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水源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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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水源星人
蘇靜跟在秘書官身後, 步入辦公室。
昌浩氣，這位藍星最高領導人正在一幀一幀的觀看著詭災直播間的回放。
看到蘇靜進來，昌浩氣關掉電腦, 站起身看向這個在這次比賽中表現異常亮眼的新人。
“蘇小姐，我想我需要你幫一個忙。”
蘇靜看著被遞在自己面前的照片, 頓時一楞。
……
推開便利店那扇熟悉的、帶著輕微吱呀聲的玻璃門, 門框上懸掛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譚笑笑站在門口, 卻沒有立刻進去。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雙黑瞳仿佛深不見底的寒潭。
這個世界是游戲, 那她為什麽在這裏？不知道。如何歸鄉不知道？不知道。
NPC，玩家，詭災… 這些陌生的概念在她腦中瘋狂沖撞，瓦解著她本就不多的理智與邏輯。
她在游戲中應該是什麽身份？又應該做什麽？譚笑笑十分茫然。
這種崩塌感覺就像冰冷的潮水，讓她感到窒息, 將她拖入虛無。
譚笑笑握著門把的手指，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廉價清潔劑、塑封面包、關東煮湯底的覆雜氣味鉆入鼻腔。
這味道… 是她的便利店……這個念頭像一道無形的電流瞬間貫穿全身, 譚笑笑空洞的眼神逡巡著店面然後驟然聚焦。
收銀臺上的原子筆位置向右偏離了十五度！
靠門的貨架上那一包芥末味薯片, 不知為何掉到了地上，一邊尖叫一邊扭動著。
……
冷櫃的玻璃門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油膩的深色指印, 形狀清晰可見。
而地板上, 還濺落了幾滴深褐色的疑似是“咖啡漬”的東西。
……
難怪她店裏經常出現一些奇怪的事情，墻角的汙漬總是擦不幹凈, 有些商品明明還沒過保質期卻總是漲袋……
如果是游戲那就合理了！
一股比虛無更強大、更根植於她靈魂深處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轟然爆發！
“這是我的便利店，是我的！”
盯著地上拿包不停扭動的薯片，譚笑笑仿佛一個被入侵了領地的雌獅。
變質的商品、骯臟的指印、汙漬… 這些都是錯誤的，不該存在的東西！
這是那些奇怪的高維生物, 在對她挑釁！
她反手，“哢噠”一聲，幹脆利落地鎖上了便利店的門，將那個虛假、混亂的“游戲世界”暫時隔絕在外。
譚笑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收銀臺，指尖精準地捏起那支偏移的原子筆，毫厘不差地放回記憶中的那個完美角度。
接著轉身彎下腰，撿起將那包尖叫著的薯片狠狠一捏，隨手將殘屍丟進了垃圾桶中。
然後從櫃臺下拿出專用的清潔劑和抹布，跪在地上一邊近乎宛如朝聖般擦拭著地面，一邊喃喃自語。
“不論發生什麽，都要經營好店鋪……我答應過媽媽的，不能有錯，不能有錯，保持幹凈整潔，微笑服務……”
等擦拭好地面上的汙漬，她又站起身，拿出清潔劑對準在冷櫃上方的油膩手印。
“噗呲”一噴，指印邊緣慢慢暈開，化為了一道灰褐色的渾濁。
她踮著腳夠著高處，捏著抹布的指節泛白，清潔劑的氣味刺得鼻腔發疼，她卻像沒察覺，只盯著那道痕跡來回的擦拭。
“多擦幾遍就好了，以前都這樣。”
等到了第一百二十七下時，抹布突然纏住了什麽東西。
她猛地一拽，聽見細絲斷裂的脆響，擡頭看見冷櫃上還掛著一縷半透明的東西，像凍住的鼻涕。
她扯斷那縷東西，隨手扔在垃圾桶裏，繼續擦冰箱門上的指印，語氣堅定，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又仿佛是在說給在別處偷窺的生物。
“冷櫃冷凝管老化了，該找售後了。”
不知過了多久，空氣裏飄著股奇怪的鐵銹味，她吸了吸鼻子，是覺得抹布該洗了。
“水太臟了。”
譚笑笑端起倒掉紅褐色的水桶，換了桶清水，把抹布狠狠按進水裏清洗幹凈後。
她盯著冷櫃上殘存的指印，瞇了瞇眼睛。
“擦不幹凈就用勁，用勁就好了。”
譚笑笑舉起抹布狠狠朝著冷櫃上方一拍，冷櫃奇怪的嗡鳴聲瞬間消失，油膩的手印也消失了。
譚笑笑頓時一楞，下意識打開冷櫃，發現冷櫃不再制冷了……
該死的！用力過猛了！那她豈不是還要買個新冰櫃？
該死的高維生物！竟然害她損失了昂貴的固定資產！記下來，通通記下來！總有一天要讓祂原價賠償！
在短暫的懊惱和憤怒後，譚笑笑再次巡視著店面，繼續修覆著“不對勁”。
隨著每一項“錯誤”被修正，便利店又再次回歸到她記憶中的那種嚴苛的、冰冷的、完美的狀態。
當最後一滴汙漬消失，地板反射出冷硬的光澤時，譚笑笑緩緩站起身。
環視著這個被她親手“修覆”的領地，空氣中彌漫著清潔劑的淡淡氣味和她熟悉的商品氣息。
嘴角向上牽動出了一個僵硬，但又帶著滿意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種宣示，勝利的宣示。
“呵”
這一聲極輕，卻帶著某種塵埃落定般釋然的氣息。
仿佛在告訴某個躲在角落的陰暗生物，這次，是我贏了。
譚笑笑走回收銀臺後，站定，脊背挺得筆直。
她拿起那塊被擦拭過無數遍、光可鑒人的“暫停營業”小牌子，想了想卻沒有掛出去，而是隨手將它丟進了櫃臺下的抽屜裏。
譚笑笑擡起眼，目光穿透玻璃門，看向外面那個光怪陸離、數據構成的“游戲”世界，眼神裏再無一絲迷茫和動搖，只剩下磐石般的篤定和燃燒的掌控欲。
“營業繼續。”
她對自己，也對整個游戲世界，清晰而冰冷地宣布。
譚笑笑拿起收銀臺上被她隨手放在角落中的《便利店運營手冊》翻閱著。
扉頁上依舊有著很多奇怪的文字，在知曉世界真相後，她也大致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詭異便利店（異常）】
等級：SSS
店長：譚笑笑
固定資產：貪婪垃圾桶（正常）、深淵冷櫃（已死亡）
……
【店長信息】
姓名：譚笑笑
年齡：18（？）
精神值：？？？？/？？？？
精神汙染：？？？？/？？？？
體力值：？？？？/？？？？
能力：空間扭曲、凈化汙染、規則覆蓋、？？？？……
譚笑笑瞇著眼睛，原來這是一份和她有關的觀察報告啊。
所以這份報告的主人是誰呢？
譚笑笑撕下扉頁，在上面畫了只挑釁般的豬頭，然後順手丟進了垃圾桶裏。
管它是誰，既然染指她的店，就要做好承受怒火的準備。
譚笑笑站起身，開始習慣性的進行店內盤點。
人一旦忙了起來就會忘記時間。
等到了傍晚時分，終於將貨物盤點完畢的譚笑笑眉頭緊皺。
店裏的存貨告罄了，甚至銷量好的商品，就連貨架都空了。
這個認知讓譚笑笑焦躁了起來，她該上哪兒去進貨？
譚笑笑翻出店裏的供應商名錄，上面的每個供應商她都打過電話，不是暫停營業就是不發快遞。
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供應商，那豈不是要關門大吉？
一想到“關門大吉”這個四個字，譚笑笑腦子裏充滿了抗拒。
她站起身焦躁地在店鋪中來回踱步著，焦慮讓她的頭腦有些發暈，心臟極速跳動著。
就在這時候，仿佛打瞌睡遇上枕頭一般，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推開，隔壁王姐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袋子走了進來。
“譚妹子，你咋了？”
譚笑笑擡起頭，看向王姐，歪了歪頭。
“新烤的曲奇。”王姐帶著笑意的聲音裹著黃油香傳來。
譚笑笑看著被放在嘴邊的曲奇餅幹下意識咬了一口，酥酥脆脆的，甜到了心底。
王姐看著譚笑笑，眼神中閃過一絲笑意，還替她拂了拂額前的碎發。
“有啥煩惱的和王姐說說唄。”
譚笑笑嚼著曲奇餅安靜了幾分鐘，此刻掌心的暖、喉頭的甜、眼底的關切，都是真實的。
“店裏的庫存告罄，找到的供應商都不靠譜，一聽說我住霓虹商業街這邊就不樂意給我配送了。”
譚笑笑嘆了口氣，伸手又從王姐送來的曲奇袋子裏掏出一塊兒曲奇餅繼續吃。
這餅幹香甜可口，一入口感覺煩惱都沒了，仿佛身體都舒服了幾分。
怪不得人家說吃甜的會讓人心情變好呢。
“我說你在煩惱什麽呢！小問題！等我找找哈。”
聽到譚笑笑的話，王姐一拍大腿，低著頭開始在口袋裏翻找起來。
“奇了怪了……”
王姐把皮衣外套拽得變了形，右手在左口袋裏掏了個空，又反手去薅右口袋，硬幣叮鈴哐啷滾出來也顧不上撿。
她嘟囔著，幹脆把倆褲兜裏的東西全都外翻，紙巾、口紅、皺巴巴的收據全散在桌上。
正撓頭時，做了美甲的指尖忽然勾到個硬紙角 ，她 “嘿嘿”笑了一聲把東西抽了出來。
東西被揉得皺皺巴巴，乍一看好像一團廢紙，她卻毫不在意的拍了拍上面的灰，臉上帶著幾分邀功的笑容，將東西遞給譚笑笑。
“在這兒呢！”
譚笑笑有些遲疑的接過那團五顏六色的“廢紙”，展開後只見上面寫著幾行大字。
【好消息！好消息！為了方便廣發詭災市民，潮蝕批發集散中心即將於7月27日開業！開業當天全場五折！全場五折！不要猶豫！不要猶豫！歡迎選購！歡迎選購！】
“這是……批發市場？”
譚笑笑皺眉，看了眼日歷。“727……不就是後天嗎？”
王美麗正在啃曲奇，她吃得滿嘴掉渣，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你去看看吧，品類齊全，物美價廉，可以講價、可以打折，比你去找供應商批發還要劃算。”
見譚笑笑有些動搖，王姐直接伸手一拍她的肩膀。
“你上次不是說在食品廠批發的泡面有質量問題嗎？這次你剛好可以親自去選品，就不用擔心質量了。”
譚笑笑一聽這話頓時有些心動，在意識到這個世界是一個隨時可以被高維生物更改的副本世界後，她就一直擔憂不靠譜的供應商送過來的東西會不會有問題。
如果是她親自去進貨，把控選品的話，應該會更好一些。
王姐見狀，又添了把柴。“到時候我把我的車借給你，你多批發點回來賣。”
譚笑笑臉上浮現出感激之色：“王姐，太感謝你了，要不是有你多加照顧，我都不知道怎麽辦。”
“沒事，咱們街坊四鄰該互相幫助才是對的。”
王美麗掏了掏口袋，又翻出一把鑰匙：“給你，這是我的三輪車鑰匙，就停在我門面後面的空地上。”
說完，她給譚笑笑留下一盒剛烤好的曲奇就轉身離開了。
譚笑笑收起鑰匙，翻出紙筆就開始寫起了進貨清單。
第二天清早，譚笑笑剛打開店門，就看到兩個身形高大的一男一女沖了進來。
譚笑笑有些茫然：“誒，兩位客人，請保持冷靜。”
這一男一女卻半點都沒有理會譚笑笑，仿佛她本人不存在一般。
這二人看起來個子都異常高大，身材姣好，仿佛從T臺上剛走下來的模特一樣，就連長相也是異常的俊美。
但那又如何？一點禮貌都不講，沒看到她跟他們打招呼呢嗎？
不行，這是客人，不能跟客人發脾氣。
譚笑笑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起營業的笑容。
“二位客人，請問要買點什麽？”
譚笑笑目光審視地盯著這二人上下掃視著，不知為何，在這二人身上，她聞到了一股難聞的海腥味。
兩個人都長得很好看，男的穿著皮衣皮褲，頭上還帶著墨鏡一看就很騷包，女的留著紅色大波浪，前凸後翹，這麽好看的人總不至於不洗澡吧？
見這家便利店的店主一直陰惻惻的盯著自己，汐琳首先感覺不太對勁，她扭過頭看向身側的瀾恩有些猶豫地小聲問道。
“你確定你的情報沒錯？”
瀾恩冷哼一聲，似乎是為汐琳不相信自己而感到憤怒。
“這可是我花了兩千能源石和靈語星的維瑟爾換到的！”
靈語小隊，參加低等星聯賽的一百個隊伍中，最為強大的星球，也是最有奪冠希望的隊伍。
靈語星球的人壽命綿長、性格冷漠，但精神力強，擅長精神溝通，所以在詭災游戲中一向所向披靡，每次都能完美完成任務。
維瑟爾是靈語星的隊長，據說至少經歷過了上百個任務副本，他賣的情報絕對真實有用。
汐琳皺著眉：“但是我就是感覺不太對勁……”
瀾恩翻了個白眼：“維瑟爾什麽游戲副本沒經歷過，早就把整個詭災市摸得個一清二楚，這裏就是個E級便利店，有什麽不對勁的。”
汐琳還是有些猶豫：“你就這麽崇拜信任那個維瑟爾嗎？你別忘了我們水源星和靈語星是競爭關系，萬一他故意給假消息怎麽辦？”
“女人就是麻煩，婆婆媽媽的！”
瀾恩瞪了汐琳一眼，早知道就不讓汐琳跟過來了，漠堤亞那個蠢貨都比她有用。
“你！”
無緣無語被隊友人身攻擊，這誰受得了，汐琳當即憤怒地一巴掌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瀾恩猝不及防被扇得右臉紅腫起來。
作為上城區的貴族，瀾恩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氣，想到直播間內的親朋好友正在看著自己被一個下城區出身的賤民打臉，他就憋不住怒火。
於是在怔楞片刻後，他毫不猶豫地回了汐琳一拳。
然後戰火徹底點燃，二人在譚笑笑店裏開啟了自由搏擊模式。
譚笑笑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著二人打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半晌後才想起來上前將二人分割開來。
“兩位客人！本店禁止打架鬥毆，請不要觸犯店規！”
二人卻仿佛當譚笑笑不存在，拳頭砸在對方身上發出悶響，竟然直接撞倒了旁邊的飲料架，易拉罐、玻璃瓶叮鈴哐啷滾了一地。
譚笑笑頓時瞳孔地震，如果說剛才只是皺眉，那現在她臉上就是純然的憤怒了。
她看著扭打的兩人，眉頭都沒皺一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打鬥聲。
“兩位顧客，本店不支持暴力選購。”
名叫瀾恩的男人被打得踉蹌撞向收銀臺，譚笑笑強忍著怒火微微側身避開，不能生氣，不能生氣，不能生氣，顧客至上，微笑服務。
“損壞商品需按價賠償，即刻結算。”
說著譚笑笑臉上揚起一個僵硬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危險。
她順手從櫃臺下抽出一個計算器，手指在上面按動，目光掃過地上滾落的飲料和可能被撞歪的貨架，嘴裏報出精確的數字。
“可樂6罐，單價6元，啤酒5瓶，單價10元，貨架位移調整費20元，合計106元整，請問哪位支付？或者平分？”
瀾恩被譚笑笑攔住，他看著伸到眼前的計算器，直接伸手推開，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耐煩。
“一個破爛E級便利店的NPC還敢找老子麻煩，呸。”
譚笑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禁止汙染店內環境。”
譚笑笑看著地上的一口痰，臉色陰晴不定，很明顯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她深吸一口氣，默默的在心裏上加了一筆清理費。
“環境清理費1000元，一共1106元，請問現金還是刷卡？”
瀾恩煩躁地一把推開譚笑笑的手：“敢找老子要錢，滾。”
下一秒，譚笑笑終於按捺不住怒火，只見她速度極快，如同鬼魅般插入兩人之間。
沒有覆雜的格鬥技巧，只是精準、高效地出手，一只手像鐵鉗般捏住瀾恩的手腕，另一只手拍在汐琳的胸口瞬間就將其推開了數步，汐琳的後腦勺狠狠地撞在墻面上差點暈過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瀾恩只覺得手腕劇痛，仿佛被機器夾住一般。
那種痛苦仿佛來自手腕，又仿佛來自靈魂深處，他瞬間痛呼出聲，後背發涼，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滑。
“痛！”
譚笑笑松開他的手腕，瀾恩瞬間栽倒在地上，臉色煞白。
她看也沒看地上呻吟的兩人，靜靜地拿起櫃臺上的抹布，走向被撞歪的貨架，一邊一絲不茍地將其扶正歸位，一邊對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兩人說道。
“損壞物品清單稍後提供。現在，請保持安靜。”
她的語氣平淡，卻頗有一種再鬧就把你們當大型不可回收垃圾扔出去的意味。
這個E級便利店的店主究竟是什麽身份？竟然如此可怕？
想到剛才那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瀾恩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恐懼。
不，這裏不可能是E級便利店！這個便利的等級至少不會低於A級！
該死的維瑟爾果然騙了他！
汐琳捂著後腦勺翻著白眼，齜牙咧嘴的走到瀾恩身側，想到自己居然和這樣一個情緒不穩定，還沒腦子的臭男人是同一隊的她心中就一陣絕望。
汐琳磨著牙默默下了個決定，等找到機會，一定要了結瀾恩，有這種定時炸彈一樣的隊友，指不定那天就惹出禍事了。
能屈能伸的汐琳捂著後腦勺，看著正在打掃衛生的店主，臉上掛上了諂媚的笑容。
“抱歉，我和我朋友剛剛發生了點沖突，害你的店被我們弄亂了。”
她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譚笑笑的神色，見她臉上怒意未消，汐琳趕忙忍住心中的恐懼上前致歉。
“抱歉，弄臟了你的店面，我來打掃吧，費用我們也會賠償的。”
譚笑笑捏著手中的抹布看了眼真誠的汐琳，然後又看向站在角落中那個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男人。
“你過來打掃！”
瀾恩臉上有些不情願，但經過剛才的教訓，他已經知道這個店主有多難纏了。
他猶豫著走過來，不情不願的接過這個神秘店主手裏的抹布，趴在地上開始擦拭起來。
汐琳看了眼乖乖擦地的瀾恩，臉上閃過一絲慶幸。
還好這家夥雖然暴躁，但是關鍵時刻還是有點腦子的。
看譚笑笑臉色冰冷，汐琳努力在臉上揚起討好的笑容：“剛剛我們打架破壞了店裏設施，多少錢，我賠給您。”
譚笑笑看了眼地上的臟亂，毫不客氣：“1106元。”
汐琳沒有任何爭論著價錢合不合理的意思，當機立斷付了錢。
反正用的是瀾恩的錢包，這蠢貨人傻錢多，能平息這個神秘店主的憤怒就好。
收到錢的譚笑笑臉色和緩了很多，連帶著心情也好上了不少，她撿起地上因為撞擊而有些變形的六罐可樂，塞到了汐琳懷裏。
“既然你付了錢，那就全都是你的了。”
汐琳抽了抽嘴角，一千多買六罐可樂，還真是黑心啊。
不過這件事本身就是他們不在理，她也不好說什麽。
看瀾恩還在神秘店主的監視下地上撅著屁股擦地，不敢有一絲懈怠和放松，汐琳的心情好上了許多。
她抱著可樂，一屁股坐到了店裏的休息區，翹著二郎腿打開了一罐可樂，啜飲了一口。
一股清甜味深入口腔，下一秒，她神情僵硬住了，只見她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了一行字。
【飲用清涼可樂，精神汙染-20。】
汐琳瞳孔微張，眼神中寫滿了震驚。
“這、這是……” 她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
在譚笑笑疑惑的看過來的眼神中，汐琳半天才勉強憋出一句：“你這可樂…… 味道真是神了啊！”
她盯著桌上的可樂咽了咽口水，又湊過去舉起來觀察著，仿佛要把那瓶可樂看出花來。
半晌後突然樂出了聲，這一千多花的真值啊，真的太值了！
正巧這時候，已經在譚笑笑的監督下打掃完衛生的瀾恩憋著火走了過來，他不敢將火氣發到那個神秘店主身上。
看著正悠哉坐在休息區，抱著可樂笑得合不攏嘴的汐琳，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家夥還敢笑話他？！
瀾恩走上前，一腳踹在了汐琳的椅子腿上，椅腳在瓷磚上滑出半寸，汐琳手裏的可樂差點飛出去。
“抱歉哦，腳滑了……”
她回頭，見瀾恩正冷笑著看著她，嘴上雖然道歉，但是面上卻沒有任何歉意，甚至鞋跟還蹭在她的椅子腿上，一副故意找茬的樣子。
“沒事沒事。”
瞥見桌上剩下的五罐子可樂，汐琳嘴角先翹了起來，她擺擺手，指尖劃出個輕快的弧度。
“你也不是故意的嘛，哦對了剛剛我用你的錢包付了賠償金，這幾瓶可樂是店主送的，都歸我吧。”
瀾恩楞了下，擡起了下巴，果然是下城區的鄉巴佬，這麽幾瓶可樂就喜不自勝了。
“你想要就歸你吧”
瀾恩一屁股坐到沙發椅上，翹著二郎腿，從口袋中翻出一本小冊子翻閱著。
汐琳飛速將那幾罐可樂塞進隨身背包中，然後才看向瀾恩，等看清對方手上的東西時，她有些忍不住。
“你還在看維瑟爾給的破爛玩意兒啊，什麽攻略手冊，一看就是忽悠你的，還說這裏是E級便利店，搜尋補給的好地方，結果呢，差點沒讓我倆一起去看維卡安娜女神。”
維卡安娜女神是傳說中的水源星創世女神，在水源星信眾眾多。
瀾恩現在已經冷靜了幾分，他皺著眉細細翻閱著手中的冊子。
“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你看，這上面說這家便利店是無人售貨店，而且配的圖也和這家便利店對不上……”
汐琳美滋滋地啜飲著可樂，她才懶得管這冊子上的東西對不對的上現實呢，她只知道這店裏賣的可樂能夠減輕精神汙染度。
瀾恩這蠢貨明明就是被維瑟爾那奸商騙了還嘴硬。
檢查完衛生，發現店裏終於恢覆原樣的譚笑笑滿意的轉過身，這才發現剛才的那二人正坐在店裏的休息區內沒有離開的意思。
譚笑笑一頓，想到剛才還賺了人家一千多，頓時也不好意思趕人走。
她坐回收銀臺，有些好奇的看著休息區那二人，忍不住主動搭話。
“你們之前為什麽突然沖進我的店裏？”
汐琳端著可樂的手一僵，她總不能說，他倆以為這裏是一家E級便利店，所以想要跑過來說好聽點是搜刮，實難聽點就是搶物資賣錢吧……
在進入這個游戲時，玩家手中都是沒有錢的，想要賺錢就要去打工，或者是做小生意。
他們來這個世界又都是有任務的，實在是沒精力去打工，於是搶劫成了最簡單粗暴的賺錢方式。
“呃……就是想買瓶水喝，太口渴了。”
譚笑笑點頭，表示明白，又隨意搭話了幾句，看這二人沒有離開的意思，她只好嘆了口氣，坐在收銀臺開始發呆。
汐琳收回打量店鋪的目光，她坐在椅子上，看了眼還在研究那本維瑟爾給的攻略手冊的瀾恩，實在有點憋不住。
“你與其研究這破玩意兒，不如研究一下我們這次任務的對手。”
瀾恩收起攻略手冊，腦子裏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閃過不屑。
“對手？早就打聽清楚了，就是一個偏遠星系的偏遠星球，連一級文明都沒有達到，甚至沒有和其他星球交流的能力。”
瀾恩咂了咂嘴：“我聽說原本都已經接近被銷毀的邊緣了，結果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連續兩次完成了S級任務，居然硬生生拿到了聯賽入場券。”
或許是因為出身於危險重重，充滿廝殺的下城區，比起輕敵的瀾恩，汐琳明顯更謹慎一些。
“你是說……他們連續兩次完成了S級的任務？會不會是他們遇到了什麽隱藏機遇？又或者之前都是在扮豬吃老虎？”
瀾恩搖搖頭：“維瑟爾說一次是運氣好，還有一次是遇上了什麽BUG，反正都和他們隊伍自身沒什麽關系。”
維瑟爾，又是維瑟爾，瀾恩是不是腦子有病啊，他是水源星人，又不是靈語星的！
汐琳皺著眉，有些失神地扯了扯自己悉心保養的長發，腦子發散到了這次任務的對手身上。
連續兩次通過S級任務副本，真的有可能都是因為巧合嗎？
譚笑笑坐在一旁一邊發呆一邊擦拭著收銀臺，一下子就被二人的聊天內容所吸引住了。
聯賽入場券、S級任務……
這兩人也是玩家嗎？那他們來自哪個星球，他們的對又手會是哪個星球的呢？
感受到譚笑笑一直盯著自己，汐琳有些發怵，畢竟這位店主之前露的那一手還歷歷在目。
突然，汐琳感覺手腕震動，她低頭一看，是任務信息。
【潮蝕批發集散中心】
阻止對手火種小隊（藍星）的采購計劃，任務失敗母星一座淡水湖化為酸液，任務成功可獲得500積分，減少20%的荒漠化土地、抽獎機會*1。
任務提示：1.市場每隔1小時爆發一次 “腐蝕酸潮”，請保護好自己。
2.請遵守批發市場管理規定，否則後果自負。
3.副本中存在大量支線任務、隱藏任務，獎勵豐富請多多探索。
看著任務內容，汐琳若有所思。
潮蝕批發集散中心、潮汐時刻、腐蝕酸潮……光是聽名字就知道與水有關。
而他們水源星人生於水中、長於水中，耳後還有透明鰓可以助他們在水下呼吸，再加上在水中的時候，他們的皮膚會分泌粘液保護身體，所以腐蝕酸潮極大概率是無法傷害到他們的。
是她的錯覺嗎？為什麽她總覺得這個任務隱隱有些偏向他們水源星人？
看完任務信息，瀾恩有些皺眉，批發市場啊，這種地方一聽就很龐大、混亂、十分容易藏汙納垢，天生帶有一種無序的詭異感。
但這時候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忍不住笑出了聲。
“噗嗤，聽說藍星人特別脆弱，精神力、體力值、汙染指數上限都只有100，我敢保證他們在這個批發市場活不過一個小時。”
汐琳聞言更困惑了，這些高維生物既然喜歡用他們低等星取樂，看他們互相廝殺，互相傾軋，那在挑選隊伍時，一定會刻意進行游戲平衡。
畢竟一旦出現一邊倒的情況，那就沒有可看性了，更看不到那些殘酷血腥的廝殺了。
所以那些高維生物到底是怎麽想的？刻意在偏袒水源星媽？
“隊長傳消息過來了！”
瀾恩低著頭點開消息界面，一則黑色的字體躍然眼前。
【流歌：火車北站東一路28號，潮蝕批發集散中心東門，發現藍星人蹤跡。】
【流歌：趕快過來，咱們先下手為強。】
瀾恩嘖了一聲，有些不滿。
“這游戲就不能選一些高級點的任務地嗎？我從小到大就沒去過批發市場，聽說都是窮人去的，肯定特別臟。”
汐琳實在是忍不了這個白癡了，深吸兩口氣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我們還是先去集合吧。”
瀾恩不情不願的起身，看著小心翼翼背起背包的汐琳，他有些不屑。
“你那包裏有啥，也就五罐子可樂，至於這麽寶貝嗎？”
至於，怎麽不至於？
汐琳冷哼一聲，這可是能降低精神汙染的可樂。
走出大門前，汐琳還不忘轉過身對著譚笑笑深深地一鞠躬，在她眼中譚笑笑已經儼然是個性格還不錯的低調隱藏大佬NPC了。
看著二人的背影，譚笑笑細細思索著他們之前的對話。
聽他們的意思，藍星和他們隊伍是對手……任務地點也很巧，居然就是她也準備去的批發市場？
這麽巧的嗎？
又或者說真的是巧合嗎？
想起專門給她送傳單，熱心提醒她可以去批發市場進貨的王姐……
譚笑笑忍不住皺起了眉毛，沒多久就又再次松開。
是陰謀還是巧合，只要明天去看一次就知道了。
哦對了，還有邊銳進他們，既然他們的對手都來了，那他們應該也進入游戲了吧？
為什麽不來找她呢？
此時，正在被譚笑笑惦記的火種小隊們正坐在路邊的躺椅上，商量著明天的安排。
邊銳進低著頭，查看著手環上的任務信息。
【任務內容：在潮蝕批發集散中心日化區、冷凍區、五金區，分別采購三種商品並完成結算即可完成任務。
任務失敗母星將持續落下一個月酸雨，任務成功可獲得500積分、隨機無汙染水果*100T（可種植）、抽獎機會*1。】
[買東西？任務這麽簡單？不是說這是對抗賽嗎？]
[水果！我挺說水果甜滋滋的好吃！]
[好想吃荔枝啊，饞了。]
……
邊銳進看著手環上的任務信息頓了頓，思緒有些飛遠，水果啊……
他還記得母親病逝前的那天晚上就一直在念叨，要是能吃一次水果就好了。
在確定沒有醫治可能後，他就去買了個高度汙染的水蜜桃，母親強忍著疼痛爬起來吃完了桃子，告訴他水蜜桃很甜很好吃。
從那以後邊銳進就總是在想桃子是什麽味道的，如果這次能成功完成任務，是不是就能有機會嘗一嘗桃子的味道了？
“這次任務這麽簡單？就買點東西就行嗎？”
閆怡彤站在一旁眼神中帶著亮光。“隊長！可以吃水果了呢！我從小到大就沒吃過水果呢！”
蘇靜站在一旁雙手抱胸：“我看是前兩次的成功給了你太多的錯覺，需要我提醒你前兩次任務都是靠誰完成的嗎？”
閆怡彤頓時垂下了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對方這一副失落的樣子，蘇靜倒是有些不自在了起來。
“抱歉，我有時候說話比較直。”
閆怡彤有些垂頭喪氣：“其實你也沒說錯，是我心態不對。”
蘇靜抿唇，她這人就是這樣，別人跟她一路對抗，她反而會越來越來勁，但一旦跟她來軟的，她反而就手足無措了。
陸灤站在一旁，一邊看著任務信息，一邊皺著眉。
“我們這次的對手是水源小隊，雖然不知道他們的任務是什麽，但想必和我們脫不了幹系，而且水源星人無論是科技還是身體素質都比藍星要高上不少，想要完成任務怕是沒那麽容易。”
在幾人的不遠處的高樓天臺上，正站著三個俊男美女，他們身形頎長挺拔，五官像被精心雕琢過一般。
三人冷漠的目光越過數十米的高空落在火種小隊身上時，活像在打量圍欄裏的牲畜。
“嘖，這藍星人果然是偏遠星球的劣等人，盯著他們這麽久了，居然毫無察覺。”
流歌，也就是位於三人最中央的那位，低著頭眼神嘲弄的掃過藍星火種小隊。
“漠提亞，瀾恩和汐琳呢？”
名叫漠提亞的男人嘴角勾著笑容，身材壯碩，肌肉線條在緊身作戰服下若隱若現，他微微偏著頭，瞳孔死死地盯著邊銳進幾人。
“剛剛發消息說馬上就回來了。”
對於擅自亂跑的隊員，流歌有些煩躁，但目光掃過下方那些還在嘰嘰喳喳的身影時，煩躁又淡了下去，只是對陣一群廢物而已，缺兩個人也礙不著什麽。
潮蝕批發集散中心那地方一聽就透著危險，與其進去跟這群藍星人周旋，不如直接在這裏掐斷他們的任務線。
他側過頭，對身邊一直沈默的少女擡了擡下巴：“漣珥，動手。”
被點名的少女聞言擡起頭，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她手中的長弓不知何時已拉成滿月，箭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漣珥的目光在下方人群裏掃了一圈，精準地鎖定了那顆在陽光下格外惹眼的金發腦袋。
下一秒，她松開了扣著弓弦的手指。
“咻……”
尖銳的破空聲響起，箭尖劈開空氣的瞬間，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白痕，直直射向火種小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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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靜跟在秘書官身後, 步入辦公室。
昌浩氣，這位藍星最高領導人正在一幀一幀的觀看著詭災直播間的回放。
看到蘇靜進來，昌浩氣關掉電腦, 站起身看向這個在這次比賽中表現異常亮眼的新人。
“蘇小姐，我想我需要你幫一個忙。”
蘇靜看著被遞在自己面前的照片, 頓時一楞。
……
推開便利店那扇熟悉的、帶著輕微吱呀聲的玻璃門, 門框上懸掛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譚笑笑站在門口, 卻沒有立刻進去。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雙黑瞳仿佛深不見底的寒潭。
這個世界是游戲, 那她為什麽在這裏？不知道。如何歸鄉不知道？不知道。
NPC，玩家，詭災… 這些陌生的概念在她腦中瘋狂沖撞，瓦解著她本就不多的理智與邏輯。
她在游戲中應該是什麽身份？又應該做什麽？譚笑笑十分茫然。
這種崩塌感覺就像冰冷的潮水，讓她感到窒息, 將她拖入虛無。
譚笑笑握著門把的手指，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廉價清潔劑、塑封面包、關東煮湯底的覆雜氣味鉆入鼻腔。
這味道… 是她的便利店……這個念頭像一道無形的電流瞬間貫穿全身, 譚笑笑空洞的眼神逡巡著店面然後驟然聚焦。
收銀臺上的原子筆位置向右偏離了十五度！
靠門的貨架上那一包芥末味薯片, 不知為何掉到了地上，一邊尖叫一邊扭動著。
……
冷櫃的玻璃門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油膩的深色指印, 形狀清晰可見。
而地板上, 還濺落了幾滴深褐色的疑似是“咖啡漬”的東西。
……
難怪她店裏經常出現一些奇怪的事情，墻角的汙漬總是擦不幹凈, 有些商品明明還沒過保質期卻總是漲袋……
如果是游戲那就合理了！
一股比虛無更強大、更根植於她靈魂深處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轟然爆發！
“這是我的便利店，是我的！”
盯著地上拿包不停扭動的薯片，譚笑笑仿佛一個被入侵了領地的雌獅。
變質的商品、骯臟的指印、汙漬… 這些都是錯誤的，不該存在的東西！
這是那些奇怪的高維生物, 在對她挑釁！
她反手，“哢噠”一聲，幹脆利落地鎖上了便利店的門，將那個虛假、混亂的“游戲世界”暫時隔絕在外。
譚笑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收銀臺，指尖精準地捏起那支偏移的原子筆，毫厘不差地放回記憶中的那個完美角度。
接著轉身彎下腰，撿起將那包尖叫著的薯片狠狠一捏，隨手將殘屍丟進了垃圾桶中。
然後從櫃臺下拿出專用的清潔劑和抹布，跪在地上一邊近乎宛如朝聖般擦拭著地面，一邊喃喃自語。
“不論發生什麽，都要經營好店鋪……我答應過媽媽的，不能有錯，不能有錯，保持幹凈整潔，微笑服務……”
等擦拭好地面上的汙漬，她又站起身，拿出清潔劑對準在冷櫃上方的油膩手印。
“噗呲”一噴，指印邊緣慢慢暈開，化為了一道灰褐色的渾濁。
她踮著腳夠著高處，捏著抹布的指節泛白，清潔劑的氣味刺得鼻腔發疼，她卻像沒察覺，只盯著那道痕跡來回的擦拭。
“多擦幾遍就好了，以前都這樣。”
等到了第一百二十七下時，抹布突然纏住了什麽東西。
她猛地一拽，聽見細絲斷裂的脆響，擡頭看見冷櫃上還掛著一縷半透明的東西，像凍住的鼻涕。
她扯斷那縷東西，隨手扔在垃圾桶裏，繼續擦冰箱門上的指印，語氣堅定，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又仿佛是在說給在別處偷窺的生物。
“冷櫃冷凝管老化了，該找售後了。”
不知過了多久，空氣裏飄著股奇怪的鐵銹味，她吸了吸鼻子，是覺得抹布該洗了。
“水太臟了。”
譚笑笑端起倒掉紅褐色的水桶，換了桶清水，把抹布狠狠按進水裏清洗幹凈後。
她盯著冷櫃上殘存的指印，瞇了瞇眼睛。
“擦不幹凈就用勁，用勁就好了。”
譚笑笑舉起抹布狠狠朝著冷櫃上方一拍，冷櫃奇怪的嗡鳴聲瞬間消失，油膩的手印也消失了。
譚笑笑頓時一楞，下意識打開冷櫃，發現冷櫃不再制冷了……
該死的！用力過猛了！那她豈不是還要買個新冰櫃？
該死的高維生物！竟然害她損失了昂貴的固定資產！記下來，通通記下來！總有一天要讓祂原價賠償！
在短暫的懊惱和憤怒後，譚笑笑再次巡視著店面，繼續修覆著“不對勁”。
隨著每一項“錯誤”被修正，便利店又再次回歸到她記憶中的那種嚴苛的、冰冷的、完美的狀態。
當最後一滴汙漬消失，地板反射出冷硬的光澤時，譚笑笑緩緩站起身。
環視著這個被她親手“修覆”的領地，空氣中彌漫著清潔劑的淡淡氣味和她熟悉的商品氣息。
嘴角向上牽動出了一個僵硬，但又帶著滿意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種宣示，勝利的宣示。
“呵”
這一聲極輕，卻帶著某種塵埃落定般釋然的氣息。
仿佛在告訴某個躲在角落的陰暗生物，這次，是我贏了。
譚笑笑走回收銀臺後，站定，脊背挺得筆直。
她拿起那塊被擦拭過無數遍、光可鑒人的“暫停營業”小牌子，想了想卻沒有掛出去，而是隨手將它丟進了櫃臺下的抽屜裏。
譚笑笑擡起眼，目光穿透玻璃門，看向外面那個光怪陸離、數據構成的“游戲”世界，眼神裏再無一絲迷茫和動搖，只剩下磐石般的篤定和燃燒的掌控欲。
“營業繼續。”
她對自己，也對整個游戲世界，清晰而冰冷地宣布。
譚笑笑拿起收銀臺上被她隨手放在角落中的《便利店運營手冊》翻閱著。
扉頁上依舊有著很多奇怪的文字，在知曉世界真相後，她也大致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詭異便利店（異常）】
等級：SSS
店長：譚笑笑
固定資產：貪婪垃圾桶（正常）、深淵冷櫃（已死亡）
……
【店長信息】
姓名：譚笑笑
年齡：18（？）
精神值：？？？？/？？？？
精神汙染：？？？？/？？？？
體力值：？？？？/？？？？
能力：空間扭曲、凈化汙染、規則覆蓋、？？？？……
譚笑笑瞇著眼睛，原來這是一份和她有關的觀察報告啊。
所以這份報告的主人是誰呢？
譚笑笑撕下扉頁，在上面畫了只挑釁般的豬頭，然後順手丟進了垃圾桶裏。
管它是誰，既然染指她的店，就要做好承受怒火的準備。
譚笑笑站起身，開始習慣性的進行店內盤點。
人一旦忙了起來就會忘記時間。
等到了傍晚時分，終於將貨物盤點完畢的譚笑笑眉頭緊皺。
店裏的存貨告罄了，甚至銷量好的商品，就連貨架都空了。
這個認知讓譚笑笑焦躁了起來，她該上哪兒去進貨？
譚笑笑翻出店裏的供應商名錄，上面的每個供應商她都打過電話，不是暫停營業就是不發快遞。
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供應商，那豈不是要關門大吉？
一想到“關門大吉”這個四個字，譚笑笑腦子裏充滿了抗拒。
她站起身焦躁地在店鋪中來回踱步著，焦慮讓她的頭腦有些發暈，心臟極速跳動著。
就在這時候，仿佛打瞌睡遇上枕頭一般，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推開，隔壁王姐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袋子走了進來。
“譚妹子，你咋了？”
譚笑笑擡起頭，看向王姐，歪了歪頭。
“新烤的曲奇。”王姐帶著笑意的聲音裹著黃油香傳來。
譚笑笑看著被放在嘴邊的曲奇餅幹下意識咬了一口，酥酥脆脆的，甜到了心底。
王姐看著譚笑笑，眼神中閃過一絲笑意，還替她拂了拂額前的碎發。
“有啥煩惱的和王姐說說唄。”
譚笑笑嚼著曲奇餅安靜了幾分鐘，此刻掌心的暖、喉頭的甜、眼底的關切，都是真實的。
“店裏的庫存告罄，找到的供應商都不靠譜，一聽說我住霓虹商業街這邊就不樂意給我配送了。”
譚笑笑嘆了口氣，伸手又從王姐送來的曲奇袋子裏掏出一塊兒曲奇餅繼續吃。
這餅幹香甜可口，一入口感覺煩惱都沒了，仿佛身體都舒服了幾分。
怪不得人家說吃甜的會讓人心情變好呢。
“我說你在煩惱什麽呢！小問題！等我找找哈。”
聽到譚笑笑的話，王姐一拍大腿，低著頭開始在口袋裏翻找起來。
“奇了怪了……”
王姐把皮衣外套拽得變了形，右手在左口袋裏掏了個空，又反手去薅右口袋，硬幣叮鈴哐啷滾出來也顧不上撿。
她嘟囔著，幹脆把倆褲兜裏的東西全都外翻，紙巾、口紅、皺巴巴的收據全散在桌上。
正撓頭時，做了美甲的指尖忽然勾到個硬紙角 ，她 “嘿嘿”笑了一聲把東西抽了出來。
東西被揉得皺皺巴巴，乍一看好像一團廢紙，她卻毫不在意的拍了拍上面的灰，臉上帶著幾分邀功的笑容，將東西遞給譚笑笑。
“在這兒呢！”
譚笑笑有些遲疑的接過那團五顏六色的“廢紙”，展開後只見上面寫著幾行大字。
【好消息！好消息！為了方便廣發詭災市民，潮蝕批發集散中心即將於7月27日開業！開業當天全場五折！全場五折！不要猶豫！不要猶豫！歡迎選購！歡迎選購！】
“這是……批發市場？”
譚笑笑皺眉，看了眼日歷。“727……不就是後天嗎？”
王美麗正在啃曲奇，她吃得滿嘴掉渣，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你去看看吧，品類齊全，物美價廉，可以講價、可以打折，比你去找供應商批發還要劃算。”
見譚笑笑有些動搖，王姐直接伸手一拍她的肩膀。
“你上次不是說在食品廠批發的泡面有質量問題嗎？這次你剛好可以親自去選品，就不用擔心質量了。”
譚笑笑一聽這話頓時有些心動，在意識到這個世界是一個隨時可以被高維生物更改的副本世界後，她就一直擔憂不靠譜的供應商送過來的東西會不會有問題。
如果是她親自去進貨，把控選品的話，應該會更好一些。
王姐見狀，又添了把柴。“到時候我把我的車借給你，你多批發點回來賣。”
譚笑笑臉上浮現出感激之色：“王姐，太感謝你了，要不是有你多加照顧，我都不知道怎麽辦。”
“沒事，咱們街坊四鄰該互相幫助才是對的。”
王美麗掏了掏口袋，又翻出一把鑰匙：“給你，這是我的三輪車鑰匙，就停在我門面後面的空地上。”
說完，她給譚笑笑留下一盒剛烤好的曲奇就轉身離開了。
譚笑笑收起鑰匙，翻出紙筆就開始寫起了進貨清單。
第二天清早，譚笑笑剛打開店門，就看到兩個身形高大的一男一女沖了進來。
譚笑笑有些茫然：“誒，兩位客人，請保持冷靜。”
這一男一女卻半點都沒有理會譚笑笑，仿佛她本人不存在一般。
這二人看起來個子都異常高大，身材姣好，仿佛從T臺上剛走下來的模特一樣，就連長相也是異常的俊美。
但那又如何？一點禮貌都不講，沒看到她跟他們打招呼呢嗎？
不行，這是客人，不能跟客人發脾氣。
譚笑笑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起營業的笑容。
“二位客人，請問要買點什麽？”
譚笑笑目光審視地盯著這二人上下掃視著，不知為何，在這二人身上，她聞到了一股難聞的海腥味。
兩個人都長得很好看，男的穿著皮衣皮褲，頭上還帶著墨鏡一看就很騷包，女的留著紅色大波浪，前凸後翹，這麽好看的人總不至於不洗澡吧？
見這家便利店的店主一直陰惻惻的盯著自己，汐琳首先感覺不太對勁，她扭過頭看向身側的瀾恩有些猶豫地小聲問道。
“你確定你的情報沒錯？”
瀾恩冷哼一聲，似乎是為汐琳不相信自己而感到憤怒。
“這可是我花了兩千能源石和靈語星的維瑟爾換到的！”
靈語小隊，參加低等星聯賽的一百個隊伍中，最為強大的星球，也是最有奪冠希望的隊伍。
靈語星球的人壽命綿長、性格冷漠，但精神力強，擅長精神溝通，所以在詭災游戲中一向所向披靡，每次都能完美完成任務。
維瑟爾是靈語星的隊長，據說至少經歷過了上百個任務副本，他賣的情報絕對真實有用。
汐琳皺著眉：“但是我就是感覺不太對勁……”
瀾恩翻了個白眼：“維瑟爾什麽游戲副本沒經歷過，早就把整個詭災市摸得個一清二楚，這裏就是個E級便利店，有什麽不對勁的。”
汐琳還是有些猶豫：“你就這麽崇拜信任那個維瑟爾嗎？你別忘了我們水源星和靈語星是競爭關系，萬一他故意給假消息怎麽辦？”
“女人就是麻煩，婆婆媽媽的！”
瀾恩瞪了汐琳一眼，早知道就不讓汐琳跟過來了，漠堤亞那個蠢貨都比她有用。
“你！”
無緣無語被隊友人身攻擊，這誰受得了，汐琳當即憤怒地一巴掌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瀾恩猝不及防被扇得右臉紅腫起來。
作為上城區的貴族，瀾恩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氣，想到直播間內的親朋好友正在看著自己被一個下城區出身的賤民打臉，他就憋不住怒火。
於是在怔楞片刻後，他毫不猶豫地回了汐琳一拳。
然後戰火徹底點燃，二人在譚笑笑店裏開啟了自由搏擊模式。
譚笑笑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著二人打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半晌後才想起來上前將二人分割開來。
“兩位客人！本店禁止打架鬥毆，請不要觸犯店規！”
二人卻仿佛當譚笑笑不存在，拳頭砸在對方身上發出悶響，竟然直接撞倒了旁邊的飲料架，易拉罐、玻璃瓶叮鈴哐啷滾了一地。
譚笑笑頓時瞳孔地震，如果說剛才只是皺眉，那現在她臉上就是純然的憤怒了。
她看著扭打的兩人，眉頭都沒皺一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打鬥聲。
“兩位顧客，本店不支持暴力選購。”
名叫瀾恩的男人被打得踉蹌撞向收銀臺，譚笑笑強忍著怒火微微側身避開，不能生氣，不能生氣，不能生氣，顧客至上，微笑服務。
“損壞商品需按價賠償，即刻結算。”
說著譚笑笑臉上揚起一個僵硬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危險。
她順手從櫃臺下抽出一個計算器，手指在上面按動，目光掃過地上滾落的飲料和可能被撞歪的貨架，嘴裏報出精確的數字。
“可樂6罐，單價6元，啤酒5瓶，單價10元，貨架位移調整費20元，合計106元整，請問哪位支付？或者平分？”
瀾恩被譚笑笑攔住，他看著伸到眼前的計算器，直接伸手推開，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耐煩。
“一個破爛E級便利店的NPC還敢找老子麻煩，呸。”
譚笑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禁止汙染店內環境。”
譚笑笑看著地上的一口痰，臉色陰晴不定，很明顯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她深吸一口氣，默默的在心裏上加了一筆清理費。
“環境清理費1000元，一共1106元，請問現金還是刷卡？”
瀾恩煩躁地一把推開譚笑笑的手：“敢找老子要錢，滾。”
下一秒，譚笑笑終於按捺不住怒火，只見她速度極快，如同鬼魅般插入兩人之間。
沒有覆雜的格鬥技巧，只是精準、高效地出手，一只手像鐵鉗般捏住瀾恩的手腕，另一只手拍在汐琳的胸口瞬間就將其推開了數步，汐琳的後腦勺狠狠地撞在墻面上差點暈過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瀾恩只覺得手腕劇痛，仿佛被機器夾住一般。
那種痛苦仿佛來自手腕，又仿佛來自靈魂深處，他瞬間痛呼出聲，後背發涼，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滑。
“痛！”
譚笑笑松開他的手腕，瀾恩瞬間栽倒在地上，臉色煞白。
她看也沒看地上呻吟的兩人，靜靜地拿起櫃臺上的抹布，走向被撞歪的貨架，一邊一絲不茍地將其扶正歸位，一邊對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兩人說道。
“損壞物品清單稍後提供。現在，請保持安靜。”
她的語氣平淡，卻頗有一種再鬧就把你們當大型不可回收垃圾扔出去的意味。
這個E級便利店的店主究竟是什麽身份？竟然如此可怕？
想到剛才那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瀾恩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恐懼。
不，這裏不可能是E級便利店！這個便利的等級至少不會低於A級！
該死的維瑟爾果然騙了他！
汐琳捂著後腦勺翻著白眼，齜牙咧嘴的走到瀾恩身側，想到自己居然和這樣一個情緒不穩定，還沒腦子的臭男人是同一隊的她心中就一陣絕望。
汐琳磨著牙默默下了個決定，等找到機會，一定要了結瀾恩，有這種定時炸彈一樣的隊友，指不定那天就惹出禍事了。
能屈能伸的汐琳捂著後腦勺，看著正在打掃衛生的店主，臉上掛上了諂媚的笑容。
“抱歉，我和我朋友剛剛發生了點沖突，害你的店被我們弄亂了。”
她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譚笑笑的神色，見她臉上怒意未消，汐琳趕忙忍住心中的恐懼上前致歉。
“抱歉，弄臟了你的店面，我來打掃吧，費用我們也會賠償的。”
譚笑笑捏著手中的抹布看了眼真誠的汐琳，然後又看向站在角落中那個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男人。
“你過來打掃！”
瀾恩臉上有些不情願，但經過剛才的教訓，他已經知道這個店主有多難纏了。
他猶豫著走過來，不情不願的接過這個神秘店主手裏的抹布，趴在地上開始擦拭起來。
汐琳看了眼乖乖擦地的瀾恩，臉上閃過一絲慶幸。
還好這家夥雖然暴躁，但是關鍵時刻還是有點腦子的。
看譚笑笑臉色冰冷，汐琳努力在臉上揚起討好的笑容：“剛剛我們打架破壞了店裏設施，多少錢，我賠給您。”
譚笑笑看了眼地上的臟亂，毫不客氣：“1106元。”
汐琳沒有任何爭論著價錢合不合理的意思，當機立斷付了錢。
反正用的是瀾恩的錢包，這蠢貨人傻錢多，能平息這個神秘店主的憤怒就好。
收到錢的譚笑笑臉色和緩了很多，連帶著心情也好上了不少，她撿起地上因為撞擊而有些變形的六罐可樂，塞到了汐琳懷裏。
“既然你付了錢，那就全都是你的了。”
汐琳抽了抽嘴角，一千多買六罐可樂，還真是黑心啊。
不過這件事本身就是他們不在理，她也不好說什麽。
看瀾恩還在神秘店主的監視下地上撅著屁股擦地，不敢有一絲懈怠和放松，汐琳的心情好上了許多。
她抱著可樂，一屁股坐到了店裏的休息區，翹著二郎腿打開了一罐可樂，啜飲了一口。
一股清甜味深入口腔，下一秒，她神情僵硬住了，只見她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了一行字。
【飲用清涼可樂，精神汙染-20。】
汐琳瞳孔微張，眼神中寫滿了震驚。
“這、這是……” 她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
在譚笑笑疑惑的看過來的眼神中，汐琳半天才勉強憋出一句：“你這可樂…… 味道真是神了啊！”
她盯著桌上的可樂咽了咽口水，又湊過去舉起來觀察著，仿佛要把那瓶可樂看出花來。
半晌後突然樂出了聲，這一千多花的真值啊，真的太值了！
正巧這時候，已經在譚笑笑的監督下打掃完衛生的瀾恩憋著火走了過來，他不敢將火氣發到那個神秘店主身上。
看著正悠哉坐在休息區，抱著可樂笑得合不攏嘴的汐琳，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家夥還敢笑話他？！
瀾恩走上前，一腳踹在了汐琳的椅子腿上，椅腳在瓷磚上滑出半寸，汐琳手裏的可樂差點飛出去。
“抱歉哦，腳滑了……”
她回頭，見瀾恩正冷笑著看著她，嘴上雖然道歉，但是面上卻沒有任何歉意，甚至鞋跟還蹭在她的椅子腿上，一副故意找茬的樣子。
“沒事沒事。”
瞥見桌上剩下的五罐子可樂，汐琳嘴角先翹了起來，她擺擺手，指尖劃出個輕快的弧度。
“你也不是故意的嘛，哦對了剛剛我用你的錢包付了賠償金，這幾瓶可樂是店主送的，都歸我吧。”
瀾恩楞了下，擡起了下巴，果然是下城區的鄉巴佬，這麽幾瓶可樂就喜不自勝了。
“你想要就歸你吧”
瀾恩一屁股坐到沙發椅上，翹著二郎腿，從口袋中翻出一本小冊子翻閱著。
汐琳飛速將那幾罐可樂塞進隨身背包中，然後才看向瀾恩，等看清對方手上的東西時，她有些忍不住。
“你還在看維瑟爾給的破爛玩意兒啊，什麽攻略手冊，一看就是忽悠你的，還說這裏是E級便利店，搜尋補給的好地方，結果呢，差點沒讓我倆一起去看維卡安娜女神。”
維卡安娜女神是傳說中的水源星創世女神，在水源星信眾眾多。
瀾恩現在已經冷靜了幾分，他皺著眉細細翻閱著手中的冊子。
“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你看，這上面說這家便利店是無人售貨店，而且配的圖也和這家便利店對不上……”
汐琳美滋滋地啜飲著可樂，她才懶得管這冊子上的東西對不對的上現實呢，她只知道這店裏賣的可樂能夠減輕精神汙染度。
瀾恩這蠢貨明明就是被維瑟爾那奸商騙了還嘴硬。
檢查完衛生，發現店裏終於恢覆原樣的譚笑笑滿意的轉過身，這才發現剛才的那二人正坐在店裏的休息區內沒有離開的意思。
譚笑笑一頓，想到剛才還賺了人家一千多，頓時也不好意思趕人走。
她坐回收銀臺，有些好奇的看著休息區那二人，忍不住主動搭話。
“你們之前為什麽突然沖進我的店裏？”
汐琳端著可樂的手一僵，她總不能說，他倆以為這裏是一家E級便利店，所以想要跑過來說好聽點是搜刮，實難聽點就是搶物資賣錢吧……
在進入這個游戲時，玩家手中都是沒有錢的，想要賺錢就要去打工，或者是做小生意。
他們來這個世界又都是有任務的，實在是沒精力去打工，於是搶劫成了最簡單粗暴的賺錢方式。
“呃……就是想買瓶水喝，太口渴了。”
譚笑笑點頭，表示明白，又隨意搭話了幾句，看這二人沒有離開的意思，她只好嘆了口氣，坐在收銀臺開始發呆。
汐琳收回打量店鋪的目光，她坐在椅子上，看了眼還在研究那本維瑟爾給的攻略手冊的瀾恩，實在有點憋不住。
“你與其研究這破玩意兒，不如研究一下我們這次任務的對手。”
瀾恩收起攻略手冊，腦子裏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閃過不屑。
“對手？早就打聽清楚了，就是一個偏遠星系的偏遠星球，連一級文明都沒有達到，甚至沒有和其他星球交流的能力。”
瀾恩咂了咂嘴：“我聽說原本都已經接近被銷毀的邊緣了，結果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連續兩次完成了S級任務，居然硬生生拿到了聯賽入場券。”
或許是因為出身於危險重重，充滿廝殺的下城區，比起輕敵的瀾恩，汐琳明顯更謹慎一些。
“你是說……他們連續兩次完成了S級的任務？會不會是他們遇到了什麽隱藏機遇？又或者之前都是在扮豬吃老虎？”
瀾恩搖搖頭：“維瑟爾說一次是運氣好，還有一次是遇上了什麽BUG，反正都和他們隊伍自身沒什麽關系。”
維瑟爾，又是維瑟爾，瀾恩是不是腦子有病啊，他是水源星人，又不是靈語星的！
汐琳皺著眉，有些失神地扯了扯自己悉心保養的長發，腦子發散到了這次任務的對手身上。
連續兩次通過S級任務副本，真的有可能都是因為巧合嗎？
譚笑笑坐在一旁一邊發呆一邊擦拭著收銀臺，一下子就被二人的聊天內容所吸引住了。
聯賽入場券、S級任務……
這兩人也是玩家嗎？那他們來自哪個星球，他們的對又手會是哪個星球的呢？
感受到譚笑笑一直盯著自己，汐琳有些發怵，畢竟這位店主之前露的那一手還歷歷在目。
突然，汐琳感覺手腕震動，她低頭一看，是任務信息。
【潮蝕批發集散中心】
阻止對手火種小隊（藍星）的采購計劃，任務失敗母星一座淡水湖化為酸液，任務成功可獲得500積分，減少20%的荒漠化土地、抽獎機會*1。
任務提示：1.市場每隔1小時爆發一次 “腐蝕酸潮”，請保護好自己。
2.請遵守批發市場管理規定，否則後果自負。
3.副本中存在大量支線任務、隱藏任務，獎勵豐富請多多探索。
看著任務內容，汐琳若有所思。
潮蝕批發集散中心、潮汐時刻、腐蝕酸潮……光是聽名字就知道與水有關。
而他們水源星人生於水中、長於水中，耳後還有透明鰓可以助他們在水下呼吸，再加上在水中的時候，他們的皮膚會分泌粘液保護身體，所以腐蝕酸潮極大概率是無法傷害到他們的。
是她的錯覺嗎？為什麽她總覺得這個任務隱隱有些偏向他們水源星人？
看完任務信息，瀾恩有些皺眉，批發市場啊，這種地方一聽就很龐大、混亂、十分容易藏汙納垢，天生帶有一種無序的詭異感。
但這時候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忍不住笑出了聲。
“噗嗤，聽說藍星人特別脆弱，精神力、體力值、汙染指數上限都只有100，我敢保證他們在這個批發市場活不過一個小時。”
汐琳聞言更困惑了，這些高維生物既然喜歡用他們低等星取樂，看他們互相廝殺，互相傾軋，那在挑選隊伍時，一定會刻意進行游戲平衡。
畢竟一旦出現一邊倒的情況，那就沒有可看性了，更看不到那些殘酷血腥的廝殺了。
所以那些高維生物到底是怎麽想的？刻意在偏袒水源星媽？
“隊長傳消息過來了！”
瀾恩低著頭點開消息界面，一則黑色的字體躍然眼前。
【流歌：火車北站東一路28號，潮蝕批發集散中心東門，發現藍星人蹤跡。】
【流歌：趕快過來，咱們先下手為強。】
瀾恩嘖了一聲，有些不滿。
“這游戲就不能選一些高級點的任務地嗎？我從小到大就沒去過批發市場，聽說都是窮人去的，肯定特別臟。”
汐琳實在是忍不了這個白癡了，深吸兩口氣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我們還是先去集合吧。”
瀾恩不情不願的起身，看著小心翼翼背起背包的汐琳，他有些不屑。
“你那包裏有啥，也就五罐子可樂，至於這麽寶貝嗎？”
至於，怎麽不至於？
汐琳冷哼一聲，這可是能降低精神汙染的可樂。
走出大門前，汐琳還不忘轉過身對著譚笑笑深深地一鞠躬，在她眼中譚笑笑已經儼然是個性格還不錯的低調隱藏大佬NPC了。
看著二人的背影，譚笑笑細細思索著他們之前的對話。
聽他們的意思，藍星和他們隊伍是對手……任務地點也很巧，居然就是她也準備去的批發市場？
這麽巧的嗎？
又或者說真的是巧合嗎？
想起專門給她送傳單，熱心提醒她可以去批發市場進貨的王姐……
譚笑笑忍不住皺起了眉毛，沒多久就又再次松開。
是陰謀還是巧合，只要明天去看一次就知道了。
哦對了，還有邊銳進他們，既然他們的對手都來了，那他們應該也進入游戲了吧？
為什麽不來找她呢？
此時，正在被譚笑笑惦記的火種小隊們正坐在路邊的躺椅上，商量著明天的安排。
邊銳進低著頭，查看著手環上的任務信息。
【任務內容：在潮蝕批發集散中心日化區、冷凍區、五金區，分別采購三種商品並完成結算即可完成任務。
任務失敗母星將持續落下一個月酸雨，任務成功可獲得500積分、隨機無汙染水果*100T（可種植）、抽獎機會*1。】
[買東西？任務這麽簡單？不是說這是對抗賽嗎？]
[水果！我挺說水果甜滋滋的好吃！]
[好想吃荔枝啊，饞了。]
……
邊銳進看著手環上的任務信息頓了頓，思緒有些飛遠，水果啊……
他還記得母親病逝前的那天晚上就一直在念叨，要是能吃一次水果就好了。
在確定沒有醫治可能後，他就去買了個高度汙染的水蜜桃，母親強忍著疼痛爬起來吃完了桃子，告訴他水蜜桃很甜很好吃。
從那以後邊銳進就總是在想桃子是什麽味道的，如果這次能成功完成任務，是不是就能有機會嘗一嘗桃子的味道了？
“這次任務這麽簡單？就買點東西就行嗎？”
閆怡彤站在一旁眼神中帶著亮光。“隊長！可以吃水果了呢！我從小到大就沒吃過水果呢！”
蘇靜站在一旁雙手抱胸：“我看是前兩次的成功給了你太多的錯覺，需要我提醒你前兩次任務都是靠誰完成的嗎？”
閆怡彤頓時垂下了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對方這一副失落的樣子，蘇靜倒是有些不自在了起來。
“抱歉，我有時候說話比較直。”
閆怡彤有些垂頭喪氣：“其實你也沒說錯，是我心態不對。”
蘇靜抿唇，她這人就是這樣，別人跟她一路對抗，她反而會越來越來勁，但一旦跟她來軟的，她反而就手足無措了。
陸灤站在一旁，一邊看著任務信息，一邊皺著眉。
“我們這次的對手是水源小隊，雖然不知道他們的任務是什麽，但想必和我們脫不了幹系，而且水源星人無論是科技還是身體素質都比藍星要高上不少，想要完成任務怕是沒那麽容易。”
在幾人的不遠處的高樓天臺上，正站著三個俊男美女，他們身形頎長挺拔，五官像被精心雕琢過一般。
三人冷漠的目光越過數十米的高空落在火種小隊身上時，活像在打量圍欄裏的牲畜。
“嘖，這藍星人果然是偏遠星球的劣等人，盯著他們這麽久了，居然毫無察覺。”
流歌，也就是位於三人最中央的那位，低著頭眼神嘲弄的掃過藍星火種小隊。
“漠提亞，瀾恩和汐琳呢？”
名叫漠提亞的男人嘴角勾著笑容，身材壯碩，肌肉線條在緊身作戰服下若隱若現，他微微偏著頭，瞳孔死死地盯著邊銳進幾人。
“剛剛發消息說馬上就回來了。”
對於擅自亂跑的隊員，流歌有些煩躁，但目光掃過下方那些還在嘰嘰喳喳的身影時，煩躁又淡了下去，只是對陣一群廢物而已，缺兩個人也礙不著什麽。
潮蝕批發集散中心那地方一聽就透著危險，與其進去跟這群藍星人周旋，不如直接在這裏掐斷他們的任務線。
他側過頭，對身邊一直沈默的少女擡了擡下巴：“漣珥，動手。”
被點名的少女聞言擡起頭，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她手中的長弓不知何時已拉成滿月，箭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漣珥的目光在下方人群裏掃了一圈，精準地鎖定了那顆在陽光下格外惹眼的金發腦袋。
下一秒，她松開了扣著弓弦的手指。
“咻……”
尖銳的破空聲響起，箭尖劈開空氣的瞬間，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白痕，直直射向火種小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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