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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一天(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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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一天(6)

“實驗室安全守則”第5條:實驗室內禁止飲食。既然室內不行,那室外可以嗎?虞紫想起老師說的話,“實驗室裏不要喝水,去外面喝”。

虞紫拉住項鵝的另一條手臂,說:“實驗室裏不能吃,去外面吃。”她和青藤拉著項鵝,走到門口。項鵝看著虞紫和青藤的下半身,雖然說著讓自己出門,但是她們兩個都沒有踏出門外。她看著門外的走廊墻壁,遲疑了一下。

餓。好餓。

管不了那麽多了,項鵝踏出門,低頭埋進飯盒吸食食物。迅速吃完兩個格子,她才恢覆神智,擡起頭。

青藤的進度比較慢,她已經回去繼續實驗,虞紫在門口觀察項鵝,看她停下了動作,虞紫勸到:“你再吃一個格子吧,一頓飯四個格子,這樣就補足了早飯。”項鵝聽話地又吃了一個格子。

項鵝吃完後,她們一起回到實驗桌前。原住民在老師身邊排起了隊。“差太多了”,“不合格”這樣的評價從老師嘴裏無情地冒出來。原住民回到桌前重做。到現在,合格通過的還是只有2號僵屍。虞紫不知是該慶幸其它原住民又回到了和自己同步的狀態,還是該緊張合格率低。

第四組實驗,堿溶液加到30毫升,虞紫擰動螺絲,關緊閥門。

“滴答”。虞紫看向錐瓶,依然有液體滴進瓶子,液面震蕩。

為什麽?明明關上了閥門。

虞紫的視線上移,發現液體從閥門左側滲了出來。那裏有一個松動的螺絲帽。虞紫擰緊那個螺絲帽,液體不再漏出。她的手沾濕了。

她再次低頭看錐瓶,裏面的顏色已經發生了改變。“恰到好處變色的溶液:pH離7很近的溶液,誤差在10的負6次方以內”。

雖然發生了意外,但沒有造成嚴重後果,結果應當不會差太多。虞紫的第三個實驗結果,堿溶液濃度比之前兩次小一點。虞紫揉了揉太陽穴,她能感覺到技能快把自己掏空了。

如果重做實驗,她就得純靠肉眼觀察,和別的同學一樣體會“變色了嗎?好像變了點,又好像沒變色,再加一點吧……加過了!”的處境。虞紫再次掃視自己的三個結果,數值真的差不太多,應該能通過,她安慰自己。

虞紫拿著稿紙到老師身邊排隊,她是三名玩家中第一個準備給老師看結果的。青藤其實也完成了,但是她不想當玩家中的第一個,所以在原地反覆驗算,仿佛懷疑計算器會連續多次出錯。

排在虞紫前面的是血色玉米棒,它的玉米粒看起來像是流動著鮮血的飽滿水泡,虞紫總覺得它的顆粒將要漲破,濺散不詳的液體。隨著隊伍往前進,虞紫的心越揪越緊。

所幸玉米粒沒有漲破。“嗯,在可接受的誤差範圍內,算你通過了。”這是老師給血色玉米棒的評價,它成為了教室裏第二個通過的學生。

“數據偏小了一點,重新做。”這是虞紫得到的評價。她先是因為能從老師面前離開了而松一口氣,然後腦子裏冒出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她撚了撚左手手指,已經幹了,但是之前被沾濕過,這意味著有些應該進瓶子的溶液流到了手上,所以算出來的濃度數據會偏小。明知有問題,還是試圖偷懶蒙混過關,最終失敗了,也不意外。不過老師的評價是有意義的,她會指出數據偏差的方向。虞紫心裏產生了一個想法,既然能得到偏差方向和程度,如果有人始終沒法通過,就能進行一定的偽造,得到合格數據。

用肉眼觀察顏色雖然困難,但也只不過是和其它同學站在同一起跑線罷了。虞紫把第四組實驗的三角錐瓶洗去,開始自己的第五組實驗。

開關閥門擰的是右邊的螺絲,虞紫這次在看加液體積和溶液顏色之餘,分了精力觀察左邊的螺絲帽。她發現只要自己擰螺絲擰快了,左邊的螺絲帽就跟著一起轉,久而久之就會松動漏液。這個滴定管不僅裏面卡了碎玻璃,螺絲帽還會松動,不是個好滴定管。虞紫用左手扶住螺絲帽。

青藤看虞紫即使不合格也沒受什麽懲罰,鼓起勇氣給老師檢驗結果。“太小了,重做。”青藤回到5號座位。轉頭看向左邊,虞紫得到的評價只是“偏小了一點”,青藤卻是“太小了”。這意味著青藤停止加液時,顏色已經過了。她得到的溶液顏色的確比虞紫的前兩組更深。青藤回過頭,她挑了自己顏色最深的一個瓶子洗去。

變色了嗎?究竟有顏色嗎?虞紫一邊覺得自己可能發展出了某種妄想癥,一邊害怕再滴就過了。她小心地擰了下螺絲。閥門似乎沒有開,液體沒有往下流,但是虞紫沒有進一步動作,她耐心地等待。很慢很慢的,管子下端的斜口匯聚起小半滴液體,虞紫關上閥門,用錐瓶蹭那小半滴液體,液體留在瓶口,流不下去,虞紫往上沖了點清水,輔助它往下流。

……

顏色沒有變化。

要是距離顯色點還差很遠,自己還用這種方式加液,那就得做到晚上了。但是從“不足”到“過量”,只在一滴之間,每次加半滴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應該不遠了,耐心,耐心,虞紫反覆勸導自己。

她再次讓管子下端匯聚半滴液體。還是沒有顯色。虞紫覺得自己的耐心被一片粗糙的牛皮紙反覆刮擦。虞紫深吸氣,她相信自己的耐心堅如磐石。

“通過了。”這是獨眼怪得到的評價。獨眼怪沒有離開,而是走到軟泥怪身邊。不一會兒,原本虞紫以為會和玩家同甘共苦的抄作業學生軟泥怪也合格了。實驗室裏只剩下三個弱小可憐的玩家,和視線在她們三人身上逡巡的老師。

……

這次變色了。虞紫把錐瓶擡起,隔著白色燈光欣賞,是一種很淡的粉色,和之前“恰到好處”的顏色分不出區別。她很滿意。

老師:“還是差一點。”

虞紫:“……”

老師:“不過差得不多,行吧,算你通過了。”

虞紫:“好的,謝謝老師。”

虞紫不覺得綠葉怪老師會給自己降低標準,之所以說“差一點”,肯定是在可接受的誤差範圍內,卻不情願給自己通過,但礙於某種規則,最後不得不算作通過。

項鵝第一次給老師檢驗結果,獲得了“太大”的評價。她的手臂微微顫抖。補充食物後略微紅潤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

青藤再次給出結果,得到一個“小了一點”的評價。項鵝聽在耳朵裏,現在只剩下她和青藤兩個人還在做實驗,而距離合格更遠的顯然是自己。四個人形生物都在靠窗的一邊,整個實驗室顯出一種空曠感。

有液體濕潤了項鵝的眼睛,她憋著眼淚用被劃傷而刺痛的手指重新開始實驗,眼淚從鼻子流了下來。每個學生原本都有三個三角錐瓶,但是她打碎了一個,還剩兩個。這兩個瓶子裝著微變色的液體。

項鵝覺得差得最多的是那個已經洗去的瓶子,而保留溶液的這兩次,都比較準確。但她對此不是很確定。她總是緩慢地一點點加液,相比其它人容易犯的顯色過度的錯誤,她的液體似乎是顯色不足。如果老師給的反饋不佳,這兩個瓶子還能再補點液。於是項鵝決定先不動這兩個瓶子。她打開抽屜,取出一個燒杯。

虞紫整理好桌面,唯獨留下了她最滿意的最後一個瓶子,裏面是淡粉色的液體。這時她有些後悔倒掉了螺絲帽漏液的那次,雖然數據沒法用,但顏色是技能認證過的“恰到好處”。虞紫把瓶子放到青藤和項鵝跟前,說:“這個顏色是最好的”。

隨後她低聲對項鵝耳語:“老師說的‘一點’和‘太’可能是瞎說的,之前我明明合格了,她還是說我差一點。”

項鵝輕輕“嗯”了一聲。

在虞紫合格的時候,她意識到老師給的程度副詞並不可靠。那麽老師為什麽要給出這種評價呢?從綠葉間隙透出的兩個小眼睛裏,虞紫感覺到一種微妙的惡意。也許老師看出了項鵝心態不穩,企圖通過和青藤比較,來進一步刺激她。至於老師給出的“大”和“小”的方向,虞紫不能確定是否正確,目前還沒有和她的情況沖突。

青藤重覆多次,得到了多個數據,她現在其實不太明白問題在哪裏,肚子餓了,腦子也暈乎乎的,一切混沌的思考最後都指向一個結果——靠運氣。她把數據中所有不同的三個都算出平均值,當作結論數據給老師。

“這個可以,過了。”最後老師給出這個結論,青藤松了一口氣。即使有了答案,她也看不出得出結論的3個實驗到底好在哪裏。

項鵝蹭了半滴液體在燒杯壁上,她按照晃蕩三角錐瓶的方式搖晃燒杯,混合液體。液體潑了出來。

我有用這麽大力嗎?項鵝想。

她破罐子破摔地又輕輕搖了幾下,力度不大,但只占燒杯容積一小半的液體還是灑了出來。按照這個實驗需要的精度,這次結果肯定不能用了。

看來還是不要用燒杯為好。項鵝準備洗掉三角錐瓶,又看見滴定管中的溶液不夠了。她的手從三角錐瓶上移開,想要先加液體。她拿起老師最初給的,裝有未知濃度堿溶液的大瓶子,她的手因為過輕的重量一頓——瓶子裏只剩了一個底,不夠再做一次實驗。由於失敗多次,她已經用去太多的實驗材料。

項鵝明明活著,但她感覺自己已經死了。項鵝感覺自己死了,但她畢竟還活著。因為還活著,所以項鵝的大腦重啟思考。

沒什麽用,她的腦子裏一片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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