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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他們與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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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他們與他們

柔軟的棉布劃過照片上兩張笑意盈盈的臉,他們的年紀定格在四十三歲。

阮與書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他對這張照片已經毫無印象,或許是阮叔叔和孔阿姨年輕時出去游玩留下的影像。

墓碑即使在烈陽下依然冰冷刺骨,指腹掃過凹凸的刻字卻似乎沾染著溫度。是當年孔阿姨懷抱裏的溫暖,也是孔叔叔大手緊握小手的熾熱,最後是鮮血劃過阮與書臉蛋的灼痛。

在張嵐將對那個男人的恨意轉嫁到阮與書身上時,是阮氏夫婦給予阮與書疼愛,他們毫無差別的對待他與阮與墨……

這一刻太不真實。直到阮漢霖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阮與書才敢確定並非沈浸在夢中。

“我帶著阿書和小墨來看你們了。”

阮漢霖語氣平穩聽不出夾雜的情緒,他把祭品依次擺放整齊,起身後對著墓碑的方向扯出一抹難看的笑意。

“咱們還是和以往一樣,依次和他們說說話,不要太激動也不要過於悲傷,他們應該都看得到,不要讓他們擔心。”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面對生離死別時也會做出自己的選擇。

“小墨,你先來吧。”

阮漢霖牽著阮與書的手退到臺階下,這才發現阮與書的手冰涼,他脫下外套將目不轉睛盯著阮與墨方向的人緊緊裹住。

“穿好,明天就要做術前評估,萬一感冒就又要延後。”

“明天?!”

阮與書略顯震驚,因為阮漢霖曾提起過手術日期定在四月十日,距今至少還有數日怎麽就突然提前?

“對。越早手術越早摘護具,省得影響日後的安排。

“怎麽?害怕了?”

見阮與書遲遲沒有回答,阮漢霖伸出手揉揉他的頭發,月餘沒修剪的狼尾估計又能紮小揪揪了。

“不害怕,反正早晚的事兒。”

這是實話,阮漢霖說得也是實話,只是阮與書對於他沒言明的部分也了然於心,他是怕又上演夜襲千裏的戲碼。

“你說小墨一副認真的模樣是在說什麽呢?”不遠處的男孩兒真的像在與對面的人對話,時不時還加上點兒小動作,不禁讓阮與書好奇。

阮漢霖不合時宜地輕笑一聲,繼而又一本正經道“估計是和他們告狀,說我早上欺負他了。”

經他這麽一說,阮與書倒覺得很符合小墨的性格。

三兩分鐘後,被議論的主人公從臺階上緩緩走下,“阿書,你去吧?”

“要不你先去?”阮與書詢問著身後男人的意見。

“哎呀哎呀!阿書你去,咱們這回是倒序。”

見阮漢霖點頭,阮與書才朝著對面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格外沈重,這條路他整整走了十二年。

“為什麽不讓我先去?是怕你剛告完狀,我上去他們怪罪我?”

“別自作多情,我才沒有。”阮與墨傲嬌地翻個白眼,心底卻滿是被拆穿後的震驚。

和煦的陽光下,少年周身被鍍上一層光暈,他就那樣挺直地站在墓碑前,阮漢霖很想聽他會和爸媽說什麽呢?也會像小墨一樣告狀嗎?控訴他這些年是如何苛待他?

阮漢霖倒希望如此。

“阮叔叔孔阿姨,我是小書。你們能認出我嗎?”被壓制住的哭腔讓整句話語調上揚,聽起來十分怪異。

“對不起,這麽多年沒來看你們。我都怪我做錯了事,不過現在已經改好了,不會再傷害小墨。”像是怕他們不相信他,阮與書也學著阮與墨的小動作跟著擺手。

明明攢了滿肚子的話想說與他們聽,可當他真切地站在他們面前卻不知該從何談起。

“我……我這些年學習不太好,但是跑步很厲害,老師想讓我……”

如數家珍般講起自己擅長的領域,阮與書眼中閃著驕傲的光芒,可下一秒卻熄滅殆盡。

他猶豫良久再次開口“但是現在不太行,心臟還有腿都不能再參加比賽了。”

話說出口又怕被他們嫌棄,阮與書又緊接著保證道“你們放心,我以後好好學習。”忽然一陣微風拂過阮與書的臉頰,像是細膩的手掌想為他擦去殘留的淚痕。

“孔阿姨?”

“孔阿姨是你嗎?”

堅強的少年再也扛不住思念的痛楚,他細弱的呼喚沒有得到回應,卻引出內心深處沈重的情感。

“我好想你們……在夢裏你們總是不講話……我叫你們也不答應……你們是不是討厭我了?”

就在那些痛苦夢境要將阮與書吞噬時,不知何時上來的阮漢霖把他拉到自己身前,輕聲安撫道“阿書別哭了,你這樣他們會擔心的。別怕以後哥會保護你的,會帶你經常來看他們……”

早已哭到缺氧的阮與書被一股力量帶著往前,熟悉的味道中不知為何摻雜著淡淡苦澀,寬厚的肩膀任由他打濕,那只手在不停幫他順著後背。

“別哭了好不好?心臟還在恢覆期你這樣……。

“唉……哭吧……哭完就不難受了。”

隨著眼淚傾瀉而出的,還有堆積在阮與書心底壓抑的情緒。阮漢霖也知道那些大部分都與自己有關,是他一次又一次把小崽子推向崩潰的邊緣。

遠處的阮與墨也跟著抹眼淚,他卻不敢上前,在他心裏自己也是讓阿書不幸福的根源。

可他哭得太久,這樣下去會出問題吧?

也不知道自家大哥像根柱子杵在那兒幹什麽。

倒是哄哄阿書啊!

關鍵時候還是得看他的!

阮與墨走到二人旁邊清清嗓子開哭,“你們快看,他們說悄悄話不帶我!你們可得給我做主。”

“阮與墨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回去就打包把你送到老宅去。”

聽聞此言,阮與墨朝著墓碑更近一步,“哎喲!你們你們看看,沒天理沒王法,我要成留守兒童了。”

“阮與墨吵死了,閉嘴。”

無人回應他們的自言自語,可他們依舊樂在其中,就像照片中的二人就坐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玩鬧。

懷裏的阮與書逐漸安靜下來,阮漢霖囑咐倆小兔崽子下去等自己。從熱鬧的場景中抽離,他心底的落寞不知如何訴說。

“對不起,我愧對你們的囑托。”

“要是你們還在肯定會狠狠揍我一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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