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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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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葛大夫,這副藥看著正常多了,也是要一起加進去熬的嗎?”段雲霓掂量著手中的小藥包,問道。

葛大夫打聽到他們夫妻二人都無事,便又回到了東籬客棧。

葛大夫笑著說,“你進了回大牢,傷了身子,吃些溫和的藥早日補回來才是。”

段雲霓很感動,忙道謝,“對了神醫,你見過陳惜那小子嗎?就是有時候來幫忙的一個孩子,好久沒見他了。正巧今天剛出鍋了他愛吃的八珍糕。”

葛大夫搖頭,她又問,“還有我恩人的毒可有消解的跡象?”

葛大夫胸有成竹地說,“我起先怕她受不住,有意控制了用量,因而沒有效果,但這次卻下了九成的猛藥,必然能讓她體內蠱蟲望而卻步!”

內力極好的人,五感也會敏銳許多,方才的談話已被樓上兩人的耳朵聽了去。

白衣女子輕手輕腳飛身閃到了廚房門口,狀似剛剛經過,說道,“姑娘方才提及的有些耳熟,像是在下的一位故人,請問是姓‘程’嗎?”

段雲霓也沒往心裏去,說道,“不是‘程’,是耳東‘陳’。”

白衣女子沒說話,但似在思索。

“老板,退店。”另一個貴公子模樣的,在桌上放了一錠銀子便要出去。

段雲霓:“好嘞!客官您慢走!”

他是昨日來住店的,白衣女子見了他後,兩人便劍拔弩張。

似乎有種無形的力量在較量。

良久,白衣女子才給他讓開了路。

住了一天店的男子便是程子文,這兩日他頭痛減輕了不少,運功愈發自如。

這裏既然沒有他要找的人,也就沒理由繼續呆下去浪費時間。

正趕在這時,段雲霓多了句嘴,“江南特產的八珍糕剛出鍋還熱著,兩位要不坐下嘗嘗?”

他愛吃的。

“好。”兩人異口同聲,又嫌棄至極地瞥了對方一眼。

兩人坐下後各嘗了一筷子頭,便不再用。

段雲霓尷尬地笑笑,心說北方還是吃不慣這麽甜吧。

“段掌櫃!”屋外一人激動地撲進來,但在摟住人時又小心翼翼地放松些,“你沒是真是太好了!我好擔心你!”

這人淚眼汪汪,一臉的委屈,正是陳惜。

坐在同一張飯桌的人立馬同時起身。

陳惜聽了這邊的動靜,回頭看去,宛如青天白日見了追命鬼,唰地白了臉就往外跑。

兩人哪能放過他,立即飛身擋在他面前,同時搭上了他的肩。

“放手!”

陳惜還沒說話,兩人同時沖對方吼道。

“師姐!這是我大哥!”陳惜忙喊道,飛快向兩人使眼色。

他這一嗓子過後,兩人倒是都冷靜了下來。

陳惜腦內飛速思考,“師姐你怎麽來尋我了呀——哥,你找我有事嗎?”

兩人都沒回答,程子文立馬變成了文質彬彬的翩翩君子,向白衣女子拱手道,“姑娘原來是小惜的師姐,一場誤會,要不一起坐下吃個飯?”

陳惜忙接道,“對對對!我正好餓了,掌櫃的上菜!”

“好嘞!”段雲霓笑盈盈,暗自感動地抹抹眼睛,有親友相伴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程子文將糕點遞到陳惜的嘴邊,“先墊墊肚子,在外面瘋玩都忘了回家,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白衣女子餘光仔細審視著程子文,仿佛想把這兩句過於親昵的話揉開掰碎了,看看他到底安的什麽心。

陳惜一見了他,心裏就忍不住發抖,頭一回咽得食不知味。

等上了正菜,程子文更是將賢良淑德演繹到了極致,自己的一碗飯沒動,陳惜的碗裏倒是堆起了一座小山,還偏著頭,滿眼都是不加掩飾的“兄長之愛”。

陳惜哪敢把這位的心意掉地上,風卷殘雲地傻吃楞造,一口悶了小半碗險些沒上來氣。

白衣女子毫不留情地拍他的背,諷刺道,“若能吃飯憋死,倒也算咱們門派百年難遇的奇才!”

陳惜被她的黑手拍得疼出淚花,想是後背都得青一塊,有苦難言!

程子文這會兒,完全沒了獨自相對時的冰冷敵意,有禮有度的模樣溫潤如玉,不急不徐的聲音似春風拂面,“小惜竟從未跟我提過有這樣一位不讓須眉的師姐,真是孩子心性,太粗心了——姑娘怎麽稱呼?”

白衣女子早就看不慣他這副自來熟的裝腔作勢,冷聲冷氣,“柳葉……”

“柳葉柔!”陳惜使勁咽下口中的食物,慌忙插嘴。

白衣女子斜睨了他一眼,卻也沒再多言。

程子文並不在意,拿起帕子熟稔地幫他嘴角沾上的湯汁,又擡眼友好地問道,“敢問柳姑娘與小惜師承何門?”

柳葉柔刻薄地說,“哪門哪派都不知道,倒開始稱兄道弟了?”

陳惜忙擠進來滅火,“龍山門!”

程子文並不見好就收,楞是裝作看不出人臉色,“所在何處?”

陳惜:“西南有座山,名叫龍山,山上龍山門,山下龍山村!”

程子文:“門派尊者何人?”

白衣女子忍無可忍,起身一拳砸桌,“大膽!我師傅的名諱也是爾等敢問的!”立馬便要拔劍。

陳惜不知一種什麽感覺,身體本能地軟下來滑倒了地上。好似一種無比自然的順從。

白衣女子一楞,“跪下做什麽?”

陳惜賠笑,胡扯道,“吃太飽,跪……跪一會兒好消化!”

白衣女子收了劍,消了大半的氣,“荒唐,快起來。”

她剛伸出手,陳惜卻已然被程子文摟腰摸肩地扶了起來。

在陳惜看不到的死角,程子文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唇角碰過他的頭發。

白衣女子登時捏碎了手裏的瓷杯。

從開始起,她便沒吃過一口飯食,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杯中的水,頗有種鳳凰非澧泉而不飲的味道,與幹完兩大碗的飯桶陳惜形成鮮明對比。

看著程子文軟硬不吃的臉,陳惜認命了,要是他不松口,這位敢讓他撐死在這兒,還好這裏只有師姐,要是被他師傅知道了他這點出息,還不扒了他的皮!

陳惜視死如歸,對程子文說道,“今晚我去府上找你說清楚,說到做到!保證!”一邊掩耳盜鈴地小聲道,“師姐來找我,我得帶她轉轉京城。”

程子文在陳惜水靈靈哀求的大眼睛中,終於點了頭,“小惜,不要太任性,去哪兒我都找得到,還記得‘蠱’嗎?”

陳惜偷瞄了眼師姐,忙點頭表示懂了,送走了這位大閻王,他還得應付那位二閻王。

不知怎的,陳惜對他師姐有種怪異的感覺,說不清是變得不太溫柔還是怎麽的。

他偷偷又瞄了眼,師姐那張臉卻絲毫看不出端倪來,難不成是有人膽大包天易了容?

陳惜細思極恐,使出一掌探她深淺。

然而那帶了八成氣力的掌擊,在半空中卻好似遇著了看不見的細密雨簾似的,消散得無影無蹤,只有白衣女子身前的的桌面齊齊斷開。

陳惜大驚,要知道他上次用這一招,可是將幽谷潭百年的精怪都打出了一地五花八門的內臟。

白衣女子並不計較他的試探,甚至頗為滿意一向缺心眼兒的他突然生出的謹慎,沖店家道,“損毀的都記我賬上!”

陳惜卻不能這麽心如止水地接受,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師姐!你你你修行又精進了?!不可能,這式雖不是殺招,但只有師父他老人家的修為才能達到不可!”

的確,這並非單純化解襲擊的防禦招式,而是一套二十八式劍法其中之一,名為“春風雨”,然而並非如其名般春風化雨的柔和,而是步步暗藏殺機,以劍氣為千萬細密陣腳,越精細越見其功力。

金丹以下的就算練會這招,修為的不足也聚不起真氣,好似拿棒槌當針使,只能望洋興嘆。

白衣女子淡定地拿起另一只完好的杯子喝水,任憑陳惜心癢難耐,等吊足了胃口才緩緩道,“師父他不老——若你少些玩心,潛心求道,也不至於這點長進。”

陳惜嬉皮笑臉連連說好,“師父鶴發童顏老當益壯寶刀不老、年富力強學富五車……趁他不知道,我帶你去西市逛逛,可好玩了!”他又忍不住誇道,“不愧是傳聞中令人聞風喪膽的‘柳葉鋒’,你修煉這麽辛苦得好好補回來!”

白衣女子嗤笑他馬屁拍得狗屁不通,雙手抱臂,“我不是‘柳葉柔’嗎?”

陳惜解釋,“那是說給我哥聽的……”

白衣女子:“什麽就你哥!入我天機閣,從此再無塵世糾葛。”

陳惜心說你根本就不知道,但不知怎的,今天他不敢說忤逆的話,“三師姐,你說得都對,咱們玩一圈,我保證乖乖跟你回去,好不好?”

她柳師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付過住店錢便往外面走。

“還不跟上。”

陳惜又是一陣頭皮發麻,心說肯定是他師姐境界又突破了,否則不能跟師父這麽像。

金烏西墜,華燈初上,西市的繁華熱鬧處處充盈著人聲。

戰事已休,忙忙碌碌一日能得其所,就是百姓最向往不過的日子了。

常年獨自修行的人哪怕稱道為半個仙人,行至這人間煙火地,再輕薄出塵的袖袍,也不免沾一點熱騰騰的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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