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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王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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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王國(9)

虞紫:“別動!”她突然高聲一叫,止住同伴的腳步。

考慮到虞紫沒法在別人眼皮子底下把所有寶物統統獨吞,林裁冬依言停住,疑惑地轉頭看她。

虞紫原先停在門口,為了看清寶箱後面的財寶,她的腳蹭著地面,十分小心地往前踩了一步,保持著隨時可以回退的姿態。她掃視著那些財寶,好一會兒沒講話。

青藤估計她是發現了什麽,和林裁冬對視一眼,兩人耐心等待著。

虞紫沒找到自己預料中的東西,她掏出了連枷,但在這個房間施展不開,只能又收了回去。

虞紫問林裁冬:“可以借你的長矛用一下嗎?”

林裁冬:“你太客氣了。”她把長矛遞過去。

虞紫把長矛當桿子用,扒拉開寶藏小山,露出下面的東西。最上面是黃金雕塑,下面一層是寶石項鏈,再下面是金條,厚重的金條被撥到旁邊,露出最下面的枯黑屍體。

林裁冬:“啊!”

青藤:“看來這個房間還有考驗啊。你是怎麽知道的?”

虞紫:“在看到那塊石碑的時候,我就在想,我們和之前的失敗者,有什麽區別?憑什麽我們可以到達最後?”

林裁冬:“因為聰明?”

虞紫:“我倒是沒有那個自信。所以我覺得,如果我們真的能到最後,應該是因為國王把艾瑞兒交給了我們。雖然在上個房間放血的時候,我們已經用到她了。但是那裏需要的血並不是一定要來自王國的王族,是誰的血都行。血量也不是一個人能安全承擔的,所以說,我們目前還沒有到達必須要用艾瑞兒的那一步,所以這裏還不是神殿的最深處。”

青藤:“原來如此。”

虞紫:“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細節,就在前一個房間。”

林裁冬回憶了一下,即使提示到了這個份上,她還是想不起來,腦海裏只有兩個人依偎著餵藥的場景。她明白,自己不是記憶力差,而是根本沒註意到。

同伴沒有插嘴的意思,虞紫便自己往下說:“之前血液流到了門下,然後又流到門上的花紋裏。其實在到門下的時候,它完全有可能分流,一部分上門,一部分進這個房間。之後門上的花紋發出了藍光,顯然是開門的魔法的光。而這個房間的光線也是藍色的,所以很有可能也存在某種魔法,能源——或者說魔力來源——和上一個房間相同。”

青藤:“這麽說,我們也要找到某個開關。”

虞紫:“沒錯。還有一點,我們最好不要靠近寶箱,很難說那些人是怎麽死的,又怎麽會被埋在寶物下面。”

青藤明白她的意思,缺乏警惕心的正常人進入這個房間,第一反應多半是去開寶箱。如果地上的前輩是在開了寶箱以後,被機關暗算而死,那麽就會在寶箱旁邊永眠,給後來者發出預警。如果說是神殿的設計者為了防止這種情況,而用魔法將屍體挪到了寶藏下面,又顯得不合理,因為有更適合這種情況的魔法,比如像之前的迷宮那樣,重置房間的狀態,直接讓屍體消失。

林裁冬:“所以說除了寶箱之外,這裏可能還有其它的危險。”

虞紫:“不論如何,寶箱附近肯定是危險級別最高的。我覺得墻邊應該安全一點,那些屍體有貼著墻。同樣是外來者,那些屍體目前沒有觸發什麽陷阱、機關之類的。”

她接著說:“而且,我估計破局的關鍵就在墻壁上。”

林裁冬這次福至心靈,悟到了:“因為血液只能沿著墻壁流動!而地板和天花板都沒有魔法陣。”

青藤掀開墻壁上的畫作,背後是空空蕩蕩的灰色石墻,沒有什麽發著藍光的魔法陣。

林裁冬:“……”下次她肯定不說話了。

虞紫:“竟然沒有嗎?那我再想想。”

林裁冬:“你也猜錯了。”

虞紫:“對,而且我本來是很確定的。”

虞紫回頭看向通往門的凹槽,它的的確確是延伸到了墻壁,隨後像是鉛筆的筆跡被橡皮擦去那樣,突然斷路。

她用將手指探入血液中,然後順著紋路往斷路的地方撫摸。血液已經涼了,因為水分蒸發而十分粘稠,在斷路的地方,她沒有感覺到墻壁凸起,只是液體的觸感突然消失,變成堅實的石頭。

明明沒有凸起,凹槽卻消失了。這種和虞紫原本所持的客觀規律相沖突的現象,在這裏卻仿佛很合理,好像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她再次揭開墻上的畫作,觀察後面的墻壁,是大塊平整的灰色石磚墻壁,比前一個房間更有光澤。

青藤:“既然血液是能源,那麽把血吸幹,這個房間的魔法應該就停轉了。”

林裁冬:“……”她不想發表意見,以免被迅速反駁。

兩人一致看向虞紫。雖然有想法,但卻像小學生一樣,要得到批準才敢實行。

虞紫:“可以試試。”

沒有毛巾,便從艾瑞兒身上取材。對此,她也習慣了,主動脫下褲子。青藤將用布料吸走地上的血液,一直吸到墻壁上的斷路。

……

等待了一會兒,無事發生。

青藤:“可能魔法已經開始運行,血液就沒有用了。”

虞紫:“我又有想法了。多虧你的思路。”

青藤:“欸?”

虞紫:“就像在門上的那個花紋,那個應該是魔法陣。魔法如果要運行,就需要相應的法陣。那麽阻斷法陣的紋路,就能讓它停滯。而畫魔法陣用的是血液,阻斷紋路,只要用新的血液,把它畫花就可以了。”

青藤:“但是,魔法陣在哪裏呢?”

虞紫:“這裏可見的血液量比不上你們放的,所以不是凹槽斷路了,而是我們看不見。”

青藤明白過來。這個世界存在欺騙感官的魔法,比如她們幾天前用過的幻象魔法。

林裁冬重新思考起自己不發言的策略,雖然發表猜想有立刻被駁斥的壞處,但也有給別人提供思路,繼而被誇獎和感謝的好處。

青藤抽出刀,虞紫一把奪了過來,二話不說在自己胳膊上劃了一刀,疼得嘴角抽搐。

青藤:“怎麽不割艾瑞兒?她已經恢覆了一段時間。”

虞紫:“……”她怕青藤割自己,一時沒想到其它可能性。

虞紫用血液在墻壁的斷路附近亂塗亂畫。

幾個人又等待了一會兒,還是無事發生。

虞紫並不氣餒,她又擠出一些血,塗在了掛畫的背面。

就像是過於老舊的電視顯示屏,整個房間的場景突然出現了色彩不協調的異常情況。地面的反光有一部分成了綠色,接觸不良似的閃動著,而其它地方還是藍色。

虞紫在其它畫的背面也塗上血,在她塗到第五張畫時,這個老舊的顯示屏終於徹底報廢,房間露出了它的真容。

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寶箱。房間中間是凹陷的陷阱,尖針從下刺出,下端銀白,尖端紫黑,波浪形地伸縮著,把所有落入陷阱的東西推向房間的後排。墻壁上的白紙正面空空蕩蕩,背面則用鮮血畫著繁覆的花紋。房間盡頭的另一扇門在此刻終於顯形,通向神殿的更深處。

藍色的法陣黯淡下來,虞紫重新點亮露營燈。

突然,一個小藥瓶湊到了她嘴邊。是青藤舉著回覆劑。虞紫看她一眼,就著她的手喝了藥。青藤也許發現了,她不治療是因為傷口對於玩家來說並不嚴重,沒舍得用[大回覆劑]。

為了防止法陣沒有被完全破壞,留有多層幻境,青藤把墻上的紙全都撕了。虞紫不由得懷疑,神殿從這一關開始就是一次性的了,以前的勇者最多就在這個房間折戟沈沙。

幾個人小心翼翼地繞過陷阱,走向神殿的更深處。

這裏有另一塊石碑,比之前那塊更大,有三個人高,上面寫滿了字。虞紫依靠優秀的後天視力讀給同伴聽:“某年,邪惡的魚身人面獸登陸富饒之海的海岸,為保國民暫避妖術,國王瑪格麗特一世帶領國民來到這片其貌不揚但內有乾坤的沙漠,環繞綠洲建立了偉大的雷巴塔洛斯王國。韜光養晦,潛龍在淵。”

林裁冬:“聽起來像是從海邊敗逃到了這裏。魚身人面獸,是人魚嗎?”

虞紫:“可能吧——數百年來,雷巴塔洛斯王國在沙漠中安居樂業,受到強大魔力的浸染,發展出了強大的魔法。尤其是王族,精通於控制水和沙的魔法。對內,王國掌控著沙漠中為數不多的水源和用於耕種的土地;對外,一直與矮人王國保持著友好的貿易往來。這句下面有註釋,矮人是被魚身人面獸捕食,而從海洋逃到陸地的一個物種。”

青藤:“是我們以前見過的那些矮人嗎?”

虞紫:“可能吧——可惜好景不長。維持綠洲的水源逐漸退化,按照天啟,數百年後,王國將面臨滅頂之災,到時,唯有遠道而來的旅人才能拯救王國,在此之前,她們需要證明自己的智慧,取得神殿內封印多年的寶物。”

林裁冬聽到虞紫對青藤的回應和對自己一樣,心裏有點高興。聽到後面,心情就淡了:“什麽叫‘在此之前’?單拿到寶物不行?後面我們還要拯救王國?”

虞紫:“……可能吧,雖然我希望不是——天啟沒有給出問題的源頭和解決方法,只讓我們將那件從富饒之海帶來,跟隨王國多年的寶物封印於此。或許多年之後,答案自會顯現在勇者面前。現在,看到這裏的勇者,如果你們是受到王命,為了拯救王國而來,請將活著的雷巴塔洛斯王族後裔的手掌貼在這裏。”

青藤:“好坑啊。要是我們沒帶人呢?”

虞紫:“可能這是她們和後裔約定好的防偽標識,保證只有跟王族站在一道的人才能拿到寶藏,而且得是正統繼承人才知道這個標識。”

林裁冬把艾瑞兒的手摁在下面,神殿的最後一道門打開了。

最後一個房間只有一個出入口,房間的正中間擺放著一個樸實無華的灰色石頭寶箱。

虞紫提著燈,把林裁冬的長矛當導盲杖用,一下一下地敲擊著面前的地面。

最後一個房間看起來沒有陷阱。但越是勝利在望,虞紫越是不敢放松警惕。她繞著寶箱走了一圈,指揮艾瑞兒去開寶箱。

艾瑞兒明白自己只剩這點利用價值了。她掀開石頭蓋子。沒有暗器,也沒有毒氣,只有一陣陳腐的氣息,寶箱裏躺著一個黑底白紋的圓球。也許是因為光線,白紋上似乎有銀色的光輝流動。

艾瑞兒抱起那個球,它比自己的頭還要大。和三個旅人不同,艾瑞兒是雷巴塔洛斯的王族,是這片受到魔法祝福之地的原住民,她從小學習魔法,所以可以感覺到這個黑球中的力量。此刻她的手掌就緊貼著這個黑球,隔著一層外殼,她感覺到其中剛剛從沈寂中蘇醒的魔力。毫無疑問,這是一件強大的魔法道具。

艾瑞兒記得,一個旅人之前說過,她當時還不能死。換言之,用完她之後,她就該死了——也就是現在,她的價值已經發揮殆盡。對這些旅人和姐姐來說,最方便的情況,就是讓她像路上的幹屍一樣,永遠留在這裏。

此刻唯一的出路,就是利用這個球,利用強大魔力產生的爆炸,謀求一個可能性。哪怕是同歸於盡。

艾瑞兒面露兇狠,她擡起頭,迎上了虞紫似笑非笑的表情。

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一個疑問劃過艾瑞兒的心頭,她曾經對旅人說過,寶箱裏是強力的魔法道具,那其實是她瞎猜的,但旅人不知道,為什麽她們會放心讓自己來開寶箱呢?明明她們也可以用長矛頂開寶箱的蓋子。難道她們完全不害怕自己搶了寶物,然後用來對付她們嗎?

一瞬間,艾瑞兒的表情重新變得乖巧,仿佛習慣了逆來順受之後,變得甘之如飴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癥患者。她諂媚地微微屈膝,讓自己顯得矮一點,把球遞給虞紫。

艾瑞兒發現,自己的低頭,不只是因為想通了自己正在被考驗,而是因為害怕虞紫,不想和她為敵。甚至可能,連她的思考都只是為了回避對這種恐懼的承認。

虞紫隔著袖子接過黑球,轉了幾圈,讓同伴看清它的全貌,然後把球放進旅人自帶的包裏。

“走吧。我大概知道這是幹什麽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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