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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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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燈行

君予我無垠瀚海,檀當念之報之,海岸的對面,是我溢於言表的愛

——婳檀

他們已奔波數日,筋疲力盡,無力再戰,陰琊手握泣魂令,將婳檀擁入懷中,要與這些背信棄義之人同歸於盡,婳檀有所意識,手撫上他臉頰,萬般自責:“大人,是我害了你,是我高估了人心,連累了你”

陰琊握住她手,未有一絲責怪,不過一死罷了,能與心愛之人死在一起,也足夠了,他抹去婳檀臉上淚,與她攜手:“檀兒,你沒錯,我也沒錯,錯的是人心世道,是他們欲壑難填,也罷,多年有你相伴,是我之幸”

婳檀餘光瞥見周圍人不斷逼近,遺憾落淚,下定決心:“大人,我不會讓你死的,既然一切因我而始,那便由我終結吧”

陰琊一時不解,婳檀忽然踮起腳,與他唇瓣相融,隨著她淚水滴落,身影亦作淚去,只剩她衣衫拂過眼前,向眾人飛去,而他被婳檀困住,無法動彈。

婳檀召出自己的靈器勿念書,念出末頁的最後一句:“以檀之身為引,獻祭天地作塵埃,輪回不遇,死生不見,換得東風顧,流年返,絕境生!”

勿念書無限擴展,擋住眾人攻擊,婳檀傷心失望,哀喚眼前人:“我們煉得泣魂令,是為了你們啊,若沒有大人,你們早已死在天地荒處,你們忘了嗎”

“她沒有妖力了,殺了她”,朔戰沖在最前方蓄力攻擊。

陰琊面目猙獰,青筋暴起,雙眸流血,心痛如刀絞:“檀兒,快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婳檀回眸,看了他最後一眼,終將全部妖力註入勿念書:“勿念書啊,帶他走吧!”

待婳檀身影消失,勿念書瞬間震開所有人,飛至陰琊身邊,陰琊伸手接住,無法接受,書上字形顯跡,是她最後的遺言:“大人,不要為我濫殺無辜,不要為我報仇,他們其實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離開後,忘了我們的一切,去過平凡的生活吧,早知結果如此,若能選擇,我寧願我們從未相識,這樣大人才不會有此刻這般絕望”

勿念書和泣魂令一同墜落在地,看著周圍人貪婪的眼神,陰琊失了生的希望,欲隨婳檀而去。

朔戰眼冒光芒,興奮癡狂:“泣魂令,是泣魂令”

在場眾人一擁而上,皆向陰琊而去,然而淚滴落在泣魂令與勿念書上的瞬間,天地間一切回歸平靜,此處荒地,盡被海浪淹沒,一切隨之覆滅,只有陰琊身影消失,不知去往何方。

唐檀再睜眼,與追虛目光相視,幾分模糊。

回想到方才所見,再想到念檀所說的那句:“原來,這才是我,我只是你因思及她而落下的一滴淚而已......”

原來念檀是因此才存在。

她全心全意對待陰琊,如此真相,對她未免太殘忍,怪不得她尋死的心那麽堅決。

提到泣魂令,唐檀不自覺念起那句:“驚萬鬼,引殘魂,三千煞靈入我門,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術法嗎,可我方才所見是......”

唐檀言時看向追虛,追虛隨手一拂,她的眼前,出現了虛影,令眾人背叛良知,趨之若鶩的東西,竟只是一塊玉璜。

她所了解的泣魂令,不過是被衍生的術法罷了,真正的泣魂令,早已被陰琊融入亂魄,以築經書,來覆活婳檀。

泣魂令真正的作用,便是起死覆生之效,世間種種,皆逃不過一場消亡,生而為人,誰不想求得長生。

唐檀將畫收回原處,繼續問道:“父親,你見過婳檀嗎”

追虛搖搖頭,他們並未見過婳檀,與陰琊相識之初,婳檀已為救他而亡,所有有關婳檀的一切,只存在於陰琊之口,他們唯一知道的,便是婳檀的身份。

她是一只魚妖,離岸太久,回不了海,遇得陰琊,以血救之,此後伴他左右,共尋救世之法。

陰琊游歷世間,見過的妖不在少數,婳檀是他見過最為純善的一個,他們之間從未談愛,自然而然,度春夏秋冬,賞冬雪夏花,過天地荒處,守一時本心。

婳檀死後一年,陰琊嘗盡孤寂,死後第二年,他身心麻木,死後第三年,他四尋聚魂之法,死後第十年,他摒棄初心,煉制亂魄。

陰琊身影浮現腦海,唐檀忽然有些可憐他,那時的陰琊,亦如此刻的她,不知愛為何物,不懂為一人可犧牲性命的決絕,待失去後,滔天痛意不絕,相思成疾,斷腸悲戚,心傷難醫。

兩人正說時,小書童提燈行來,俯首報之:“師尊,掌門派弟子來請您過去”

追虛頓住片刻,當即起身離開。

唐檀目光隨之,註意到書童手中那盞燈,好生奇怪,這小書童白晝黑夜,行至何處,都提著這盞燈,難道這燈是什麽法器,還是說是他的……靈器?

唐檀有意無意靠近書童,舉止偷摸,立刻被書童發現,藏起燈要離開。

唐檀賊心不死,直白問他:“你手裏這燈有什麽用啊”

書童鼓著嘴瞪她,一言不發,唐檀立即叫停:“好好好,我不問了”

小書童一身警惕,未松懈半分,越是這般,對她的吸引力越大,今日不瞧瞧這燈面目,她就不叫唐檀。

小書童只盯著眼前唐檀,殊不知背在身後的燈,已到了唐檀手中,他手裏只攥著青凰晶幻化成的假燈。

燈離手的瞬間,書童受到刺激,像失明般,慌忙摸索起來,甚至胡言亂語:“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放我……”

及時趕來的蕭澍和唐濼見此一幕,迅速奪去她手中燈,還給書童,唐檀手足無措,看著唐濼安撫書童。

蕭澍到她身邊,手指落額間,指得她頭後仰:“你這個臭丫頭,什麽事都敢做啊你”

唐檀踢在他小腿,痛的他嗷嗷叫,險些口不擇言:“啊,你謀殺親……”

蕭澍聲音戛然而止,唐檀惡狠狠警告:“信不信剁了你”

兩人在前鬥嘴,書童在後指著她罵:“她是壞慫,我要打她”

唐濼摸著他頭,輕聲安慰:“好了好了,她並無惡意,去忙吧”

與此同時,唐檀只覺體內靈力翻湧,比先前強了不少。

待書童提燈離開,唐檀竊竊自喜:“好神奇哇,不用修煉,自己會變強”

唐濼拉著她坐下,細心囑咐:“妹妹,日後你住在姹紫峰,免不了與那書童照面,但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何事,都不能搶他手中燈”

她第一次到姹紫峰那夜,明明看見書童將燈掛在樹上離開,為何現在燈不可離手?

這其中又有何貓膩?

唐檀乖乖點頭答應,笑著提起:“哥哥,我想跟周戢前輩出去玩兒”

唐濼一聽,擔憂她有事:“妹妹……可是有人欺負你?”

“那你會替我報仇嗎”

“會”

唐檀故意問了一句,沒想到唐濼毫不猶豫的回答。

她受寵若驚,趕緊解釋:“誰敢欺負我啊,我只是想下山散散心”

唐濼點頭作應,心裏犯難,周戢前輩蹤影杳無,如何隨她去,唐檀一人下山,他又不放心,這該如何是好。

蕭澍好不容易抓住機會,潑她冷水:“我師父她老人家現在不知在何處逍遙呢,你就別想了”

唐檀一把抓住他胳膊,傲嬌言道:“那給你個討好我的機會,你帶我去”

唐檀與唐濼一同認為,蕭澍會一口回絕,不成想他卻言道:“好啊,到時你可別叫苦”

唐檀抓住他手指,胸有成竹道:“一言為定”

兩人不顧一旁的唐濼,各自離開收拾東西。

唐濼無奈一嘆,任由她去。

唐檀收拾了兩個包袱,興高采烈的去尋沈璧棠和盼窈,找到沈璧棠時,她居然躲在無人處偷哭。

她拉著人面向自己,發現她嘴角傷痕,急切詢問:“你怎麽了?怎麽受傷了,誰幹的”

沈璧棠抹點眼淚,強顏歡笑:“沒有,是我不小心”

唐檀怒氣心生,大吼道:“是不是闞竹,我去教訓她”

沈璧棠從後抱住她,搖頭否認:“不是她,真的是我不小心”

唐檀轉過身,用衣袖擦掉她眼淚,苦口婆心道:“沈璧棠你記住,誰若敢打你,你就打回去,你忍氣吞聲,對方只會更有恃無恐,下次你告訴我,我送他下地獄”

沈璧棠被她逗笑,指著她肩上包袱:“你要去哪兒嗎”

唐檀告訴她要下山,沈璧棠激動萬分。

她一點兒都不想再待在這兒了。

“走,咋們去找盼窈”

沈璧棠擋住她,遺憾相告:“她和寂影私鬥,被倥澤長老罰禁閉了”

唐檀非但不傷心,反而感到意外:“啊,這麽快,我以為她能堅持十天半個月呢”

就盼窈那性格,直直往倥澤那急老頭兒槍口上撞。

罷了罷了,只怪她無緣此行。

山下已近寒冬,冷冽刺骨,唐檀備了厚袍,給沈璧棠披上後,前去尋蕭澍一同下山。

遠處納荑溫翎二人,看幾人說笑離去,恨的牙癢癢,尤其是溫翎,生了殺意:“此次回來,整個天闕傳的最多的便是她,風頭出盡,為所欲為,守閣長老便也罷了,連掌門都護著她,憑什麽”

納荑事不關己不關心,不想過多參與,只要唐檀不影響她與唐濼,萬事順其自然便罷,唐濼對這個妹妹多加愛護,守閣長老更是愛女心切,那唐檀看著更不是個省油的燈,與她為敵,未必會占得好處。

溫翎未得到回應,疑惑打量納荑,試探她意:“納荑,你在想什麽,你不會毫不在意吧”

納荑挺直腰背,直言直語:“人家如何那是人家的本事,與我們無關”

溫翎臉色突變,不屑道:“哼,納荑,你也是個怕事的,這天闕真是越發的無趣”

溫翎負氣離開,納荑卻是為她擔憂,她居然對那沈氏女子下手,日後她與唐檀,定有一場腥風血雨。

浮舟渡

蕭澍帶著兩人,來到山下不遠處名為浮舟渡的地方,此地出行,多乘船而行,各處小橋,長河彎彎,兩岸人家,歡聲笑語不絕於耳,花香鳥語不絕如縷。

蕭澍在此購置了一處,名為傾思垸,院中花卉遍布,地面被落花青葉鋪滿,空蕩的秋千,隨風輕晃,秋千兩邊,以花束之,盤旋而上,多了幾分夢幻,秋千頂部,是已敗落的鳳凰木。

鳳凰木種在離屋子較遠的地方,沿著小路進去,屋中寬敞明亮,一塵不染,應有人時時打掃。

唐檀瞧過之後,非常滿意,心情很好:“蕭澍,這是我們的住處嗎”

蕭澍放下包袱,四處看了看,還得購置些用物,於是吩咐她們二人:“我出去買東西做飯,你們收拾收拾,用飯後我帶你們出去逛逛”

“好嘞”,唐檀難得一口答應。

半個時辰後,院中傳來聲響,唐檀便匆匆出來幫忙拿東西,只是進來的人不是蕭澍,而是幾位老人。

唐檀瞧幾人並非像作惡之人,便耐著性子問道:“老人家,你們是......”

幾位老人還未說話,又跑進來一年輕女子,青絲束起,看起打扮,應已嫁作人婦,那女子和善解釋:“姑娘,你別誤會,我們與蕭公子認識,今日看傾思垸開了門,想是蕭公子回來了吧”

唐檀明白過來,回答他們:“哦,他出去買東西了,你們若有事找他,待會兒再來吧”

唐檀語氣忽而變得生硬,幾人略顯羞愧,以為冒犯了她,連連道歉,隨後拿來一大堆物品:“姑娘,這是我們送給蕭公子的,那就先不打擾了”

拿來整整兩大箱物品,不知何物,沒想到蕭澍這家夥,還挺有聲望,剛回來便有人上趕著送禮。

幾人剛走到門口,正好與蕭澍撞上,蕭澍放下手中東西,喜出望外:“柳叔柳嬸兒,王姨,阿嫂,你們怎麽來了,趕緊進去坐,我買了菜,燒給大家吃”

幾人擁在一起,互訴衷腸,看起來非常熟絡。

唐檀站在院中靜靜瞧著,心裏嘀咕,他不是四處游蕩嗎,哪有時間經營人際關系。

幾人談著談著,話題引到唐檀身上,蕭澍一時語塞,又語出驚人:“啊這位是...是我娘子唐檀,我們剛成婚不久,便帶她回來看看”

聽到這話的唐檀和沈璧棠,驚掉了下巴,蕭澍急忙跑到她眼前,使勁兒使眼色,唐檀強為歡笑,手落在他腰處,用力擰了一把,蕭澍忍著疼痛,笑示幾人。

他們一聽唐檀身份,立刻變得熱情起來:“原來是阿澍娘子啊,真漂亮,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沒想到阿澍能找到這麽好的娘子,以後可要好好疼人家”

蕭澍:“自然自然”

寒暄過後,幾人離開,唐檀一把撒開,生氣質問:“你這登徒子,挺會占便宜啊你”

蕭澍扶著腰,差些被她擰斷:“你這死丫頭,下手怎麽這麽狠呀你,我還不是為了你,孤男寡女同居一處,傳出去的話,整個浮舟渡的人如何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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