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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隊後的沈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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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隊後的沈澱

言澈歸隊這一天,時家私人醫院頂層那扇厚重的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一段充斥著消毒水味、冰冷儀器、無聲眼淚和沈重秘密的日子,暫時隔絕開來。

言澈跟在林薇身後,走進直達地下車庫的專用電梯。空氣裏還殘留著時正國來訪後的低氣壓,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被嚴密監控的窒息感。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病房門,心裏像是壓著一塊巨石,沈甸甸的。時嶼沒有被允許來送他,甚至沒有一句告別。他只是在他們離開前,依舊維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勢,側臉蒼白而平靜,仿佛他們的離去與到來,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變化。

但言澈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對他,對時嶼,都是。

黑色的豪華轎車無聲地滑出車庫,駛入陽光刺眼的街道。突如其來的喧囂和色彩讓言澈有些不適地瞇起了眼,仿佛從一個與世隔絕的真空艙驟然被拋入了沸騰的現實世界。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車流、行人、廣告牌,感到一陣恍惚。幾天前,他還沈浸在拿到偶像聯系方式的狂喜和“星河交響”成功的興奮中,而現在,他卻背負著一個沈重得足以壓垮任何人的秘密,心裏裝滿了對另一個靈魂沈甸甸的擔憂。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記住你的承諾。” 林薇冰冷的聲音在車內響起,“這是一張一百萬的支票,作為你這些天照顧時嶼的報酬”。

“我不要報酬,照顧時嶼前輩是我自願的,承諾我會永遠記得。” 言澈低聲回答,他沒看那張支票,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那個承諾,像一道無形的枷鎖,也像一面護心鏡,提醒著他沈默的責任。

車子沒有開往曜石娛樂,而是直接駛向了NOVA宿舍樓下。

“回去後,正常訓練,正常活動。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要提,非常謝謝你這幾天對時嶼的照顧。” 林薇最後交代了一句,語氣比之前不容置疑的命令多了幾分……溫情色彩……。

言澈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拎著自己簡單的行李,推門下車。站在熟悉宿舍樓下,他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推開宿舍門,迎面而來的是熟悉喧鬧氣息。

“澈澈!你回來了!” 夏然第一個發現他,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撲過來,小鹿眼裏滿是驚喜和關切,“家裏事情處理好了嗎?沒事了吧?”

顧晞正癱在沙發上打游戲,聞聲也擡起頭,挑眉打量了他一下:“喲,失蹤人口回歸?事兒辦妥了?沒惹麻煩吧?”

就連在開放式廚房倒水的顧清徵也投來了關註的目光。

面對隊友們真誠的問候,言澈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泛起一陣混合著愧疚和溫暖的酸澀。他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輕松的笑容,重覆著那個早已準備好的、千篇一律的借口:“嗯,處理好了,一點老家親戚的瑣事,沒什麽大問題。讓大家擔心了。”

他的笑容有些勉強,眼神裏帶著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疲憊和游離,不像以前那樣總是陽光燦爛、活力滿滿。

細心的夏然眨了眨眼,歪著頭看他:“澈澈,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是不是沒休息好?臉色好像有點白。” 他說著,還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摸言澈的額頭。

言澈下意識地微微偏頭躲了一下,這個細微的舉動讓他自己都楞了一下,隨即立刻補救般地揉了揉自己的臉:“啊?有嗎?可能坐車有點累吧。沒事沒事!”

顧晞放下游戲手柄,抱著胳膊,眼神裏帶著點探究:“小子,真沒事?可別是回去跟人打架了還是失戀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真沒有!晞哥你別瞎猜!” 言澈連忙擺手,心跳卻加速了幾分。他感覺自己像個蹩腳的演員,在聚光燈下無所遁形。

一直沈默著的墨徊走了過來。他剛剛從房間裏出來,手裏還拿著一份行程表。他的目光最是沈穩,也最為銳利,像能穿透表面,看到更深層的東西。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言澈幾秒,那目光帶著溫和的審視,卻讓言澈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

“累了就先去休息一下。” 墨徊最終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可靠,他拍了拍言澈的肩膀,手感似乎比之前更清瘦了些,“晚上不用跟著高強度訓練,慢慢恢覆狀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說。”

沒有追問,沒有質疑,只有包容和理解。但這種包容,反而讓言澈心裏的負罪感更深了。他感激地看了墨徊一眼,低聲道:“謝謝墨隊,我沒事。”

他拎著行李逃也似的鉆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才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面對隊友的關心,撒謊和隱瞞的感覺並不好受。但他別無選擇。

接下來的幾天,言澈努力讓自己重新融入NOVA的節奏。訓練、吃飯、休息,看似恢覆了往常的生活。

但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訓練時,他依舊努力,動作甚至比以前更加精準和用力,仿佛想通過耗盡體力來麻痹某種情緒。但在休息間隙,他常常會一個人坐在角落,拿著手機,眼神放空,手指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摩挲,卻很少真的點亮它。那不再是之前那種抱著手機傻笑的“迷弟”狀態,而是一種沈靜的、帶著擔憂的等待和牽掛。

他變得比以前沈默了一些,笑容也少了。雖然依舊會回應隊友的玩笑,但那份沒心沒肺的快樂似乎沈澱了下去,眼底深處多了一層看不透的思緒。有時候大家一起看搞笑視頻,他能跟著笑,但笑著笑著,眼神就會莫名地飄遠,像是靈魂突然抽離,去了某個別人無法觸及的地方。

這種變化,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夏然私下裏偷偷問顧晞:“晞哥,你有沒有覺得澈澈這次回來怪怪的?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好多,都不像以前那個傻乎乎的他了。”

顧晞叼著棒棒糖,漫不經心地說:“誰家裏有點事都會有點變化吧。說不定是經事兒了,成熟了點唄。總不能一直像個傻白甜。” 他雖然嘴上這麽說,但看著言澈偶爾對著窗外發呆的側影,眼神裏也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顧清徵則更多是默默地觀察。他心思細膩,能感覺到言澈那份“沈穩”之下,似乎壓著很重的心事。但他本身也不是喜歡打探的人,只是會在言澈走神時,輕輕遞給他一瓶水,或者在他加練時,默默地陪他多練一會兒。

最擔憂的,依舊是墨徊。

作為隊長,他肩負著整個團隊的責任和每個成員的狀態。言澈的這種變化,看似是成熟,卻透著一種不健康的、自我壓抑的傾向。他擔心言澈是不是在家裏遇到了什麽難以解決的困難,或者承受了太大的壓力。

一天晚上,其他人都回了房間,墨徊看到言澈一個人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孤單。

墨徊走過去,遞給他一杯溫牛奶,在他旁邊的地毯上坐下。

“澈澈,” 墨徊的聲音很溫和,像夜晚的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難處了?如果信得過墨隊,可以跟我說說。也許我幫不上什麽大忙,但至少可以當個聽眾。別什麽都一個人扛著。”

言澈接過牛奶,溫熱的觸感從杯壁傳來,熨帖著微涼的手指。墨徊的話語像一股暖流,幾乎要沖垮他努力維持的堤防。他鼻子一酸,差點就要把滿腹的擔憂和那個沈重的秘密和盤托出。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他低下頭,看著杯中晃動的乳白色液體,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悶:“真的沒事,墨隊。就是……就是一點家裏的小麻煩,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可能就是有點累,緩幾天就好了。”

他不能說出來。為了時嶼,也為了整個團隊。他只能選擇獨自消化這一切。

墨徊看著他低垂的、帶著倔強弧度的後頸,沒有再逼問。他只是伸出手,用力地、安慰性地按了按言澈的肩膀。

“嗯。記住,NOVA是一個整體。我們都在。” 他留下這句話,便起身離開了,給了言澈獨處的空間。

言澈捧著那杯溫暖的牛奶,看著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心裏五味雜陳。歸隊了,回到了熟悉的兄弟身邊,但他的一部分靈魂,似乎永遠留在了那間冰冷的病房,系在了那個脆弱而孤獨的人身上。

他拿出手機,屏幕漆黑,映出他自己此刻寫滿心事的臉。他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發出了一條極其簡短的信息:

【前輩,我歸隊了。您好好休息。】

等待回覆的過程,變得比以前更加煎熬。不僅僅期待交流,更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擔憂和確認。

許久,手機屏幕終於亮起。

只有一個字。

【嶼:嗯。】

言澈盯著那個冰冷的“嗯”字,看了很久很久,仿佛想從這一個字裏,讀出對方此刻所有的狀態。最終,他只能緊緊地握住手機,將那份沈甸甸的牽掛,再次深深埋回心底。

成長的代價,似乎就是在沈默中,學會了背負。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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