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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案3:天道審判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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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案3:天道審判預告

以清站起身來,撣了撣衣裳,說:“什麽都沒有。”

他看唐剡每次提到喬歲野,都很不自在,明明這麽灑脫風流的人,卻帶了藏不住的哀傷。

回淵哥,你該不會將計就計,把自己也給陷進去了吧?你不是要給姐姐守節嗎?

雖然以清並非迂腐之人,非要唐剡為他姐姐守一輩子。過去這麽多年,連他都不知道姐姐的生死,但唐剡能以左晴夫君自居,已經足夠讓他感動。

他從心底裏,其實是希望唐剡能獲得幸福,能碰到一個真心實意愛他,他也真是愛著對方的伴侶。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患得患失。

就算喬老板是姐姐,你倆之間,建立在陰謀利用之上的感情,到底有幾分是真的呢?

他想起自己和佘則,在心裏謾罵自己卑鄙無恥。

一邊享受著佘則對以清的日常投餵和無限溫柔,一邊又以澤被蒼生的面具,接受佘則對他的包容和保護。

是這樣的感覺太過溫暖,讓他舍不得離開,更舍不得告知佘則一切,以免讓他陷入危險。

他知道其實他應該提早抽離,或者與佘則保持距離,這才是真正保護他的有效措施。

但是感性的他,實在是做不到。

唐剡看以清忙前忙後,一無所獲,滿臉失敗,意料之中道:“都跟你說什麽都沒有,你還不信。”

以清親熱的與他勾肩搭背,說:“唐大人,我挺喜歡你的,要不走咱倆去勝名樓快活快活?我有幾個相熟的荷官,那身段、那小嘴、那肌膚……”

佘則從陸予方那裏回來,見房內空空如也,也沒人知道這人去哪兒了,沖出大街,聽到有人說看到以清和唐剡去了‘尋覓’,連忙撲騰過來拿人。

帶著幾分的怨氣,想著要好好教訓一下,怎麽出門也不知道讓人給他帶個話,讓他幹著急,空擔心。

沒想到一進來,就看到炸裂的畫面,聽到讓他火冒三丈的對話。

聽聽說的這叫什麽話?

你都從不回應我的表白和求婚,卻直接大方的說你喜歡唐剡?你喜歡誰?唐什麽?什麽剡?唐什麽剡?

你生病受傷了,抱著你,你還拼命掙紮,仿佛我要吃了你似的。

現在你卻主動的和這個油腔滑調的花花公子勾肩搭背,這個人可是個情場老手,萬花叢中過,什麽卿沒被他毒害過,也不知道躲遠點。

你不是承認以案為聘嗎?

都是有未婚夫的人了,還跟這龜孫子靠的這麽近,真是不知檢點。說了不準去煙花柳巷,居然還要跟這個浪蕩子一起,去看漂亮荷官。

佘則真是氣的七竅生煙,盯著以清懷裏的唐剡,淩遲處死都不為過。

唐剡被盯著頭皮發麻,拉著以清放在自己肩頭的手臂,就地轉了個圈,躲開了,說:“改天,改天約……”

對上佘則審判的目光,又說:“嗯……不熟,不約,走了……”

“誒,唐大人,咱們剛剛不還聊得挺投緣的嗎?”

以清看唐剡馬不停蹄的一溜煙兒不見了,低語:“忙活什麽呢?”

佘則站在以清跟前,擋住唐剡遠去的方向,說:“再加一條,不準和他去那種地方!”

以清迷茫的看著他,心道:不就是查個案嗎?怎麽就生氣了?案情這麽覆雜嗎?

……………………

賈府內一派歌舞升平。

賈衡武帝時期進入朝廷,武帝後期開始掌握相權,做了承平宰相二十年。

這些年裏,他欺上瞞下,阿諛奉承,十分會揣摩聖意,將武帝、太上皇、當今聖上三位天子哄得得意忘形;黨在朝中,他黨同伐異,培養親信,鏟除異己,賣官鬻爵,從初期的黨爭到現在的只手遮天,不可謂不是精於權術。

他的賈府,門客三千,童仆無數,相逢不識;私產良田無數,歌姬美妾如雲,以至於興起了蝴蝶選夫人、羊車停處歇的爭寵之事;平日裏奢靡無度,揮金如土,府庫充盈,更甚國庫。

剛剛下朝回來的他,腰金衣紫,歪在亭內,舞姬歌姬在一旁伺候。

請客在一旁陪著說話:“大人,聽說近來的滅門案是當年左戶冤案的死者化作鬼兵,回來覆仇了。”

賈衡起身,攤開手,伺候的丫頭趕緊將魚餌送到他手心。

他走到亭邊,將魚餌撒在水中,看錦鯉爭向來吃:“鬼兵?”

他扭頭看了看請客,好笑道:“若真有鬼兵,也得先去和武帝拼一拼。當年滅族的聖旨,可是武帝親筆寫的。”

清客們都是會察言觀色的,看賈衡明顯不信,連忙奉承:“什麽鬼兵索命,不過是那些無知小民,無法改變現狀,編出來的話,茶餘飯後消遣罷了。”

他們爭先恐後的往賈衡跟前湊。

“大人!”

見有武者來匯報工作,非常有眼力見的忙撤到一旁。

賈衡將魚餌盤遞給一旁的丫頭,結果手帕擦手,示意武者匯報。

武者拱手,恭敬道:“佘則查到左戶遺孤可能尚存。”

賈衡擦手的動作稍微一頓,遠遠看的看著自己的孫子,在水邊玩,帶著慈祥的笑,動了幾分惻隱之心。

說:“我記得他的閨女,小名小雲的那個,知書識禮、活潑伶俐;小兒子聰慧靈秀、調皮搗蛋;小姑娘嘛,還沒長開,卻也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

將手帕扔給丫頭,說:“活著就活著吧,東躲西藏這麽多年,怪可憐的,沒必要趕盡殺絕。”

……………………

‘春日宴’的上品雕花房中,喬歲野一身紅衣,婀娜多姿的女裝,翹著二郎腿,纖細勻稱的手指托著描金的酒杯,淺笑嫣然。

一個龜公衣著的男子,伺候在側。

喬歲野的語氣平淡,欣賞著酒杯的錯金花紋,漫不經心的問:“大人怎麽說?”

男子回答:“大人說既然審判中途受阻,不妨賣巡案省一個面子,容後再說。”

喬歲野勾起唇角:“也就是說,他沒打算放過他們咯。”

男子弓著背,低著頭,甚是恭敬,帶了幾分會意的笑意:“自然。都是些惡貫滿盈之人,替天道審判,也是順應民心。”

“那些看起來無辜的家人,有誰不是仗勢欺人,成日為非作歹,逼良為娼,無惡不作?有道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得勢時,身邊的人個個封妻蔭子,狗仗人勢,耀武揚威,失勢時想借口逃脫,攜帶巨款,從頭再來,哪裏有這樣的好事?”

喬歲野笑道:“墻倒眾人推,本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他們根本不配為人。”

他仰頭,將酒一飲而盡,說:“既如此,那就告訴下面的人,收收手,暫避風頭,反正還有時間,慢慢玩。”

“這酒啊,要慢慢喝,才品出酒香。就像這人啊,必得讓他們在絕望中艱難求生,茍延殘喘,直到他們以為終於獲得了解脫,在他們最得意的時候,斬斷他們的希望,絕望赴死,才是好玩。”

他揮揮手,示意男子出去。

獨自一人在房間內,單臂靠著桌幾,自斟自酌,似乎甚是自在。

看著酒杯中自己的倒影,擡手摸了摸臉頰:“這張臉,還和曾經一樣嗎?呵!我早就和以前不一樣了。”

“哪裏都不一樣了……”

拿著酒杯的手放在桌幾上,順勢將身體軟下去,腦袋靠在手臂上,眼淚順著眼角留下,淒楚的笑道:“我再也不是小雲了。”

指尖的酒杯滑落,酒水撒在地毯上,酒香四溢。

這些年他從屍山血海中殺出,手上沾滿了人命,午夜夢回,他從未後悔,更未露出過這樣脆弱無助的表情。

他閉上眼,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初春。

他將被凍得渾身滾燙的弟弟放進棺材,用惡臭的屍體將他掩蓋住,告訴他,他會回來接他。

於是只身背著妹妹,引開了追兵。

他用自己的血代替母乳餵養妹妹,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在自己懷裏咽氣,變得冰冷。

‘姐姐。’

想起以清在火場突然的走神,突然的脫口而出。

淚眼模糊的雙眼緩緩睜開,燈光在淚花中散射呈星辰,化作幻影,是那個躲在棺材裏,燒的渾身滾燙的孩子。

他擡起手,想要觸碰,卻只能無力地在空中胡亂揮動手臂。

“簡州,是你嗎?”

他緩緩站起身來,慢慢踱步,推開門,站在春日宴的頂樓,遠眺長安的燈火在平坦寂靜的大地上一路蜿蜒,直到被黑暗吞噬。

“因為你是簡州,所以才會要毀了梁舒查到的關於我們活著的線索,對嗎?”

手握欄桿,目視前方,帶著堅定。

“不管你是誰,只要你願意保護這條線索,我就保護你。誰都不能動你,誰都不可以!”

……………………

快速從佘則殺人的目光中逃脫的唐剡在大街游蕩,想起自己與喬歲野的點點滴滴,有些傷感。

夜幕已降,遠遠的看著平康坊點起的燈籠,透過薄紗燈罩的暈染,星星點點的火光越發柔和,仿佛籠罩了一層若有似無的嫵媚。

行人穿梭,聽著有妻子關心丈夫的聲音。

他回過頭去,原來是收攤的一對小販兒夫妻,大約是沒有點燈,丈夫摸黑跌了一跤,坐在地上。

妻子蹲在一旁查看傷勢,嘴裏雖然不饒人,卻實在是很關心,把丈夫說的一直抿嘴笑。

唐剡想起那日發現自己的心意,半夜去輕薄佘則,結果被打的事。

第二日喬歲野也是這樣。

他以為他去尋花問柳,嘴上不留情的一邊罵他,一邊掐著下巴,給他滾雞蛋,呼呼說不疼。

笑著笑著,眼角酸酸的。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麽多愁善感。

!!!!!

一個身影引入眼簾,他定住了。

他一身紅衣,翩翩於世,長身玉立,風吹羅袂,忽若神明,臨軒遠眺,梨渦淺笑,在群芳環簇中,宛如明月清暉。

他擡頭仰望,被他彌漫雙眼,不禁心如鹿跳,不覺翹起唇角。

時間仿佛停止了,整個世界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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