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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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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避風港

夜色中的時家老宅,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嚴密地遮擋了外界,只留下頭頂水晶燈投下的、過於明亮卻冰冷的光線,映照著圍坐在紅木長桌旁的時家核心成員。時正國端坐主位,不怒自威,時維鈞眉頭緊鎖,蘇靜雖然竭力保持鎮定,但交疊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顫抖,洩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林薇站在一旁,神色肅穆地匯報著最新的輿情進展和已采取的緊急措施。

“……平臺方面的熱搜已經暫時撤下,但討論熱度仍在各個社群和論壇蔓延,壓下去一波,又會有新的冒出來,像野火一樣,難以徹底撲滅。”林薇的聲音冷靜而清晰,“聲明已經發布,引導了一部分理性聲音,但對方曝光的照片沖擊力太強,很多人先入為主的印象已經形成。目前看,常規的公關手段,只能止損,難以徹底扭轉乾坤。”

時正國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沈悶的聲響,每一下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那個陰溝裏的老鼠,找到線索了嗎?”

“大伯那邊已經介入,動用了技術手段,正在全力追查IP和資金來源,但對方很狡猾,用了多層跳板和虛擬貨幣,需要時間。”林薇回答,“不過,只要他還在國內活動,找到他是遲早的事。”

“遲早是多久?”時正國的聲音沈了下去,“難道要等到小嶼被這些汙言穢語徹底逼瘋嗎?!”

書房內一片寂靜。誰都明白,時嶼的精神狀態經不起這樣的持續沖擊。那張照片的曝光,等於將他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公之於眾,這比任何物理傷害都要致命。

蘇靜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哽咽:“爸,維鈞,我們得想想辦法,不能讓小嶼再待在那個醫院裏了,哪怕那裏安保再好,消息也不可能完全封鎖住。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到時候……”她說不下去了,眼中滿是恐懼。

時維鈞握住妻子的手,給予無聲的安慰,然後看向林薇:“林薇,你一直處理小嶼的事情,最有經驗。現在這個局面,你有什麽想法?無論如何,必須保證小嶼的絕對安全和平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薇身上。

林薇深吸一口氣,她知道自己的提議很大膽,甚至有些冒險,但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有效隔絕風暴的方法。她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長輩,清晰地說道:

“我的建議是——讓時嶼暫時離開這裏,離開所有媒體的視線,去一個完全與世隔絕的地方。”

“與世隔絕?”時正國挑眉。

“對。”林薇點頭,“不是簡單的換個醫院或者去國外療養,那些地方沒法隔絕互聯網。我的想法是,借秦錚老師新專輯采風的名義,去一個真正偏僻、信息閉塞、但具有獨特音樂文化的地方。比如,西南邊陲某個尚未完全開發的少數民族村落。”

這個提議讓在座的人都有些意外。

林薇繼續解釋:“理由很充分:為藝術創作尋找靈感,是藝術家常有之事,合情合理,不會引起過度猜測。秦錚老師德高望重,由他帶隊,既能保證行程的藝術專業性,也能憑借他的威望形成一層保護。最重要的是,那些地方往往信號極差,甚至沒有網絡。我們可以以‘為了更好的投入創作,擺脫外界幹擾’為理由,要求時嶼在此期間不攜帶任何電子設備,包括手機。從而,從物理上徹底切斷他與外界所有負面信息的聯系。”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是目前唯一能為他創造一個真正‘信息真空’環境的方法。讓他聽不到那些罵聲,看不到那些照片,在一個全新的、充滿生命力的自然和文化環境中,慢慢修覆內心的創傷。時間,是現在他最需要的東西。”

書房內再次陷入沈默,只有沈重的呼吸聲。這個方案確實大膽,但也確實切中了要害。與其被動地防禦一波接一波的網絡攻擊,不如主動將時嶼撤離戰場,尋求真正的寧靜。

時正國沈吟良久,銳利的目光看向時維鈞:“維鈞,你和秦錚是多年老友,這個電話,你來打。說明情況的嚴重性,請他務必幫這個忙。”

時維鈞立刻點頭:“我明白,爸。秦老哥是性情中人,他會理解的。”他當即拿出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了秦錚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時維鈞沒有過多寒暄,言簡意賅地將時嶼面臨的嚴峻困境和家族的請求說了出來。電話那頭,秦錚沈默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這位脾氣古怪卻內心火熱的音樂大師,只回了一句話:“把小子交給我。正好我知道雲南深山裏有個寨子,音樂跟他們的命根子一樣,保管讓你們城裏人忘了那些狗屁倒竈的事。明天一早,我親自去接他。”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效率高得驚人。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車便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時家私人醫院的地下停車場。秦錚穿著一身粗布衣服,戴著頂草帽,像個普通的采風老藝術家,親自上樓接時嶼。

時嶼對於這突如其來的“采風”安排,顯得有些茫然。林薇在一旁溫和地解釋:“秦老師覺得新專輯需要一些更原始、更有生命力的音樂元素註入,想帶你去一個很特別的寨子找找靈感。機會難得,對你的創作突破很有幫助。那邊條件比較艱苦,信號也不好,為了方便你完全沈浸進去,手機就先別帶了,你的手機昨天摔的有點嚴重,目前還在維修中,送修回來我會替你保管。”

時嶼看了看秦錚,又看了看林薇,最終目光落在窗外。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但又似乎並不想深究。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去哪裏,做什麽,好像都區別不大,但是一想到聯系不到言澈,竟也徒增了幾分傷感。最終,他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他簡單地收拾了幾件輕便的衣物和必不可少的藥物,便跟著秦錚離開了病房,坐上了那輛越野車。車子駛出醫院,匯入清晨稀疏的車流,然後很快轉向高速,朝著遠離都市的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時嶼離開的同時,言澈的忍耐也達到了極限。他幾乎一夜未眠,眼睛布滿血絲,無數次拿起那個屏幕碎裂的手機,又無數次放下。網上關於時嶼的輿論雖然被強力壓制,但惡意的揣測和攻擊並未停止,反而因為熱搜被撤而變得更加隱蔽和陰暗。他不敢想象時嶼如果看到這些會怎樣。

最終,他鼓起畢生的勇氣,撥通了林薇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冷靜:“言澈?”

“林薇姐……”言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我想問問……嶼哥他……他怎麽樣了?他……看到網上的那些了嗎?”他問得小心翼翼,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林薇在那頭沈默了幾秒。她原本可以輕易地用一句“他很好,無需擔心”打發掉言澈,這也是最符合時家利益和之前禁令的做法。但聽著電話那端年輕人幾乎要崩潰的、強忍著的擔憂和自責,想起時嶼近期因他而出現的那些微弱卻真實的積極變化,林薇的心軟了一下。

或許,徹底的隔絕並不完全是最好的方法。給這個同樣身處風暴中心的年輕人一點確切的消息,讓他保有希望和念想,也許對兩個人來說都是一種支撐。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她沒有敷衍,而是選擇將情況和安排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言澈:

“言澈,你聽著。時嶼現在暫時安全,他還沒有看到網上的消息。”

言澈猛地松了一口氣,幾乎癱軟下去。

但林薇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繃緊了神經:“但是,外面的環境太惡劣,為了徹底保護他,我們安排他跟著秦錚老師,去一個很偏遠的少數民族寨子采風了。那裏沒有信號,他也不會帶任何通訊設備。短時間內,你們無法聯系。”

言澈的心沈了下去,但隨即又升起一絲希望——至少,嶼哥是安全的,而且是被保護起來的。

“他去哪裏了?要去多久?”他急切地問。

“具體地點不能告訴你,這是為了絕對的安全。時間也未定,要看他的狀態和創作進度。”林薇的語氣不容置疑,但接著,她放緩了聲音,補充了一句,“言澈,我知道你擔心他。但現在,你能為他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保持冷靜,照顧好自己,不要惹出新的麻煩。讓他安安靜靜地待一段時間,也許……這對他的恢覆是最好的。”

言澈握著手機,沈默了。他明白了林薇的用意,也理解了時家的決定。雖然無法聯系、不知歸期的分離讓他心如刀割,但知道時嶼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被可靠的人保護著,遠離了所有傷害,這比什麽都重要。

“我明白了,林薇姐。”言澈的聲音穩定了一些,“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我會好好的,不會添亂。請你……一定照顧好他。”

掛了電話,言澈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有擔憂,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和一份遙遠的、沈甸甸的期盼。

嶼哥去了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但那個地方,沒有網絡暴力,沒有瘋狂私生,只有音樂、自然和淳樸的人群。

而他,要在這裏,變得足夠強大,等待他歸來。

遠方的山寨,或許將成為時嶼暫時的避風港;而此地的等待,則是言澈必須經歷的成長。兩條線,暫時分離,卻都指向同一個未來。

第四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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