急通告。
【藍星聯合政府公告】
經緊急驗證，本次詭災游戲獲勝所獲獎勵“綠洲之泉”（S級生態道具），已確認對逆轉土地沙化、覆蘇地脈生機具有顯著效能。
首期凈化工程將優先應用於錦城區域，具體實施方案及後續進展，將由專項工作組另行發布。
底下的評論區都是一片歡呼和感動。
【嗚嗚嗚太好了，我老家就是那一塊的……】
【我從來沒想過還能有看到錦城重生的這一幕。】
【好高興！錦城要重生了！】
……
潘和正反覆將那條簡短的公告展示給每一個圍過來的同學，歡呼聲越來越高。
陳優看著潘和正激動到有些失控的樣子，忽然想起之前幫班主任整理資料時偶然瞥見的信息，潘和正的籍貫正是“錦城”。
她和於莉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激動與感慨。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聲音瞬間讓現場冷靜了下來。
“潘同學……”體育老師慢悠悠地踱步過來。“雖然老師也非常非常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是……”
老師故意頓了頓，拖長了語調，宛如惡魔低語。
“你能不能跟老師解釋一下，這臺手機……是怎麽被你帶到學校裏來的呢？”
潘和正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滿是被抓包的窘迫，他試圖掙紮：“老師，這是特殊時期，特事特辦嘛……”
體育老師呵呵一笑，絲毫不為所動，毫不留情地伸手沒收了那臺手機。
然後才轉向其他依舊處於興奮中的學生，大手一揮：“好了，突發事件處理完畢。你們可以繼續歡呼了！”
“噢！”更大的歡呼聲再次爆發。
看著人群中，一臉欲哭無淚的潘和正，陳優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放學後，陳優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嘴角不自覺地彎著。
李奶奶現在肯定聽到錦城即將重生的消息了，老人家現在一定很欣慰。
陳優彎起眼睛，突然對明天的探望充滿了期待。
公交車到站，她跳下車，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經過小區樓下公告欄時，卻發現那裏罕見地圍滿了人，鄰居們指著欄裏新貼的一張公告，熱烈地討論著什麽。
“墨壤平原……真能回去了？”
“這汙染度……降得可真快！”
……
陳優頓時好奇地擠了進去，正巧看見居委會的羅雨阿姨正站在中間解答大家的疑問。
她拉了拉羅阿姨的袖子：“羅阿姨，這是有什麽好消息嗎？”
見是陳優，羅阿姨臉上立刻堆滿了慈愛的笑容，她一直很喜歡這個乖巧文靜的小姑娘。
“是小優啊！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嘛！”她指著公告，聲音都帶著喜氣。
“上頭發通知了，墨壤平原的汙染度已經降到接近5%了，基本安全啦！現在開始登記首批自願移居的居民，審核通過了，半年後就能搬過去！”
陳優楞住了，她知道得益於那些日夜不停工作的微型清潔機器人，墨壤平原的凈化工程進展很快。
但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到了可以移民的程度了。
她立刻想到了於莉莉的老家就在墨壤平原。
一股覆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既為好朋友感到高興，又生出一絲怕她離開的擔憂。
她心事重重地和羅阿姨道別，慢吞吞地爬上樓。走到三樓時，正好撞見鄰居齊俊哥哥拎著行李開門出來。
“小齊哥哥？”陳優有些意外。“你不是還在休假嗎？”
齊俊笑了笑，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臨時通知，得提前歸隊了，隊裏下了任務，我們很快要調去墨壤平原駐防。”
又去？陳優心裏一緊，下意識地就朝屋裏看。
齊俊的父親齊永峰正站在客廳裏，目光也投了過來，臉上卻沒了以往的擔憂和怒氣，反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叔叔……”陳優小聲叫道。
齊永峰走上前，語氣平和：“沒事，現在那邊不比從前，安全得很。”
他頓了頓，臉上透出幾分光彩。
“而且，居委會那邊我也登記了移居申請。估計明年這個時候，就能在墨壤平原團聚了。”
陳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只是……想到以後可能很難再見到看著自己長大的鄰居，還是不由地有一點難過。
陳優搖搖頭，想什麽呢，應該為他們高興才對！
她甩開那絲小情緒，站在門口和齊家父子又聊了好一會兒，才腳步輕快地跑上樓。
回到家，陳奶奶一眼就看出孫女有心事，聽完陳優糾結的敘述，老人了然地笑了。
“傻孩子，這不是自私，是重感情。你齊叔叔看著你長大，你舍不得是正常的。”
她拍拍陳優的手，“趁著他們明年才搬走，多去串串門，說說話。現在，先去廚房幫奶奶把晚飯端出來。”
陳優用力點頭，心裏那點小疙瘩頓時解開了。
第二天一早，陳優背好背包和於莉莉一起坐上學校安排的大巴，再次前往城郊的敬老院。
這次踏入敬老院，氣氛似乎都有些不同，幾位老人坐在廊下低聲聊著天，臉上帶著舒緩的神情。
陳優和於莉莉也再次見到了李愛華奶奶。
老人依舊坐在輪椅上，但那雙總是望向遠方的渾濁眼睛，此刻卻清明了許多。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陳優身上，竟然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陳優鼓起勇氣，像上次一樣走上前，聲音放得輕柔：“李奶奶，早上好，我……我幫您剪剪指甲好嗎？”
她本以為會再次被拒絕，然而，李奶奶只是沈默地看了她幾秒，然後非常緩慢地，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了陳優的掌心上。
於莉莉在一旁屏住呼吸，看著陳優小心而又專註地低下頭，開始仔細地為老人修剪指甲。
現場一種溫馨的氣氛逐漸蔓延開來。
看望活動接近尾聲，陳優和於莉莉幫著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走在靜謐的廊下，陳優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碰了碰好友的胳膊。
“莉莉……”她小聲開口，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們小區在登記墨壤平原的移居申請了。你……會想回去嗎？”
於莉莉聞言楞了一下，嘴角彎了彎。
“暫時不會。”於莉莉搖搖頭，聲音很平靜。“我想等成年以後再說……”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
“而且，又不是不搬過去就不能回去了。等以後放假了，我們還可以一起去旅游啊……去看看我爸媽曾經走過的街道、山川……”
提到早已不在人世的父母，於莉莉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眼眶迅速泛紅。
“嗯！”
陳重重點頭，聲音清脆而堅定。“說好了，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於莉莉回握住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兩個女孩相視而笑，未來真是美好啊。
……
“叮咚”
店門口的風鈴一響，譚笑笑就知道來客人了。
她聞聲擡起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有些局促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四個面容稚嫩、眼神卻帶著銳氣的年輕人。
“歡迎光臨。”她習慣性地招呼道。
領頭的戰翔宇一見譚笑笑，立刻快步上前，帶著感激直接朝著收銀臺深深鞠了一躬。
“譚姐，上次……真的太感謝您了！要不是您出手，我肯定就死在在暗影星那幫混蛋手裏了！”
戰翔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並非惜命，為母星戰死是會被視為每個戰場星人的榮耀。
但暗影星明顯是要趕盡殺絕，戰場星當時又只剩了他一根獨苗，如果不是譚姐，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戰翔宇心中充滿感激，再次彎腰致謝。
譚笑笑被這陣仗搞得有些手足無措，連連擺手：“哎別別別，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應該的！”戰翔宇直起身，目光下意識地環視店內。
只見角落裏那只小黑狗，正抱著一根比它腦袋還大的鹵雞腿奮力啃咬，卻連雞腿的油皮都沒咬破，戰翔宇忍不住想笑。
那小黑狗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猛地擡起頭，一雙綠幽幽的眼睛不滿地瞪了過來。
戰翔宇趕緊憋住笑，慌忙移開目光。
正好瞥見右手邊的貨架，一個巴掌大小、用粗糙紙張糊成的小人，正舉著一塊跟它身體差不多大的抹布，吭哧吭哧、笨拙又認真地擦拭著貨架縫隙裏的灰塵。
動作看著有些滑稽，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的認真勁。
戰翔宇看得一楞，譚姐這店裏……果然連店員都這麽不一般！
他壓下心頭的驚奇，走到冰櫃前拿了幾瓶水準備結賬。
就在譚笑笑掃碼收銀時，他突然聽到收銀臺底下傳來一陣細微卻持續的“咚咚”聲，像是什麽東西正在掙紮一般。
譚笑笑面色不變，極其自然地隨意地往收銀臺下面踹了一腳。
“咚！”的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悶哼，臺下的動靜瞬間消失了。
譚笑笑這才擡起頭，對戰翔宇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噪音大了點。底下關著個小偷，不太老實。”
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把就從收銀臺底下拖出來一個人，正是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嘴裏還塞著抹布的匿影。
此時的匿影早已沒了之前身為暗影星精銳的冷峻傲氣，只見他頭發淩亂的炸起，眼窩深陷，臉上滿是驚恐、絕望，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仿佛經歷了極大的刺激。
戰翔宇瞬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失聲道：“匿影？！”
這不是那個上次追殺他時囂張無比、放話要徹底滅絕戰場星的家夥嗎？
他怎麽變成這副鬼樣子了？還被譚姐塞在收銀臺底下？
譚笑笑把萎靡不振的匿影往前一推。
“我想起來了，上次就是這家夥，夥同另外幾個黑乎乎的人，在我店裏追殺你來著，沒錯吧？”
戰翔宇回過神，艱難地點了點頭，目光還死死盯著匿影，試圖思考他究竟遭遇了什麽。
譚笑笑見狀，很是大方地將匿影搡到戰翔宇面前。
“喏，要不？揍他一頓出出氣？”
戰翔宇的第一反應是：這不太好吧？
第二反應是：該死的……好像有點心動！
想起之前被暗影星小隊追得哭爹喊娘的狼狽，戰場星人骨子裏的血性和記仇瞬間壓倒了那點矜持。
他揉了揉手腕，回頭看向身後早已摩拳擦掌、眼冒兇光的四名新隊員。
根本不需要指令，五個戰場星人一哄而上，很快匿影痛苦的悶哼聲在便利店裏響起。
戰場星直播間也是一片解氣的彈幕。
【打得好！往死裏打！】
【哈哈哈爽！】
【譚姐威武！這禮物送得太貼心了！】
【截圖了截圖了！匿影這豬頭臉我能笑一年！】
……
一頓痛快的“教育”過後，戰翔宇長舒一口惡氣，神清氣爽。
臨走前實在沒忍住，偷偷用任務手環，對著地上鼻青臉腫、生無可戀的匿影快速拍了一張照片。
他這才心滿意足地帶著隊員準備離開，手還沒碰到門把，身後忽然傳來譚笑笑若有所思的聲音。
“等等。”
戰翔宇心裏一咯噔，趕緊轉身狗腿道：“譚姐，還有什麽吩咐？”
譚笑笑指了指腳下收銀臺底下鼻青臉腫的匿影，她瞇著眼睛，語氣聽著挺平淡。
“跟他一夥的那幾個……跑掉的小賊，你認不認識？知不知道怎麽聯系上？”
戰翔宇立刻如搗蒜一般點頭：“認識，暗影星那幫人，臭名昭著，打過好幾次交道了！”
“行。”譚笑笑點了點頭，下巴微揚。“那你幫我給他們傳個話。”
她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告訴他們，他們偷走的、吃掉的我店裏所有的東西，原封不動地給我送回來，還要等價十倍賠償現金、賠不夠數，這事都沒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收銀臺下冷笑：“還有，讓他們隊長帶著剩下的人，親自過來，給我鞠躬道歉。”
那雙平時總帶著點懶洋洋意味的眼睛裏，此刻卻沒什麽溫度。
“告訴他們，這是最後的機會。要是等我親自去找……後果就不止是破財和丟臉這麽簡單了。”
戰翔宇聽著這平靜卻殺氣騰騰的“最後通牒”，仿佛已經預見到暗影星那幾人未來的悲慘下場了。
他在心裏默默地為整個暗影星點了一排蠟，然後才並攏腳跟，挺直腰板，聲音無比鄭重的道。
“明白！譚姐您放心，我一定給您一字不差地帶到！”
……
星際交流論壇的匿名板塊，一則標題觸目驚心的帖子被頂上了熱門。
【爆】暗影星陰溝翻船？任務失敗遭遇三年極夜懲罰！有圖有真相！
主樓內容言簡意賅，只有一個短短的視頻鏈接。
點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毫無光亮的死寂世界，熟悉的人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地方，暗影星。
鏡頭拉近，暗影星街道上正覆蓋著滿滿的冰霜，大量植物枯萎著，整個星球仿佛進入了急凍室。
視頻下方還標註著急速下降的實時溫度數據。
帖子下方瞬間蓋起高樓。
1L：真的假的？暗影星排名不是比藍星高五十多位嗎？這都能輸？
2L：三年永夜……日照為零……這懲罰太狠了！生態系統絕對要崩潰！
3L：短期靠庫存和科技還能撐撐，三年……暗影星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
4L（戰場星- 戰鬥之王）：活該！暗影星也有今天，感謝藍星幫我們報仇！他們不是最喜歡躲在黑暗裏搞暗殺嗎？這下一輩子都活在黑暗裏吧！
這條評論迅速收獲了大量點讚，許多曾深受暗影星其害的其他星球用戶紛紛跟上。
5L（翠鳥星-風語者）：讚同！暗影星仗著潛行和暗殺技術，劫掠了多少弱小的文明！天道好輪回！
6L（綠藤星-蔓蔓）：雖然有點殘忍……但想到他們之前對於其他星球做過的事，很難同情起來。
就在論壇為暗影星的命運感嘆的時候，另一個帖子以更火爆的速度被頂了上來，發帖人赫然頂著“戰場星-戰翔宇”的ID。
【解氣！匿影你也有今天！[圖片]】
剛從副本出來，臨走前特地去了趟霓虹街23號感謝譚姐。
結果你們猜我看到了啥？哈哈哈！這不是暗影星那個不可一世的匿影嗎？
想起上次他追殺我時的那副囂張嘴臉，現在看著真解氣啊！譚姐牛逼！
附上的圖片有些模糊，明顯是偷拍，但足以看清內容。
暗影星的匿影被捆得結結實實，癱坐在收銀臺後的角落，臉上青紫交錯，腫得老高，一只眼睛幾乎瞇成了一條縫，嘴角還帶著幹涸的血跡。
更引人註目的是他的眼神，那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冷銳利，而是充滿了驚恐、渙散和近乎崩潰的茫然，仿佛經歷了極大的恐怖折磨。
1L：我靠！這豬頭……是匿影？！那個暗影星精銳？！
2L：這照片不像P的……譚姐下手這麽狠的嗎？看著都快沒人形了！
……
202L：慘是真的慘，但……為什麽我看著這麽爽呢！叫他以前那麽橫！
……
220L（熔巖星-灼心）：哼，不過是仗著運氣好和幾分邪門罷了，手段真是殘忍。
戰翔宇看著迅速增長的回覆，特別是那些質疑譚姐手段殘忍的，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樓主（戰場星-戰翔宇）：澄清一下，譚姐人很好，是他先偷了譚姐店裏的東西才被扣下的！
譚姐讓我們給暗影星帶話，讓他們帶著十倍賠償趕緊來道歉贖人，不然下次被她親自抓到，後果更嚴重！
（另外，這傷……其實是我和兄弟們忍不住揍的，不關譚姐的事。）
這條澄清反而讓討論更加白熱化。
1004L：偷東西？偷到譚姐頭上？匿影是嫌命長嗎？
1006L：點蠟.jpg 為暗影星默哀三秒。
……
1007L：所以重點是……譚姐居然能扣下副本玩家？系統強制傳送對她無效？！
1008L：！！！樓上你發現了華點！副本結束十小時強制回歸是鐵律啊！匿影為什麽還在詭災世界？！
……
1029L：細思極恐……譚姐到底是什麽人？她能幹涉詭災游戲的基本規則？！
1030L：……之前只覺得她強，現在感覺是恐怖了。以後在副本裏遇到她趕緊繞道走。
……
“譚笑笑疑似可以打破游戲規則”這件事，讓論壇上不少人都陷入了緊張，猜測、恐懼、敬畏的情緒逐漸彌漫開來。
就在此時，暗影星最高議會大廳內，現場一片混亂，議員們聲嘶力竭的爭吵聲著。
“徹頭徹尾的失敗！黯月，你和你的小隊必須為這場災難負全部責任！”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議員捶打著桌面，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尖利。
“三年永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能源儲備最多支撐半年！農業系統全部完蛋，生態系統會在十二個月內徹底崩潰！”
一名女性議員臉色慘白，手中的數據板被她捏得咯咯作響。
“還有匿影……我們最優秀的潛行者！不僅任務失敗，竟然還被俘虜，成了整個星際論壇的笑柄！暗影星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道歉？賠償？那個藍星女人怎麽敢提出這種條件！我們暗影星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不道歉？不賠償？那你告訴我怎麽辦，論壇上說她能打破規則強行扣人！你想想這意味著什麽！”
……
爭吵愈演愈烈，幾乎要演變成肢體沖突。
議員們分成數派，互相指責、咆哮，推卸責任，絕望的情緒逐漸彌漫開來。
而在這一切風暴的中心，暗影星小隊的隊長黯月，卻異常的沈默著。
他挺直脊背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地迎接著四面八方投來的帶著恨意的目光和斥責。
然而，他的目光卻沒有落在任何一位咆哮的議員身上，而是死死盯著議會大廳正前方那塊巨大的環形屏幕上。
上面正清晰地展示著星際交流論壇的裏戰翔宇發的那篇帖子。
照片上，匿影被捆得結結實實，鼻青臉腫，眼神渙散驚恐，曾經的精銳氣質蕩然無存，只有狼狽和絕望。
看著評論區裏的“解氣”、“活該”、“譚姐牛逼”的字眼，黯月掐緊了掌心。
黯月幾乎能想象出匿影遭受了怎樣的折磨和屈辱，他恨藍星，恨那個叫譚笑笑的女人，恨他們讓暗影星陷入萬劫不覆，恨他們如此折辱他的隊員。
就在此時，議長的厲聲呵斥勉強壓下了現場的混亂。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黯月身上，等待他的解釋，或者說，等待他來承擔下所有的罪責。
黯月終於將目光從屏幕上那張刺眼的照片上移開，掃過全場一張張或憤怒、或恐懼、或絕望的臉。
他張了張嘴，聲音因長久的沈默而顯得有些沙啞。“責任，我會承擔，但現在，爭吵毫無意義。”
他擡起手，指向屏幕上匿影那張狼狽不堪的臉。
“當務之急，是把人弄回來。然後……搞清楚，我們面對的那個女人，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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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銳進陪著老人, 講了許久的話。
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說，講了基地能源短缺情況即將緩解，說起在詭災世界裏一次次險象環生的經歷……
更多的則是在說那個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總能創造奇跡的譚笑笑, 說起詭災世界中那間讓人安心的便利店。
李老大多時間只是靜靜聽著，渾濁的眼睛望著遠處。
但邊銳進註意到, 當他提到“綠洲之泉”和“錦城”時, 她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會輕輕蜷縮一下。
當他講到譚笑笑從邪祟嘴裏把陸灤的靈魂摳出來、順手塞進紙人裏時, 她平靜空洞的眼底, 極快地掠過了一絲難以捕捉的笑意。
過了許久, 老人慢慢的擡起手臂，輕輕拍了拍邊銳進，動作輕柔中帶著欣慰。
“辛苦你們了……”
她的聲音沙啞，比往日多了些許的活力。“去忙吧，不用總惦記著我這老骨頭……我在這裏, 過得很好。”
邊銳進下意識想說什麽，結果話未出口, 送他來的那名司機便拿著響個不停的手機, 快步走來, 似乎有事要報告。
邊銳進抿了抿唇，將未盡的話咽了回去, 只是用力握了握老人微涼的手。
“李老, 您保重，我下周再來看您。”
老人頷首, 目光追隨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她也沒有收回視線。
一直安靜等候的護工這時才走上前，準備推老人回房。
當她低頭時, 這才驚訝地發現，這位慣常沒有表情的老人此時臉上正掛著一抹溫暖的笑容。
……
藍星某地下基地，中學操場。
陳優感覺肺都快炸了，三圈慢跑對她這種體育廢柴來說簡直是酷刑。
體育老師自由活動的口令一出，她立刻癱了下去。
於莉莉遞過去水瓶，忍不住吐槽：“區區三圈，至於嗎你？”
陳優大口喘著氣，正要反駁，一個穿著高中部校服的學姐快步走了過來，目光掃視一圈，最終落在陳優身上。
“陳優？志願者協會的鄭老師讓我來問問，明天早上去敬老院的活動，你還參加嗎？”
於莉莉立刻想起陳優上次從敬老院回來時那副悶悶不樂的模樣，搶先開口。
“要不算了吧？不想去就不去了。”
敬老院……
陳優腦海裏瞬間浮現出那位獨自坐在輪椅上的李奶奶，還有邊銳進講述的那些沈重往事。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坐直了身體：“我去！”
“這才對嘛……等等，你說什麽？”
於莉莉滿意地點到一半的頭猛地頓住，扭過頭，難以置信地瞪著她。“你要去？你沒事吧？”
陳優眼神堅定地看向學姐，重覆道：“學姐，麻煩告訴鄭老師，我要去！”
學姐點點頭，記下名字便轉身離開了。
於莉莉皺著眉，一臉不解地看著陳優，陳優挽住她的胳膊，討好地笑了笑：“莉莉，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她壓低聲音，將那天在敬老院的所見所聞，李奶奶的經歷，細細地說給於莉莉聽。
於莉莉臉上的表情從困惑逐漸變為震驚，最後沈澱為一種肅然的敬佩。
她沈默了幾秒，然後猛地抓住陳優的手，語氣斬釘截鐵：“我也去！明天我陪你一起！”
陳優眼睛一亮，也用力回握好友的手。
就在這時，操場上毫無預兆地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好幾個正在上體育課的班級，無論年級高低，無論之前是否認識，此刻都激動地圍在一起，臉上全是狂喜的笑容。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陳優和於莉莉嚇了一跳，頓時好奇地擠進人群。
只見同班那個平時總是安安靜靜、甚至有些內向的男生潘和正，此刻竟滿眼含淚，卻又笑得無比燦爛。
他激動得似乎想給每個人一個擁抱，看到陳優過來，下意識地就要張開手臂撲過來。
於莉莉眼疾手快，一把將陳優拉開半步，挑眉道：“餵餵，潘和正，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
潘和正這才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但巨大的喜悅立刻將那點尷尬沖得無影無蹤，他聲音顫抖。
“莉莉，陳優，你們看到了嗎？錦城，錦城有救了！”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校服口袋裏掏出手機，一邊語無倫次的說道。
“剛剛發布的公告，火種小隊……他們贏了！獎勵……綠洲之泉，說是可以逆轉沙漠……公告……”
他激動地踮起腳尖，將手機屏幕舉高，好讓更多好奇的同學能看到。
那屏幕上，赫然是藍星聯合政府官方發布的緊急通告。
【藍星聯合政府公告】
經緊急驗證，本次詭災游戲獲勝所獲獎勵“綠洲之泉”（S級生態道具），已確認對逆轉土地沙化、覆蘇地脈生機具有顯著效能。
首期凈化工程將優先應用於錦城區域，具體實施方案及後續進展，將由專項工作組另行發布。
底下的評論區都是一片歡呼和感動。
【嗚嗚嗚太好了，我老家就是那一塊的……】
【我從來沒想過還能有看到錦城重生的這一幕。】
【好高興！錦城要重生了！】
……
潘和正反覆將那條簡短的公告展示給每一個圍過來的同學，歡呼聲越來越高。
陳優看著潘和正激動到有些失控的樣子，忽然想起之前幫班主任整理資料時偶然瞥見的信息，潘和正的籍貫正是“錦城”。
她和於莉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激動與感慨。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聲音瞬間讓現場冷靜了下來。
“潘同學……”體育老師慢悠悠地踱步過來。“雖然老師也非常非常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是……”
老師故意頓了頓，拖長了語調，宛如惡魔低語。
“你能不能跟老師解釋一下，這臺手機……是怎麽被你帶到學校裏來的呢？”
潘和正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滿是被抓包的窘迫，他試圖掙紮：“老師，這是特殊時期，特事特辦嘛……”
體育老師呵呵一笑，絲毫不為所動，毫不留情地伸手沒收了那臺手機。
然後才轉向其他依舊處於興奮中的學生，大手一揮：“好了，突發事件處理完畢。你們可以繼續歡呼了！”
“噢！”更大的歡呼聲再次爆發。
看著人群中，一臉欲哭無淚的潘和正，陳優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放學後，陳優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嘴角不自覺地彎著。
李奶奶現在肯定聽到錦城即將重生的消息了，老人家現在一定很欣慰。
陳優彎起眼睛，突然對明天的探望充滿了期待。
公交車到站，她跳下車，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經過小區樓下公告欄時，卻發現那裏罕見地圍滿了人，鄰居們指著欄裏新貼的一張公告，熱烈地討論著什麽。
“墨壤平原……真能回去了？”
“這汙染度……降得可真快！”
……
陳優頓時好奇地擠了進去，正巧看見居委會的羅雨阿姨正站在中間解答大家的疑問。
她拉了拉羅阿姨的袖子：“羅阿姨，這是有什麽好消息嗎？”
見是陳優，羅阿姨臉上立刻堆滿了慈愛的笑容，她一直很喜歡這個乖巧文靜的小姑娘。
“是小優啊！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嘛！”她指著公告，聲音都帶著喜氣。
“上頭發通知了，墨壤平原的汙染度已經降到接近5%了，基本安全啦！現在開始登記首批自願移居的居民，審核通過了，半年後就能搬過去！”
陳優楞住了，她知道得益於那些日夜不停工作的微型清潔機器人，墨壤平原的凈化工程進展很快。
但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到了可以移民的程度了。
她立刻想到了於莉莉的老家就在墨壤平原。
一股覆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既為好朋友感到高興，又生出一絲怕她離開的擔憂。
她心事重重地和羅阿姨道別，慢吞吞地爬上樓。走到三樓時，正好撞見鄰居齊俊哥哥拎著行李開門出來。
“小齊哥哥？”陳優有些意外。“你不是還在休假嗎？”
齊俊笑了笑，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臨時通知，得提前歸隊了，隊裏下了任務，我們很快要調去墨壤平原駐防。”
又去？陳優心裏一緊，下意識地就朝屋裏看。
齊俊的父親齊永峰正站在客廳裏，目光也投了過來，臉上卻沒了以往的擔憂和怒氣，反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叔叔……”陳優小聲叫道。
齊永峰走上前，語氣平和：“沒事，現在那邊不比從前，安全得很。”
他頓了頓，臉上透出幾分光彩。
“而且，居委會那邊我也登記了移居申請。估計明年這個時候，就能在墨壤平原團聚了。”
陳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只是……想到以後可能很難再見到看著自己長大的鄰居，還是不由地有一點難過。
陳優搖搖頭，想什麽呢，應該為他們高興才對！
她甩開那絲小情緒，站在門口和齊家父子又聊了好一會兒，才腳步輕快地跑上樓。
回到家，陳奶奶一眼就看出孫女有心事，聽完陳優糾結的敘述，老人了然地笑了。
“傻孩子，這不是自私，是重感情。你齊叔叔看著你長大，你舍不得是正常的。”
她拍拍陳優的手，“趁著他們明年才搬走，多去串串門，說說話。現在，先去廚房幫奶奶把晚飯端出來。”
陳優用力點頭，心裏那點小疙瘩頓時解開了。
第二天一早，陳優背好背包和於莉莉一起坐上學校安排的大巴，再次前往城郊的敬老院。
這次踏入敬老院，氣氛似乎都有些不同，幾位老人坐在廊下低聲聊著天，臉上帶著舒緩的神情。
陳優和於莉莉也再次見到了李愛華奶奶。
老人依舊坐在輪椅上，但那雙總是望向遠方的渾濁眼睛，此刻卻清明了許多。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陳優身上，竟然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陳優鼓起勇氣，像上次一樣走上前，聲音放得輕柔：“李奶奶，早上好，我……我幫您剪剪指甲好嗎？”
她本以為會再次被拒絕，然而，李奶奶只是沈默地看了她幾秒，然後非常緩慢地，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了陳優的掌心上。
於莉莉在一旁屏住呼吸，看著陳優小心而又專註地低下頭，開始仔細地為老人修剪指甲。
現場一種溫馨的氣氛逐漸蔓延開來。
看望活動接近尾聲，陳優和於莉莉幫著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走在靜謐的廊下，陳優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碰了碰好友的胳膊。
“莉莉……”她小聲開口，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們小區在登記墨壤平原的移居申請了。你……會想回去嗎？”
於莉莉聞言楞了一下，嘴角彎了彎。
“暫時不會。”於莉莉搖搖頭，聲音很平靜。“我想等成年以後再說……”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
“而且，又不是不搬過去就不能回去了。等以後放假了，我們還可以一起去旅游啊……去看看我爸媽曾經走過的街道、山川……”
提到早已不在人世的父母，於莉莉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眼眶迅速泛紅。
“嗯！”
陳重重點頭，聲音清脆而堅定。“說好了，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於莉莉回握住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兩個女孩相視而笑，未來真是美好啊。
……
“叮咚”
店門口的風鈴一響，譚笑笑就知道來客人了。
她聞聲擡起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有些局促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四個面容稚嫩、眼神卻帶著銳氣的年輕人。
“歡迎光臨。”她習慣性地招呼道。
領頭的戰翔宇一見譚笑笑，立刻快步上前，帶著感激直接朝著收銀臺深深鞠了一躬。
“譚姐，上次……真的太感謝您了！要不是您出手，我肯定就死在在暗影星那幫混蛋手裏了！”
戰翔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並非惜命，為母星戰死是會被視為每個戰場星人的榮耀。
但暗影星明顯是要趕盡殺絕，戰場星當時又只剩了他一根獨苗，如果不是譚姐，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戰翔宇心中充滿感激，再次彎腰致謝。
譚笑笑被這陣仗搞得有些手足無措，連連擺手：“哎別別別，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應該的！”戰翔宇直起身，目光下意識地環視店內。
只見角落裏那只小黑狗，正抱著一根比它腦袋還大的鹵雞腿奮力啃咬，卻連雞腿的油皮都沒咬破，戰翔宇忍不住想笑。
那小黑狗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猛地擡起頭，一雙綠幽幽的眼睛不滿地瞪了過來。
戰翔宇趕緊憋住笑，慌忙移開目光。
正好瞥見右手邊的貨架，一個巴掌大小、用粗糙紙張糊成的小人，正舉著一塊跟它身體差不多大的抹布，吭哧吭哧、笨拙又認真地擦拭著貨架縫隙裏的灰塵。
動作看著有些滑稽，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的認真勁。
戰翔宇看得一楞，譚姐這店裏……果然連店員都這麽不一般！
他壓下心頭的驚奇，走到冰櫃前拿了幾瓶水準備結賬。
就在譚笑笑掃碼收銀時，他突然聽到收銀臺底下傳來一陣細微卻持續的“咚咚”聲，像是什麽東西正在掙紮一般。
譚笑笑面色不變，極其自然地隨意地往收銀臺下面踹了一腳。
“咚！”的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悶哼，臺下的動靜瞬間消失了。
譚笑笑這才擡起頭，對戰翔宇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噪音大了點。底下關著個小偷，不太老實。”
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把就從收銀臺底下拖出來一個人，正是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嘴裏還塞著抹布的匿影。
此時的匿影早已沒了之前身為暗影星精銳的冷峻傲氣，只見他頭發淩亂的炸起，眼窩深陷，臉上滿是驚恐、絕望，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仿佛經歷了極大的刺激。
戰翔宇瞬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失聲道：“匿影？！”
這不是那個上次追殺他時囂張無比、放話要徹底滅絕戰場星的家夥嗎？
他怎麽變成這副鬼樣子了？還被譚姐塞在收銀臺底下？
譚笑笑把萎靡不振的匿影往前一推。
“我想起來了，上次就是這家夥，夥同另外幾個黑乎乎的人，在我店裏追殺你來著，沒錯吧？”
戰翔宇回過神，艱難地點了點頭，目光還死死盯著匿影，試圖思考他究竟遭遇了什麽。
譚笑笑見狀，很是大方地將匿影搡到戰翔宇面前。
“喏，要不？揍他一頓出出氣？”
戰翔宇的第一反應是：這不太好吧？
第二反應是：該死的……好像有點心動！
想起之前被暗影星小隊追得哭爹喊娘的狼狽，戰場星人骨子裏的血性和記仇瞬間壓倒了那點矜持。
他揉了揉手腕，回頭看向身後早已摩拳擦掌、眼冒兇光的四名新隊員。
根本不需要指令，五個戰場星人一哄而上，很快匿影痛苦的悶哼聲在便利店裏響起。
戰場星直播間也是一片解氣的彈幕。
【打得好！往死裏打！】
【哈哈哈爽！】
【譚姐威武！這禮物送得太貼心了！】
【截圖了截圖了！匿影這豬頭臉我能笑一年！】
……
一頓痛快的“教育”過後，戰翔宇長舒一口惡氣，神清氣爽。
臨走前實在沒忍住，偷偷用任務手環，對著地上鼻青臉腫、生無可戀的匿影快速拍了一張照片。
他這才心滿意足地帶著隊員準備離開，手還沒碰到門把，身後忽然傳來譚笑笑若有所思的聲音。
“等等。”
戰翔宇心裏一咯噔，趕緊轉身狗腿道：“譚姐，還有什麽吩咐？”
譚笑笑指了指腳下收銀臺底下鼻青臉腫的匿影，她瞇著眼睛，語氣聽著挺平淡。
“跟他一夥的那幾個……跑掉的小賊，你認不認識？知不知道怎麽聯系上？”
戰翔宇立刻如搗蒜一般點頭：“認識，暗影星那幫人，臭名昭著，打過好幾次交道了！”
“行。”譚笑笑點了點頭，下巴微揚。“那你幫我給他們傳個話。”
她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告訴他們，他們偷走的、吃掉的我店裏所有的東西，原封不動地給我送回來，還要等價十倍賠償現金、賠不夠數，這事都沒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收銀臺下冷笑：“還有，讓他們隊長帶著剩下的人，親自過來，給我鞠躬道歉。”
那雙平時總帶著點懶洋洋意味的眼睛裏，此刻卻沒什麽溫度。
“告訴他們，這是最後的機會。要是等我親自去找……後果就不止是破財和丟臉這麽簡單了。”
戰翔宇聽著這平靜卻殺氣騰騰的“最後通牒”，仿佛已經預見到暗影星那幾人未來的悲慘下場了。
他在心裏默默地為整個暗影星點了一排蠟，然後才並攏腳跟，挺直腰板，聲音無比鄭重的道。
“明白！譚姐您放心，我一定給您一字不差地帶到！”
……
星際交流論壇的匿名板塊，一則標題觸目驚心的帖子被頂上了熱門。
【爆】暗影星陰溝翻船？任務失敗遭遇三年極夜懲罰！有圖有真相！
主樓內容言簡意賅，只有一個短短的視頻鏈接。
點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毫無光亮的死寂世界，熟悉的人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地方，暗影星。
鏡頭拉近，暗影星街道上正覆蓋著滿滿的冰霜，大量植物枯萎著，整個星球仿佛進入了急凍室。
視頻下方還標註著急速下降的實時溫度數據。
帖子下方瞬間蓋起高樓。
1L：真的假的？暗影星排名不是比藍星高五十多位嗎？這都能輸？
2L：三年永夜……日照為零……這懲罰太狠了！生態系統絕對要崩潰！
3L：短期靠庫存和科技還能撐撐，三年……暗影星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
4L（戰場星- 戰鬥之王）：活該！暗影星也有今天，感謝藍星幫我們報仇！他們不是最喜歡躲在黑暗裏搞暗殺嗎？這下一輩子都活在黑暗裏吧！
這條評論迅速收獲了大量點讚，許多曾深受暗影星其害的其他星球用戶紛紛跟上。
5L（翠鳥星-風語者）：讚同！暗影星仗著潛行和暗殺技術，劫掠了多少弱小的文明！天道好輪回！
6L（綠藤星-蔓蔓）：雖然有點殘忍……但想到他們之前對於其他星球做過的事，很難同情起來。
就在論壇為暗影星的命運感嘆的時候，另一個帖子以更火爆的速度被頂了上來，發帖人赫然頂著“戰場星-戰翔宇”的ID。
【解氣！匿影你也有今天！[圖片]】
剛從副本出來，臨走前特地去了趟霓虹街23號感謝譚姐。
結果你們猜我看到了啥？哈哈哈！這不是暗影星那個不可一世的匿影嗎？
想起上次他追殺我時的那副囂張嘴臉，現在看著真解氣啊！譚姐牛逼！
附上的圖片有些模糊，明顯是偷拍，但足以看清內容。
暗影星的匿影被捆得結結實實，癱坐在收銀臺後的角落，臉上青紫交錯，腫得老高，一只眼睛幾乎瞇成了一條縫，嘴角還帶著幹涸的血跡。
更引人註目的是他的眼神，那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冷銳利，而是充滿了驚恐、渙散和近乎崩潰的茫然，仿佛經歷了極大的恐怖折磨。
1L：我靠！這豬頭……是匿影？！那個暗影星精銳？！
2L：這照片不像P的……譚姐下手這麽狠的嗎？看著都快沒人形了！
……
202L：慘是真的慘，但……為什麽我看著這麽爽呢！叫他以前那麽橫！
……
220L（熔巖星-灼心）：哼，不過是仗著運氣好和幾分邪門罷了，手段真是殘忍。
戰翔宇看著迅速增長的回覆，特別是那些質疑譚姐手段殘忍的，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樓主（戰場星-戰翔宇）：澄清一下，譚姐人很好，是他先偷了譚姐店裏的東西才被扣下的！
譚姐讓我們給暗影星帶話，讓他們帶著十倍賠償趕緊來道歉贖人，不然下次被她親自抓到，後果更嚴重！
（另外，這傷……其實是我和兄弟們忍不住揍的，不關譚姐的事。）
這條澄清反而讓討論更加白熱化。
1004L：偷東西？偷到譚姐頭上？匿影是嫌命長嗎？
1006L：點蠟.jpg 為暗影星默哀三秒。
……
1007L：所以重點是……譚姐居然能扣下副本玩家？系統強制傳送對她無效？！
1008L：！！！樓上你發現了華點！副本結束十小時強制回歸是鐵律啊！匿影為什麽還在詭災世界？！
……
1029L：細思極恐……譚姐到底是什麽人？她能幹涉詭災游戲的基本規則？！
1030L：……之前只覺得她強，現在感覺是恐怖了。以後在副本裏遇到她趕緊繞道走。
……
“譚笑笑疑似可以打破游戲規則”這件事，讓論壇上不少人都陷入了緊張，猜測、恐懼、敬畏的情緒逐漸彌漫開來。
就在此時，暗影星最高議會大廳內，現場一片混亂，議員們聲嘶力竭的爭吵聲著。
“徹頭徹尾的失敗！黯月，你和你的小隊必須為這場災難負全部責任！”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議員捶打著桌面，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尖利。
“三年永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能源儲備最多支撐半年！農業系統全部完蛋，生態系統會在十二個月內徹底崩潰！”
一名女性議員臉色慘白，手中的數據板被她捏得咯咯作響。
“還有匿影……我們最優秀的潛行者！不僅任務失敗，竟然還被俘虜，成了整個星際論壇的笑柄！暗影星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道歉？賠償？那個藍星女人怎麽敢提出這種條件！我們暗影星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不道歉？不賠償？那你告訴我怎麽辦，論壇上說她能打破規則強行扣人！你想想這意味著什麽！”
……
爭吵愈演愈烈，幾乎要演變成肢體沖突。
議員們分成數派，互相指責、咆哮，推卸責任，絕望的情緒逐漸彌漫開來。
而在這一切風暴的中心，暗影星小隊的隊長黯月，卻異常的沈默著。
他挺直脊背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地迎接著四面八方投來的帶著恨意的目光和斥責。
然而，他的目光卻沒有落在任何一位咆哮的議員身上，而是死死盯著議會大廳正前方那塊巨大的環形屏幕上。
上面正清晰地展示著星際交流論壇的裏戰翔宇發的那篇帖子。
照片上，匿影被捆得結結實實，鼻青臉腫，眼神渙散驚恐，曾經的精銳氣質蕩然無存，只有狼狽和絕望。
看著評論區裏的“解氣”、“活該”、“譚姐牛逼”的字眼，黯月掐緊了掌心。
黯月幾乎能想象出匿影遭受了怎樣的折磨和屈辱，他恨藍星，恨那個叫譚笑笑的女人，恨他們讓暗影星陷入萬劫不覆，恨他們如此折辱他的隊員。
就在此時，議長的厲聲呵斥勉強壓下了現場的混亂。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黯月身上，等待他的解釋，或者說，等待他來承擔下所有的罪責。
黯月終於將目光從屏幕上那張刺眼的照片上移開，掃過全場一張張或憤怒、或恐懼、或絕望的臉。
他張了張嘴，聲音因長久的沈默而顯得有些沙啞。“責任，我會承擔，但現在，爭吵毫無意義。”
他擡起手，指向屏幕上匿影那張狼狽不堪的臉。
“當務之急，是把人弄回來。然後……搞清楚，我們面對的那個女人，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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