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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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季夏灼策馬挽弓,一束潑墨馬尾隨風飄揚,像是一切愁雲慘淡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褚嫣死死盯著她,眼神是從未有過的灼熱,仿佛要把這人的模樣最後刻在腦子裏一般。她自嘲著嘆了口氣,想要瀟灑得轉身就走,但腳底卻好似生了貪婪的根,走不了。

季夏灼飛身下面,發束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徑直朝褚嫣走來。

但洛笙臨死前回光返照搬,抱住季夏灼的皂靴,手指爬出源源不斷的濁液,露出森森白骨。她已經說不出話了。

季夏灼略微低頭,在與她對視的剎那瞳孔放大,認出了人,難以抑制的驚異,“洛貴人?!”

洛笙的滅頂的癲狂和恐懼全被這久違的一聲安撫下來:她還認得自己,她還沒忘了自己!

那一刻除去汙濁不堪的身體,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禦花園中歌吟詩起舞、總是羞紅了臉的靦腆少女,若人生永遠停留在那草長鶯飛的二月韶光,該多好。

她徹底沒了生氣,死在了季夏灼腳邊。

季夏灼眼裏閃過遺憾,也不嫌她臟,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正要幫她穿上衣服時,褚嫣驚恐地跑來搶過洛笙。

“你走開!別碰她!”她的聲音驚慌到刺耳,好像見了懵懂的小孩要往熱油鍋跳一樣。

洛笙身上析出的汙濁液體有意識般相繼逃離已經死亡的宿主。

褚嫣已經沾過了,她卻還是幹凈的。

褚嫣幫洛笙姑娘將裏外衣裳一件件穿好。

知書達理、閨秀入宮的洛貴人此刻終於沒了唯唯諾諾、無時無刻的恐懼,她舒展的眉眼好看極了,嘴角還掛著安寧平靜的笑,仿佛只是睡著了。

“舒妃死了,洛笙姑娘也死了,這件事若是皇上查起來……”

褚嫣努力使自己的語氣顯得冷靜,但她腦袋很亂也不知該說什麽,憑著一貫的習慣分析推演著下一步的走勢,然而季夏灼沒給她這個躲避的機會。

季夏灼從身後緊緊抱住了她,護腕上冷硬的生鐵將她肋骨擠得有點疼,但褚嫣沒有躲,不聲不響的沈默中,滾燙熱淚順著甲胄流在季夏灼的手上,包含著無數辛酸與委屈的熱淚像卸了洪的水壩。

褚嫣的聲音從未如此顫抖,“她、她是被下了……”

季夏灼的聲音在耳根響起,“下了蠱。我知道。”

褚嫣:“我、我也是,茶裏有毒,我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會這樣……”

季夏灼強勢地握緊褚嫣退縮發麻的手腕,扭過她的下巴,仔仔細細打量著她淚流滿面的小花臉,“不會。但是以後,不準隨便吃外面的東西。”

褚嫣剛想辯白她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但下一秒,輕薄的唇覆上了她的唇齒,好似戰場上的攻城略地。褚嫣喘不過起來,噙著淚想推開她,但又不太想,她甚至惡意地想著,就在這一刻毒發身亡,讓她是汙血和蠱蟲沾滿她的全身,她們死在一起。

但是不行!褚嫣皺了眉,心下一橫,用盡吃奶的勁將人猝不及防推出去,兩人嘴邊都嗑出了血,季夏灼不滿地舔舔唇角,挑起長眉,等她解釋。

褚嫣:“我跟洛笙姑娘都中了舒妃的子蠱,她身藏母蠱,因而她一死,我們也會死,我方才中毒可能發作要晚一點,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褚嫣吞咽口水,盡量使自己的聲音顯得輕松,“哀家堂堂大齊太後豈能被這麽一介陰險小人所制,即使將軍不動手,我也會選擇與她同歸於盡,所以還是謝過季將軍替我出了手。生死有命,我誰也不怪!”

一席話說下來,褚嫣強撐著咬緊的牙根已經發酸,但她仍是通往日那般倨傲無畏地笑著。

季夏灼不說話,盯著她看了許久。

褚嫣以為她已經在考慮了,明知會如此,但她心裏還是有絲絲的痛楚。

“噗呲!”

褚嫣:“???”

季夏灼這畜生居然笑了?!

褚嫣尚且淚眼朦朧,驚愕地眨眨眼,正欲再解釋,季夏灼卻一掌攏住了她的嘴,“為什麽這麽說?”

“怕你死後,我會內疚嗎?”

“你覺得我應該會內疚嗎?”

“為什麽會這麽覺得?為什麽會這麽信我?”

季將軍怕是平日能殺則殺,沒怎麽拷問過活的犯人吧,根本不理會褚嫣發不出聲的事實,連珠炮似的發問。但她饒有興致的聲音緊貼著褚嫣耳側,有點癢。

直到褚嫣有些憋氣,季夏灼才放了手,朗聲笑道,“不過是南蠻的一點邪術,中了毒就治,況且人與人體質不一樣不一定會有事。褚尚書至於嬌氣到為兩句迷信妄語掉金豆豆?”

褚嫣被這麽一埋汰真想抽她,但不知怎的,心裏那點陰郁居然消退了不少。

季夏灼沒多逗留,說自己這裏還有點事,讓白翎把褚嫣送回府。

褚嫣的馬車漸行漸遠,季夏灼轉身後立馬變了臉,眼裏是每每戰前嗜血的陰郁。

白翎見褚嫣抱著雙膝,垂著腦袋,十分低落,問了兩遍要回府嗎,褚嫣才遲鈍地擡起頭說“什麽”。

白翎:“主子,我說咱們要回將軍府嗎?”

褚嫣苦笑,“這是她的意思,你還問我的意見做什麽?”

白翎認真說:“屬下當然聽主子的。您雖然中了蠱毒,但直到現在也無異樣,未必情況就那麽不樂觀,要不我們先尋家醫館找個郎中看上一看?”

褚嫣眼圈微紅,心下一軟。對,她還沒死。她不能這麽消沈下去!

褚嫣猛然擡頭,差點撞到白翎,“不,先去一趟閔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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