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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詭災市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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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詭災市博物館

譚笑笑看著被尼龍繩捆得結結實實、趴在地上裝死的“大黑”, 叉著腰威脅道。

“老實待著!不許亂叫!”

說完也不管這狗聽不聽得懂,轉身回了雜物間,把門關上了。

譚笑笑把自己摔進那張質量欠佳的床上, 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就在她意識昏昏沈沈,剛剛進入夢鄉時, 一陣若有若無、極其壓抑的嚎叫聲, 遠遠地傳入了她的耳朵。

這聲音仿佛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 又像是某種生物在地底深淵裏的嘶鳴, 聽起來極其的壓抑和痛苦。

“嗚……嗷……”

聲音異常難聽, 縈繞在她耳邊,時刻挑戰著她的然忍耐力。

譚笑笑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了,然後順手抓起放在床邊的小擺件朝著門口丟了出去,嘴裏還不忘嘟囔著。

“吵死了……死狗……再叫……就把你丟出去……”

那嚎叫聲頓了一下, 似乎是在辨認,又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 緊接著又再次響起。

這次的聲音除了痛苦壓抑, 似乎還隱隱帶著一絲不甘和……委屈?

整整一晚上, 譚笑笑都睡得極不安穩。

她總感覺在夢裏似乎有團模糊的黑影在沖著她嘶吼,綠幽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顯得異常詭異。

第二天早上, 譚笑笑是被門外“嘩嘩”的輕響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才發現天光剛蒙蒙亮, 距離她開店的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

她打著哈欠走出雜物間,一眼就看到“大黑”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趴在地上。

譚笑笑叉著腰,聲音中充滿了沙啞和不爽。

這很正常,任何人在睡眠不足的時候, 脾氣都會顯得格外暴躁。

“大黑!你昨晚是不是亂叫了?!吵得我都沒睡好!”

大黑的喉嚨裏發出一陣低沈的吼叫,看也不看譚笑笑,一副懶得搭理她的模樣。

“嘿!你這是什麽態度!”

譚笑笑頓時心頭火起,但看著狗子被捆了一夜的狼狽樣子,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煩躁。

“算了算了,不能跟流浪狗計較……畢竟沒人教過它規矩,既然……既然決定養了……”

譚笑笑喃喃自語著,仿佛在自我說服。“我得負責。”

她走到貨架旁,拆開一包鹵雞腿,濃郁的肉香瞬間彌漫開來。

原本蔫蔫的趴在地上的大黑猛地擡起頭,眼睛死死盯住譚笑笑……手中的雞腿,粘稠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那口水滴在瓷磚上,竟然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譚笑笑沒註意到地面的異樣,她把雞腿丟了過去。“喏,吃吧。”

大黑的反應極快,脖子往前一伸,張開血盆大口。

只聽“哢嚓”一聲,雞腿瞬間被囫圇整個吞了下去!那架勢,兇殘的不像是一只狗,更像是某個深淵怪獸。

譚笑笑這才發現地上那一灘口水留下的腐蝕痕跡,頓時眉頭擰得更緊了。

“嘖,這口炎……看來得趕緊治了。”

她又看了眼狗子意猶未盡的綠眼睛。“這麽能吃……養它開銷可能有點大啊……”

她有些肉痛地又拆了兩個雞腿丟過去。“吃吧吃吧……”

大黑張開嘴,舌頭一卷,眨眼間,兩個雞腿瞬間消失無蹤。

它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的殘渣,眼神都清澈了幾分。

看著狗子狼吞虎咽的樣子,譚笑笑詭異地升起一種滿足感。

雖然她記憶模糊,但她隱約記得自己以前肯定養過一條狗,而且也是一條黑色的。

“吃了我的雞腿就要記住了……”

譚笑笑雙手叉腰,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堅定。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狗了!記住了嗎?大黑!”

大黑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不滿,喉嚨裏發出一連串壓抑的嘶吼。

譚笑笑卻把這當成了大黑的回應。“嗯,看來你同意了。”

看狗子吃完東西,譚笑笑瞥了眼墻上的掛鐘,時間還早,離開店還有一個多小時。

“走,大黑!帶你出去遛遛!順便……解決一下生理問題!”

她可不想自己的店裏到處都是狗屎狗尿。

她走過去,解開捆住狗子手腳的尼龍繩,將其牢牢系在大黑的脖子上。

臨出門前,她還不忘抓起一個塑料袋塞進口袋,她譚笑笑可是個有素質的女主人!

清晨的街道十分冷清,譚笑笑幾乎是被拖著走在人行道上。

大黑的力量大得驚人,從出門起,大黑就好像是激活了什麽程序一樣,力氣大的驚人。

“餵!慢點!你是遛我還是我遛你啊!”譚笑笑有些氣喘籲籲。

大黑東聞聞西嗅嗅,拉著譚笑笑一直往前走,卻絲毫沒有要排洩的意思。

眼看著開店的時間快到了,這狗東西還在拖著她越走越遠。

看著周圍的街道逐漸變得陌生起來,譚笑笑也越來越煩躁。

“死狗!你到底拉不拉!再不拉回去了!”譚笑笑用力拽了拽繩子,試圖把大黑往回拉。

就在這時,大黑猛地停下腳步,喉嚨裏發出一聲帶著興奮的嗚咽。

它不再理會譚笑笑的拉扯,而是高傲的仰起頭,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譚笑笑順著它的目光看去,不由得怔住了。

眼前是一棟極其宏偉的建築,高大的石柱、古典風格的穹頂,寬闊的階梯。

譚笑笑擡起頭,一行簇新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大字出現在眼前,詭災市自然歷史博物館。

譚笑笑眨了眨眼,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她想起來了!之前看本地新聞,好像聽到過。

一個耗資巨大、籌備多年的新博物館即將盛大開業,是本市文化建設的新地標。

“嘖,修得還挺氣派。”

譚笑笑嘀咕了一句,她扯著著這個明顯對博物館“很感興趣”的大黑,有些不耐煩。

“走了走了,這有什麽好看的,回去開店了!”

然而,大黑卻紋絲不動,身軀匍匐在地,喉嚨裏發出低吼。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氣派大門。

一陣清晨的微風拂過,宏偉的建築在朝陽下投出長長的陰影……顯得有些詭異。

這裏似乎安靜得……有些過分。

譚笑笑皺緊了眉頭,只想離開這個奇怪的地方。

“走了大黑!別磨蹭了!該回去看店了!”她用力拽著尼龍繩,語氣強硬。

然而,大黑卻死死趴在石板地面上,一雙眼睛緊緊盯在那扇緊閉著的大門上,粘稠的口水在石階上腐蝕出了一串焦黑痕跡。

就在一人一狗僵持不下之際,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身影從博物館側面的小門走了出來。

他大概四十歲左右,衣服上繡著保安兩個大字,身材敦實,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

“小姑娘,這麽早啊?”

錢光明的聲音聽起來很和氣,他踱步過來,目光在譚笑笑身上掃過時,猩紅光澤從眼底一閃而過。

他的鼻子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那縷無比誘人的血肉氣息。

太香了……這女孩的血肉……

錢光明努力維持著憨厚的笑容,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誘導意味。

“我們博物館還沒開業呢,是想提前參觀嗎?我看你對這裏挺感興趣的。”

譚笑笑正跟大黑較勁,聞言頭也沒擡。

“抱歉,我暫時沒空參觀!就是路過,都怪我家這蠢狗到處跑。”

譚笑笑煩躁地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偏執的喃喃自語道。“快到時間了……快到時間了!我得趕緊回去開店。”

她用力拽了拽繩子,大黑龐大的身軀晃了晃,依舊紋絲不動。

譚笑笑徹底火了,果然寵物都是需要好好“教育一番”的!

她松開繩子,在大黑還沒來得及反應之時,毫不客氣就是一巴掌拍了過去。

“啪!”

大黑被打得整顆腦袋猛地一偏,龐大的身軀跟著踉蹌了一下。

力量沖擊讓它眼冒金星,腦子嗡嗡作響。

一雙綠幽幽的眼睛裏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茫然。

這女人……到底是什麽怪物?!

她這隨手一巴掌的力量,竟然讓他沒有還手之力!它可是……它可是……

譚笑笑才懶得管狗子眼裏的覆雜,她撈起狗繩,用力一扯:“現在!立刻!跟我走!再敢磨蹭,你晚飯就不用吃了!”

大黑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喉嚨裏還發出委屈又憤怒的嗚咽,眼睛不甘地望向那扇緊閉的博物館大門。

一旁的錢光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憨厚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帶著一絲驚疑不定。

那條狗……有點奇怪……總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

眼看譚笑笑就要拉著狗離開,錢光明壓下心頭的驚疑,趕緊上前一步,臉上堆著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有點詭異。

他飛快從制服口袋裏掏出一張印刷精美的宣傳單,不由分說地塞到譚笑笑手裏。

“我們博物館半個月後就要盛大開業了!到時候館裏可精彩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蠱惑意味,目光緊緊鎖定譚笑笑。

“保證能讓你看到……絕對想象不到的……奇觀!有時間一定要來看看啊!錯過了……可就太可惜了!”

譚笑笑覺得這保安熱情得有點過頭,她看也沒看那張花花綠綠的宣傳單,隨手把它胡亂塞進了自己小挎包裏。

“知道了知道了,有空會來的。” 她點點頭,隨口應付著,手上用力拖著一步三回頭、還在對博物館方向嗚咽的大黑。

“大黑!不許叫!對陌生人要有禮貌!不能齜牙咧嘴咬人知道嗎?!” 她反手又是一巴掌拍在大黑的屁股上。

大黑憋屈又憤怒地閉上了嘴,一雙綠眼睛惱羞成怒的剜了錢光明一眼。

蠢貨!你難道看不出來我是被迫的嗎?你難道不知道把這瘋女人拉開救我嗎?!

可惜,錢光明沒看懂它的眼神,又或者說,錢光明的註意力根本不在它身上。

錢光明站在原地瞇起眼睛,死死盯著譚笑笑拉著大黑遠去的背影,憨厚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深深的疑惑。

剛才那女孩,把那條異常兇悍的黑狗像拖麻袋一樣拉走時……

他好像,他似乎……從那條黑狗身上,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栗的……熟悉氣息……

那氣息……冰冷、古老、充滿了威壓……怎麽……怎麽感覺和博物館深處沈睡著的那位……有點像呢?

是錯覺嗎?一定是錯覺吧?

錢光明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個荒謬的念頭。

那條狗……怎麽可能……會是那位呢!

肯定是昨晚巡邏時不小心吸入了清潔工使用的消毒劑產生了的幻覺。

對,一定是這樣!

譚笑笑拖著垂頭喪氣的大黑,一路小跑的回到了她那間小小的便利店。

呼,還好趕上平時的開店時間了。

譚笑笑將“營業中”的牌子掛出去,剛一回頭,就聽到“滋啦”一聲。

譚笑笑心頭一顫,猛地低下頭,果不其然,門口那只狗子,口水又再次流淌了一地,硬生生將她剛拖好的地板腐蝕出了一片焦黑。

“大!黑!”譚笑笑的聲音瞬間拔高,語氣中包含心痛。“我剛拖的地……這地磚很貴的!!”

大黑龐大的身軀下意識縮了縮,綠眼睛裏閃過一絲心虛,但更多的是憋屈和敢怒不敢言。

但譚笑笑根本不理會它的委屈,看著大黑嘴角還在不受控的淌著口水,她只覺得太陽穴生疼。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行!這口炎必須立刻馬上治好!不然店裏的地磚遲早要被毀個一幹二凈!

她深吸一口氣,沖到櫃臺後面,在一堆雜物裏翻箱倒櫃。

“我記得……我好像有一盒消炎藥放哪兒了來著……”

大黑看著她這副架勢縮了縮,總覺得有些害怕。

“找到了!”

譚笑笑猛地站起身,手裏捏著著一個白色的藥瓶,她擰開藥瓶,倒出幾片白色的藥片。

“來,大黑,張嘴!吃了藥就好了!”

大黑看著笑容“猙獰”的譚笑笑,瞬間渾身的毛炸了起來!

開什麽玩笑!它是什麽存在?怎麽能吃這種劣等生物制造的、成分不明的藥片?!

誰知道這玩意兒對它古老而尊貴的軀體會產生什麽可怕的副作用!

然而,它的抗拒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嘖,不聽話是吧?”

譚笑笑眉頭一擰,耐心逐漸告罄。

她上前一步,一把捏住了大黑的下顎!右手捏著藥片,動作粗暴地直接塞進了大黑的血盆大口!

為了防止它吐出來,她還非常貼心地死死捂住了它的嘴。

“咕咚!”

看著大黑吞下了那枚藥片,譚笑笑這才才松開手。

大黑僵在原地,眼睛裏閃過震驚、茫然、屈辱,它下意識地幹嘔了兩下,卻為時已晚。

大黑內心翻江倒海,此時只有一個念頭:絕對!絕對!不能再流口水了! 否則天知道這個瘋女人下次會用什麽可怕的手段“治療”它!

看著藥片被強行灌下去之後沒多久,那些具有腐蝕性的口水就真的止住了!

譚笑笑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看!有效果了吧!我就說是口炎!吃點消炎藥準沒錯!”

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連口水都不能自由地流……

想到自己以後的悲慘生活,大黑就像只真正的流浪狗一樣,耷拉著腦袋,拖著沈重的步伐,委委屈屈地縮到了便利店角落的一個空紙箱上。

綠眼睛裏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兇悍,只剩下濃濃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

譚笑笑看著角落裏那團散發著生無可戀氣息的黑影,又低頭看了看光潔地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才對嘛。”

她果然是一個認真負責的狗主人,訓狗天才!

譚笑笑瞬間感覺心情舒暢了不少,她哼著小調,轉身走向櫃臺,準備開始新一天的營業。

……

臨近放學,教室裏卻彌漫著一種特別安靜。

往常早就收拾好書包、蠢蠢欲動的同學們,此刻都規規矩矩地坐在座位上,眼神不時地掃向門口,充滿了期待與緊張。

陳優雙手托著腮,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都放學十分鐘了。

她忍不住壓低聲音,湊到於莉莉耳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莉莉……你說……凍土星那邊……真的會回信嗎?”

於莉莉坐得筆直努力維持著表面的淡定,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輕松。

“當然會啦!我們不是都認真寫了嗎?這可是代表藍星的交流項目!對方肯定……”

話雖如此,但她內心的緊張可絕不會比陳優少。

她們正在討論的是半個月前由藍星聯合政府和凍土星聯合啟動的“星際筆友活動”。

她們班級非常幸運地被選中,成為首批與凍土星同齡人交流聯系的學生。

在寄出的第一封信裏,陳優特別激動,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表達欲。

她寫了慈祥的奶奶、寫了周末去凈化區邊緣做志願者的經歷、寫了長江覆流後大家有多高興、寫了藍星上點點滴滴的變化……寫了便利店譚姐有多厲害,尤其是譚姐的部分,她足足用了整整三頁!

最後她洋洋灑灑的寫了七八頁紙,直到信封都裝不下才停下筆。

等信寄出去後,最初的興奮很快被忐忑取代。

陳優越想越後悔,自己是不是寫得太啰嗦了?

凍土星那邊看信要用翻譯器,人家看到這麽厚一沓,會不會嫌麻煩?

萬一……萬一對方覺得無聊,根本不想回信怎麽辦?

就在陳優焦慮的坐立難安的時候,教室的門終於被推開了。

班主任周老師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了然的笑容。

她環視了一圈教室裏一張張寫滿期盼的小臉,語氣中帶著調侃的笑意:“同學們,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

周老師笑著招了招手,示意班長上前,然後將一個鼓鼓囊囊的大文件袋遞了出去。

在幾十雙眼睛的註視下,班長開始一份一份地分發信件。

當那封沈甸甸的、印著凍土星獨特印章的厚厚信件被放到陳優桌上時,她激動不已。

對方不僅回了,而且回信的分量絲毫不比她寄去的少!

陳優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撕開信封,厚厚一疊信紙滑了出來。

在周老師默許的、帶著笑意的目光下,她飛快地掏出手機,然後點開那個剛上線不久的凍土星-藍星通用翻譯器APP。

一行行文字經過翻譯後清晰地呈現出來。

對方講到了凍土星目前的恒溫狀態,講到了領主府新培育的、能在凍土裏生長的神奇冰麥,字裏行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信裏還表達了對藍星的好奇和向往,說以後一定要來旅游,看看長江,看看藍天白雲……

最重要的是,對方和她一樣喜歡譚姐,在信裏花了比她還多的篇幅描寫對譚姐的喜歡!

有共同語言了!

陳優頓時眼睛發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喜悅和滿足感油然而生。

她立刻從書包裏抽出早就準備好的信紙和筆,激動地寫下:“親愛的凍土星朋友:收到你的回信我太開心了!……”

但只剛寫了個簡單的開頭,講臺方向突然傳來周老師帶著怒意的聲音,那聲音瞬間打破了陳優的思緒。

“薩米!你給我站起來!”

陳優的筆尖一頓,下意識地擡起頭。

只見周老師站在講臺前,手裏拿著一封信,臉色非常難看,眼睛裏更是充滿了嚴厲和失望。

而被點名的薩米,膚色呈健康古銅色、頭發微卷、五官和華夏人並不相似,反而帶了些異域風情。

這位總是獨自坐在角落裏的男生,慢吞吞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周老師的怒火與他無關。

“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周老師的聲音因為生氣而有些拔高,她揚了揚手中的一個信封。

“藍星和凍土星之間這麽重要的交流活動!每一位同學都認認真真寫了信,寄去了我們的心意!可你呢?薩米!你竟然給人家寄去了一!封!空!信!”

“空信”兩個字,周老師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她氣得手指都有些發抖。

“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有多過分?!這不僅僅是敷衍!這是對人家的不尊重!”

教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剛才還沈浸在信喜悅中的同學們,紛紛驚愕地看向薩米。

“天啊,空信?”

“他怎麽能這樣……”

“太丟我們藍星的臉了吧!”

“太不禮貌了!”

……

陳優聞言也皺緊了眉頭,她看著那個站在教室角落、仿佛與世界隔絕的男孩。

她知道薩米,或者說,聽說過他。

據說他是某個極其偏遠、幾乎與世隔絕的原始部落在大災變後唯一的幸存者。

當災難席卷全球,各國自顧不暇時,這個遠離世俗的深山部落就這麽被遺忘了,最終在汙染和輻射中逐漸消亡。

直到十年前,一支聯合政府的勘探隊才意外發現了那裏,並從中救出了當時還不到五歲、奇跡般還算健康的薩米。

於是,聯合政府將他接到了華夏最大的地下基地撫養,安排他上學。

但薩米從不與人交流,經常逃課,獨來獨往,老師們知道他的經歷,對他多是同情和寬容。

可誰也沒想到,在這樣重要項目上,他居然敢寄出一封空白的信!

這已經不是孤僻了,這是……故意搞破壞?

陳優看著薩米那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心裏也湧起一股不滿。

周老師還在繼續訓斥著,聲音裏充滿了失望和痛心,但薩米依舊沈默地站著,像個局外人一般神游天外。

教室裏逐漸彌漫起一種難言的尷尬和沈重。

周老師苦口婆心教育了許久,試圖讓薩米明白這次交流的重要性。

然而,少年只是無言的站著,仿佛所有的關心和責備都與他無關。

周老師最終只能疲憊地揮了揮手,眼中充滿了無力感。

“算了……你下去吧。”

薩米仿佛得到指令的機器人,轉身縮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老師見狀嘆了口氣,目光在教室裏逡巡,最終落在了陳優身上。

她定了定神,聲音溫和了些:“陳優,你出來一下。”

陳優立刻將信紙收好,妥善地放進書包後才走出教室。

“周老師,您找我?”

周老師看著眼前這個懂事又熱心的尖子生,眼神裏充滿了歉意和懇求。

“陳優,老師……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薩米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他太……孤僻了,幾乎不與任何人交流。你性格好,有耐心,同學們也都很信服你……老師知道,這個要求可能有些不公平……”

周老師的話還沒說完,陳優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看著老師眼中那份沈重和期望,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老師您放心!薩米也是我們班的一份子,看到他這樣,我也不好受。我會盡力去和他溝通的!”

周老師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好孩子,老師就知道你靠得住!那……老師就謝謝你了!”

陳優回到教室時,班上的同學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幾個值日生在打掃。

於莉莉背著書包,看到她回來,立刻興奮地揮手:“小優!快!學校後門新開了一家書店,聽說裏面有最新的少女漫!我們一起去看看?”

陳優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教室後門,那個孤僻的身影,正背著洗得發白的舊書包,低著頭快步離開。

“抱歉啊,莉莉。”陳優帶著歉意,語速飛快。

“我今天有點事,得早點回去!明天!明天放學我一定陪你去!”

說完,她抓起書包就追了出去。

薩米走路很快,步子邁得又大又急,陳優小跑著才勉強跟上。

剛出校門沒多遠,薩米就猛地停下腳步,眼睛裏充滿了不耐煩和排斥:“你幹什麽?跟蹤我?”

陳優被他突然的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那個……薩米,周老師讓我……讓我多陪你聊聊天,開解一下你……我覺得……”

“我不需要!”薩米粗暴地打斷她,轉身繼續大步向前走,背影寫滿了“生人勿近”。

陳優有些尷尬,但想到對周老師的承諾,她還是咬咬牙跟了上去,努力找著話題。

“呃……薩米,你……你喜歡玩電子游戲嗎?最近新出的那款《星際文明》聽說特別火……”

薩米歪頭瞪了她一眼,沈默著繼續前行。

“或者……你喜歡小動物?基地新開的寵物店裏有種發光水母,特別漂亮……”

依舊是沈默,薩米這次連頭都沒偏一下。

“那……拼裝模型呢?或者……”

就在陳優絞盡腦汁想著下一個話題之際,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路邊一家店鋪的櫥窗上,貼著一張譚笑笑的海報。

陳優眼睛一亮,指著櫥窗脫口而出:“哇,薩米!你看!是譚姐啊!果然譚姐的粉絲到處都是……”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薩米猛地停下了腳步!他地轉過身,狠狠一把推在陳優的肩膀上!

“閉嘴!我懶得聽這些!離我遠點!”薩米聲音嘶啞,充滿了壓抑的痛苦。

陳優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動手,猝不及防之下,“噗通”一聲摔坐在地上。

她茫然地擡起頭,只看到薩米怒氣沖沖的背影。

陳優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卻摸到了一個帶著涼意的小東西。

她低頭一看,是一個小小的透明玻璃瓶。

她疑惑地撿起瓶子觀察著,瓶子裏只裝了幾片枯黃的……像是……早已失去生命力的花瓣?

這是什麽?薩米掉的東西?這是……像是某種植物的標本?

陳優捏著這個小小的玻璃瓶,心中充滿了疑惑。

薩米憤怒地沖回了孤兒院那間狹小的房間,將房門“砰”地一聲用力關上後。

他有些無力地一頭栽倒在床上,心頭翻湧著無法宣洩的怒火和……絕望。

譚姐?譚笑笑?希望?未來?

所有人都沈浸在長江覆流、加入星際論壇的喜悅裏,談論著美好的、充滿希望的未來。可他的未來在哪裏?

他眼前浮現的是部落裏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個個因為吃了高汙染的食物,內臟衰竭,痛苦地死去。

還有那片曾經生機盎然、如今只剩下死寂的故土……

沒有了!通通都沒有了!

只有他!只有他這個“幸運兒”還茍活著!像一個紀念碑一樣活著!

為什麽……為什麽他還活著?

就連部落世代守護、象征著生命與凈化的微蘭花,都在汙染中滅絕了,為什麽他還活著?

希望?他還有什麽希望?他的族人能覆活嗎?滅絕的微蘭花能重現人間嗎?

薩米猛地翻過身,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掛在脖子上的那個小小的玻璃瓶。

那是他僅存的……與過去、與族人、與母親唯一的聯系。

……空的?

再摸……還是空蕩蕩的……

薩米的身體瞬間僵住了,他猛地坐起身。

他顫抖而又慌亂地在脖子上、衣服裏反覆摸索……

那個裝著最後幾片枯萎的微蘭花花瓣的玻璃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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