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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桿|槍又繼續打瞌睡。

沒人能看見黑夜中閃過的黑影,沒人能聽見靜謐中踏風的聲音。

這是敵方的陣營。

這是敵方將軍的帳篷。

匿馥此刻身著夜行衣,漆黑的眸子裏一抹紅光轉瞬即逝。

“現在,把你手中的紙燒了,忘記你剛剛看見的和聽到的,把穿山甲叫出來。”匿馥一手撐著桌子,俯下身,在動彈不得的將軍耳邊輕聲道。

這是不同於她平時的聲音。

這聲音裏透出濃濃的蠱惑味,卻讓人欲罷不能。

縱使將軍有再強的意志力,在這一刻,仍舊只能如被細線吊著的木偶一般,機械而又聽話地達到要求。

穿山甲鉆出地面的瞬間將軍便倒了過去,同時匿馥一把捉住穿山甲,毫不猶豫將它燒成了灰。

匿馥走之前回頭檢查了一遍,確認沒留下痕跡後消失在空氣中。

寒風吹過,寂靜的敵營沒有任何聲響。

許久之後,帳篷外緩緩走進一人。這人竟有著與暈倒的將軍相同的面貌。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地面,連那些紙被燒成的灰都沒看見。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我想你清楚我來找你的目的。”墨撩開簾帳,仇菁果然還坐在書桌旁看書。

“殿下從匿馥那裏順來《妖怪百錄》,獨獨翻看了九尾狐一頁和重明鳥一頁。匿馥已經有所行動,殿下來這裏怕是想來問我的意見——關於改變未來。”仇菁有條不紊道。

“殿下可知強行改命的後果?”仇菁嚴肅地擡頭,卻見墨湊了過來,賊賊道:“不是來和你說這個的,上次和你說那個曲子,我編好了,特意來給你聽聽。”

“殿下……”仇菁扶額。

“我來找你真的只是為了讓你聽聽的,別太累了,偶爾也要放松一下吧?”墨一邊笑著一邊掏出了羌笛。

不等仇菁有所表示,他便舉起這小小的羌笛開始吹奏。

江南的人總說,羌笛吹出來的曲子,永遠只有悲傷的樂調,像極了士兵的哭聲,幽幽不斷。因為那不是樂曲,那是哭訴,是思念,是決絕。

直到今天,仇菁才覺得,是之前的自己孤陋寡聞了。

墨微閉著雙眼,舒緩的音樂從口中吹出,訴說著溫柔,訴說著愛情。不高亢,不悲傷,充滿向往,充滿希望。

小小的帳篷只有兩人,周圍安靜得不像話,卻莫名營造出溫馨的氛圍。仇菁感覺自己像在偌大的宮中,穿著華麗的舞衣,面前的墨也是一身莊重,一笑一動,清淺和煦。他伸出一只手,熱情地邀請仇菁起舞。

一曲終了。

“真好聽。”仇菁由衷地說道。

“以後若是你想聽,我隨時都能吹給你聽。”墨把羌笛輕輕放到仇菁手中,眼底盡是溫柔,“願意和我回宮嗎?”

仇菁驚訝地擡頭,墨仍定定地看著她。

“……願意的。”很快,仇菁小聲回答,立馬低下了頭。

“嗯?嗯嗯?!參謀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你說你願意當太子妃?”墨興奮得雙手一拍書桌,桌上的燭燈都不免晃了晃,“說了可不要反悔哦!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我我我……”

如此精明的參謀,在此刻,不出意外的結巴了。

由於墨的嚴格要求,唐忱不得不心不在焉地訓練到晚上。

唐忱回來時與平常無異,仍是背對著被褥,在燭燈旁專心看書。

雖然並沒有看進去。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華江羽罷了。

華江羽只字不提白天等他的事,只側躺在被子上,一手撐著臉頰,盯著唐忱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漸漸走了神。

“盯著我幹什麽?”唐忱被盯得發毛,頭也不回地問,將華江羽的思緒拉了回來。

“啊?哦,沒什麽。”華江羽坐起來,把被子堆在一旁。

唐忱沒有再問。

兩人又這樣維持了許久,華江羽感到有些腿麻,方才擡起腿放松。

“唐忱,問你個事……”

“嗯?”

“你……”華江羽本想問他為何不回來吃午飯,話到嘴邊突然猶豫,隨即咬了咬下唇,道,“你對我……是……什麽感情?”

華江羽聽見他放書的聲音,人卻沒動。

“為何這樣問?”唐忱低下頭,楞楞看著桌面。

“呃……”

“因為昨天那件事嗎?”

“這個……”

唐忱深吸一口氣,側轉過身,與華江羽對視。

“那你……對我,又是什麽感情?”

“啊?這、這個……”華江羽尷尬一笑,朝後退了些許。

唐忱沒有放過他這一小動作,淡淡道:“你昨天也差點真吐了。”

華江羽眨巴著眼睛,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

“沒什麽。”唐忱轉回去,熄滅了燈,整個帳篷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在華江羽努力適應的同時,唐忱已繞過他,扯過被子倒了下去。

果然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明明早就做好了準備,果然,還是無法接受。

而另一邊,這還是華江羽第一次見唐忱先他睡覺。

他剛剛說錯什麽了嗎?這是誤會了什麽吧!可他要怎麽解釋?說你別這樣想昨天只是因為我沒準備好?還是說對不起我只是很反感親密接觸?

不管怎麽解釋感覺都很糟糕啊!

嗯?不對,被占便宜的明明是自己,為什麽還要道歉啊???

“那……那個……唐忱,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華江羽猶豫許久,右手搭上唐忱的肩,卻發現唐忱呼吸平穩,已經睡著了。

啊,睡著了……

華江羽嘆口氣,倒在枕頭上。所以唐忱對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呢?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到底是他內心所想還只是酒後亂性?

算了,明天還是乖乖道個歉吧?

華江羽琢磨琢磨著,逐漸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忽覺周身疼得緊,華江羽猛地睜眼,發現自己正趴在地牢裏,渾身是傷,周圍的火焰似要將他吞沒。

華江羽艱難擡頭,火焰中,熟悉的黑影正一步步向他走來。

再熟悉不過,那是唐忱。

唐忱,救我!

華江羽張嘴想要求救,才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而面前的唐忱與記憶裏的有所不同,他沒有丟掉手中的刀,也沒有過來抱起自己。

就和……他原本所看見的一樣。

那冰冷的眼神,即使置身火海,也讓華江羽如同墜入冰窖。

“你,是妖。”

唐忱冷冷地看著他道。

是了,這才是唐忱。

他所認知的唐忱。

對妖怪恨之入骨,對欺騙恨之入骨,對他恨之入骨。

對,我是。

華江羽同樣看著他,默默回答。

“你明知道,我是除妖師。”

是,對不起。

“你明知道,我最恨有人騙我。”

是,我知道,對不起。

“你是不是認為我不會殺你?”

不,你會,因為你恨我。

可你明明沒有。

為什麽你沒有呢?

唐忱舉起手中的刀,刀身反射火光照向華江羽。華江羽覺得眼睛也被這火光刺得疼痛。

可他不甘心。

你明明沒有殺我。

也是你告訴我,你會救我。

我以為你說的是真的。

改變這一切的人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回到原點,讓我品嘗帶有無休止心痛的絕望?

唐忱,救我,不要殺我,好不好?

不好。唐忱的動作替他做出回答。

尖刀閃著紅光,決絕落下,越發刺眼。

“救你什麽?”

沈穩的聲音如同大鐘敲在華江羽心上,華江羽猛地坐起來,喘著粗氣,環顧四周。

還是黑夜,還在帳篷裏。

旁邊,唐忱側躺著,手還停在半空。

“唐忱……”

唐忱看向他,將手收了回去。

“你……不是要殺我嗎……”華江羽還沒完全分清現實與夢境,恐懼未消。

“為何要殺你?”黑暗中,唐忱的表情模糊不清,“你剛剛夢見了什麽?”

“沒……沒什麽……”

華江羽說完,卻遲遲不願再次躺下,唐忱直接拉住他的手問道:“那你要我救你什麽?”

“……啊?”華江羽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你……我剛剛說夢話了?”

“你說,讓我救你。”唐忱緩緩道,“我想我有把你從噩夢中救醒。”

“……”華江羽呆楞許久,久到他回過神時以為唐忱又睡著了。

“……唐忱?”

“怎麽?”

“唐忱你聽我說。”

“……嗯。”

“你不是問我對你是什麽感情嗎?如果我說,就是這樣的感情呢?”華江羽俯下身,在唐忱的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與上次不同,這次只有華江羽身上的清香,如晨露,如朝陽。

唐忱僵住了。

“啊,那個……對不起,我太草率了……”華江羽匆忙躺下,背對著唐忱,心想果然還是沒忍住啊。

“你也親過我不是……這樣咱們就扯平了!”過了一會兒,華江羽想起什麽般忽然轉過頭補充道。

唐忱這才反應過來,輕微笑了聲,伸出手習慣性地就摸上了華江羽的頭。

華江羽還沒睡著,感覺到唐忱摸頭,又問道:“我剛剛醒過來的時候,你也在摸我的頭?”

“嗯。以往你做噩夢時,只要摸你頭就會好很多。”唐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收回了手。

“……啊?哦……”華江羽似是才知道,點了點頭,竟就這樣進入了熟睡。

所以剛剛只是一直在糾結應該怎麽回答嗎?

唐忱哭笑不得。不過,總算是,知道了他的一點想法。

既然如此,自己還有什麽可煩惱的呢?

唐忱在黑暗中擺出一個微笑,俯下身在華江羽耳邊輕聲道:“收到了,晚安。”

很快,看見了帳篷。

匿馥卻在這時停了下來。

周圍有其他人。

“你的《妖怪百錄》被偷了,到現在還沒發現嗎?”柏仄的聲音自黑暗中響起。

“啊?我放那箱子裏了……誰幹的?”匿馥瞪大眼睛。

“噗,居然真的沒發現。”柏仄緩緩走近,臉上是收不住的嘲笑。

“事情太多了,顧不過來,餵,笑夠了吧!”匿馥朝他吐舌。

“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怪誰?”柏仄搖搖頭,丟給她一個東西。

匿馥下意識擡手去接,發現是一把小刀。

“你……”

還沒問出口,柏仄就打斷她:“小重明可能會強行再改一次未來,如果他到時候找我,你就把這個給他。”

“為什麽你自己不給他?”匿馥奇怪道。

“你嫉妒唐忱,我就不能嫉妒小重明嗎?”柏仄瞇眼笑道。

“哈?”

“哈哈哈,不逗你了,我還有事。”柏仄大笑幾聲,“就告訴他,每日以自己的血澆灌想改命那人的貼身物品,並且不再使用任何妖力,最基礎的也不行,連續三十天就行了。”

“不會消耗大量妖力了?”匿馥認真記下,問道。

“當然會啊,而且不會比上次少。”柏仄聳聳肩,“不過那時候,你也沒多的妖力能幫他了,告訴你也沒用。”

“那他不就一定會死嗎!”匿馥頓時就炸了,吼道。

“想改命哪有那麽容易,一命換一命不是很公平嗎?”柏仄突然笑得很邪魅,轉過身去,“那個方向不遠處,有個石妖,很難對付,任何東西靠近都會被同化。不過我建議,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了去看看,帶上那兩位也行,小心別死了就成。”

“等等,那如果他真想改誰的命,就沒有其他方法了嗎?”匿馥拉住柏仄的衣袖。

“……沒有。”柏仄楞了一下,隨即恢覆正常,輕笑一聲,微微欠身在匿馥耳邊道,“你希望他活著,可我期待著他死呢。”

“什麽?”匿馥急急想抓住他,然而柏仄是出了名的來無影去無蹤,眨眼就不見了。

“真是……”匿馥嘆氣,仔細觀察著手中的小刀。

真的會有那一天嗎?華江羽想要改變未來。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華江羽化為灰燼嗎?

唐忱……會不會更加痛苦?

我們都是為了他寧願付出性命的,一定有辦法,能讓他達到目的而不會以生命作為代價,哪怕這個辦法會讓我們自己墜入深淵。

-------

華江羽醒來之前——

感覺到旁邊的人不安的躁動,唐忱很快睜開了眼睛。

又做噩夢了麽?

自從來到這裏,華江羽還是第一次做噩夢。

唐忱按照老辦法,左手揉揉他的腦袋,右手撐著下巴繼續睡。

可華江羽並沒有就此安靜下來,反而攥緊了拳頭,嘴裏還念叨著什麽。

唐忱沒有在意,又輕輕拍了拍。

“……唐忱……”

華江羽突然喊他的名字,弄得唐忱瞬間沒了睡意。

“唐忱,救我……救我。”

這是夢到什麽怪物了嗎?唐忱不免亂想。怪物在追他?夢裏的自己又在做什麽呢?

胡思亂想之時,華江羽又說了一遍。

比剛剛更加無助軟弱,就好像即將墜入深淵,苦苦哀求著自己拉他一把。

“救我……”

華江羽幾乎帶著哭腔,整個人蜷成一團。唐忱無奈,一遍又一遍摸著他的頭,實在看不下去,像是問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救你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個撒糖的夜晚

這是一個埋刀的夜晚

國慶快樂???(????)???

☆、所謂天明

在這個夜晚,有人奔波,有人沈思,有人調情,有人害羞,有人熟睡,還有人失眠。

有人期待著天明,有人卻也不願第二天的來臨。

“醒了?”唐忱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說話的同時右手撫上了華江羽的臉頰。

“嗯……啊、啊,醒了……”華江羽本還有些迷糊,見到唐忱這反常的動作嚇得立刻沒了睡意。

華江羽匆忙下床穿衣,試圖找話題緩解莫名的尷尬:“你今天不去訓練嗎?”

“要啊,現在天還沒亮呢。”唐忱也不阻止他,悠悠道。

“啊?”帳篷內不透光,尤其是清晨,根本不知道太陽出來沒有,華江羽穿好衣服後挪到門簾旁,輕輕撩開一角——外面果然還是黑蒙蒙的一片,唯有地平線處透出淡淡晨光。

“現在還是寅時吧?”華江羽回頭問。

“大概。”唐忱聳肩,“需要再睡會兒嗎?你不需要起這麽早。”

“不用了,衣服都穿好了。”華江羽大大咧咧跑回去,一屁股坐在桌上,點燃了燭燈,“陪你聊聊天。”

唐忱輕聲一笑,道:“聊什麽?”

“你還沒告訴我呢,你對我是什麽感情?”華江羽回以大大的笑容,天真無邪。

“不夠明顯嗎?”唐忱故意嘆口氣,湊近華江羽,輕輕一咬他的耳朵。

“啊!”華江羽猛地後退,哈哈大笑,“好癢。”

“癢嗎?”唐忱疑惑道,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尖,沒有任何感覺。

“癢。”華江羽強調一遍,隨即深吸一口氣,撲到唐忱身上。

唐忱:“!”險險接住華江羽。

“你不是不喜歡與人接觸……”唐忱顯然沒料到這一出,不過華江羽如此動作,他本能地不願放手,緊緊環抱著他,漸漸勒得華江羽不能通暢呼吸。

“輕點……不能呼吸了……”華江羽騰出一只手拍了拍唐忱,唐忱這才有所放松,卻仍不肯撒手。

“我會努力習慣與你接觸的。”華江羽把頭埋在唐忱胸膛裏,一本正經道,“先從擁抱開始。”

“……好。”唐忱心裏一軟,右手又不自覺移到他腦袋上開始撫摸。

“你為什麽不問我原因呢?”華江羽享受了一會兒問道。

“你想說便說,不想說也罷。”唐忱見他沒有不良反應,暗自松了口氣,“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謝謝。”華江羽小聲說道,埋得更深了。

唐忱半個身子躺在床上,一只腳撐地,懷中是華江羽,維持著這樣的姿勢也不知多久,直至他感到華江羽呼吸均勻,似是又睡著了,才動作輕柔地脫下他的鞋子,放回到床上,蓋上被子,悄無聲息地更衣,再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門外,墨也正向這邊走來,臉上還蕩漾著笑容。

唐忱:“……”太子殿下你沒吃藥嗎?

“可還順利?”仇菁擡頭,見是匿馥,微笑著問道。

“挺順利的,你們這邊呢?”匿馥毫不客氣地端過一個茶杯,大口喝完。

“還行,只可惜沒能抓到那只穿山甲。”仇菁拿來茶壺,又給她倒了一杯,“只是時間問題。”

“只要它不跑遠的話。”匿馥補充道,“它們一直在互通消息,一只死了,另一只就不知道會跑去哪裏。”

“只要在它們碰面的地方蹲點,說不定能抓到。”仇菁表示認同,“至於那個地點,我有個想法。”

“說來聽聽,我可以去找一下。”

墨破天荒沒有盯著士兵們訓練。他橫抱著雙臂,遠遠站在訓練場外,打量著抽空來看唐忱的華江羽。

雪白的狐裘是墨專門找人買給他的,厚重的雪靴是墨第一次來邊塞時穿的,後來因為訓練而不得不丟在一邊。

隨著冬天的來臨,墨也認定了華江羽這人的確落下了不小的病根。

太脆弱了。

這麽脆弱的人類他見過很多,不是死於戰場就是死於天氣,沒有一個能像華江羽這樣在這個軍隊裏活上超過三個月的。不過或許與他妖怪的身份有些關系。

像是終於察覺到墨的目光,華江羽緩緩轉過頭,對上了墨的眼睛。

“馬上。”華江羽對他做口型道。隨即休息時間到了,唐忱幾乎是瞬移到了華江羽的面前,接過他手中的水壺,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華江羽顯然也很開心,笑容比那次被單獨叫來見他時明朗得多。

唐忱一手拿著水壺,一手還不忘摸摸華江羽的頭,似乎是感謝的意思,不過在見到華江羽笑容有所收斂時迅速收了回去。

華江羽自然註意到了唐忱的顧忌,思索片刻,像是下定決心,張開雙臂猛地撲向唐忱。

唐忱一個不穩,把水壺掉在了地上。他沒有急著去撿,只是生硬地站在那裏,雙手懸於空中,任憑華江羽抱著他。

而後華江羽似乎說了什麽,唐忱猶豫著環抱回去——他沒有再推開唐忱。

“唉。”目睹了全過程的墨只好兀自嘆息。怎麽他還沒開始撒狗糧,就先被餵了滿嘴的狗糧?

在墨看來無比延長實則非常短暫的休息時間終於過去,華江羽才戀戀不舍地轉身跑來。

“你倆……發生了什麽?”墨還是沒能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開口便問。

“沒有啊。”華江羽脫口而出,絲毫不見隱瞞,虧又是那善意的笑容,比先前多了幾分不明的覆雜情緒,“殿下屈尊來找在下,是為什麽事嗎?”

“那我就直接說了——”墨說著向華江羽靠近了一步,“仇菁說你是重明鳥,我姑且了解了一些,知道重明鳥是能看見過去和未來的。也就是說,你早就知道現在甚至之後會發生什麽,沒錯吧?”

“是這樣的。”

“還能改變嗎?”墨細細觀察著華江羽的表情,與之前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在說到“改變”一詞時略有松動。

仇菁說,唐忱改變過一次。

而那次差點讓華江羽丟了命。

看來果真如此。

“……能。”華江羽頓了一下,答道。

“真是有趣,那這樣你看到的還能稱作為‘未來’嗎?”墨不點明,繼續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我看到的未來截止在改變之前或者我死之前的。”華江羽急忙解釋道。

“那可真是神奇啊~”墨笑了笑,又湊近幾分,“考慮來做我的參謀嗎?”

華江羽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那仇菁怎麽辦?”

“嘖嘖,仇菁已經答應做太子妃了,再跟著我吃苦也說不過去是不是……”墨無不“遺憾”地說著,右手自然而然搭上了華江羽的肩膀,還頗為用力地拍了拍。

華江羽臉色頓變,迅速推開墨,仿佛他是什麽非常惡心的東西,遠離數步後脫力跪在地上。

墨:“……”

華江羽這次倒是非常幹脆地吐了出來。

哪知仇菁這時正好來訓練場,恰恰看見華江羽跪在地上嘔吐,墨呆呆地站在一旁。

仇菁嚇得連儀態也顧不上,飛奔至華江羽身邊,點了幾個穴位,華江羽才有所好轉。

“殿下這是在做什麽?”仇菁遞給華江羽一張手帕後轉身,嚴肅問道。

“習慣了,不小心一手就搭上去了……”墨抱歉地揉揉後腦勺,見華江羽站起來後還有些不穩,忙上前準備扶住他,“那我送華兄回去吧。”

華江羽看著墨伸出的一雙手驚恐不已,連連後退,無奈他現在狀態非常不好,嘴裏一陣腥味,根本說不出話。

“殿下,適可而止。”仇菁嘆了口氣,“我送他就行了。”

太子殿下之前都沒有如此試探華江羽,莫非是在剛剛看見了什麽違和的畫面嗎?

仇菁嘆氣,轉身欲扶華江羽,後者仍舊躲開了。

“對不起,我……”還是不習慣別人碰我。後半句沒能說出來,才答應唐忱會努力適應,抱唐忱那時被墨看見了,再用這理由他自己都覺得不對。

“沒事,是我疏忽了。”墨卻一揮手,道歉地笑笑,“還是讓我陪著你回去吧。”

仇菁一欠身,朝訓練場走去。

華江羽始終保持著與墨三步的距離,慢悠悠走著。嘴裏還是腥腥的,難受得緊,墨剛剛碰過的地方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到現在都沒消。

“有好些了嗎?”墨走在前面,忽地問道。

“嗯……”華江羽勉強回答。

“你……”墨大概是想到了什麽,話一開頭卻始終問不出口,停頓許久,最後還是放棄了,繼而轉了話題,“能說說看,你看見的未來裏,我和仇菁是何種模樣嗎?”

“……抱歉,我……”

“不能說嗎?”

華江羽連忙搖頭,道:“不是不能說,只是……我也不知道……”

“嗯?也就是說在不久之後,又有人會改變……?”墨反應很快,立刻問道。

“大概是……”墨聽出華江羽語氣中的猶豫。

“那可真是遺憾。”他不以為意地笑笑,眼見著到了帳篷,便站住腳,“我就送到這裏吧,若是有什麽需要,直接說出來便是,你們都在這裏生活這麽久了,也知道大家都是直腸子,偏又很熱情。”

“的確如此。”華江羽微笑道,“多謝殿下。”

“謝我什麽,該我道歉才是。”墨無奈搖頭,“能遇到真心待你的人不容易,你也很珍惜,希望你們能一直走下去。”

“那就借殿下吉言了。”華江羽說著略一彎腰,進入帳篷前,又回頭道:“在下也希望殿下能把仇菁帶回宮中,邊塞還是不適合你倆。”

“或許吧。”墨突然低頭一笑,華江羽疑惑頓住。

“這個國家,早就搖搖欲墜了。”墨開口道,“之所以向父皇自薦來邊塞帶兵,是因為我覺得有朝一日我定會面對來犯的賊寇,那時若我全然沒有經驗,一概紙上談兵,國家只會更加危難。在軍中一年,倒也學會了不少。”

“殿下已經做的很好了。”華江羽還是第一次見墨沒有自信的表情,不由得心裏一軟。

“一般人不是都先會說,‘我們國家繁榮昌盛,不可能有那一天’嗎?”墨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道,“不過,多謝,我還是知道自己的分量的。”

“……”華江羽靜靜看著他,那個朝廷上光芒萬丈、沙場上肅殺四方的人類,此刻像是終於想起他青年的身份,孤單而又透出淡淡卑微,站立原地。

“我只希望你們能留在這裏,若有一天我敗了,至少……把仇菁帶回去。”墨嘆著氣,真摯地看向華江羽,“她始終屬於江湖。”

“這可是殿下給她私定的身份,她屬於哪裏,她自己說了算。”華江羽笑了,“不過,到時無論她要留在哪兒,我都不會阻攔。”

“唉……你啊……”墨一時不知回他什麽好。

“放心吧,有我在,這一天是不會到來的。”華江羽想了想,笑著跳回到墨面前,“畢竟仇菁很喜歡你,唐忱又把她視作親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我當然會盡力為她、為你好的。”

居然是石妖這裏。

匿馥搖搖頭,小心翼翼在一旁用妖力探查穿山甲的蹤跡。

旁邊便是一塊巨大的石頭,也不對,應該是一個較高的懸崖。懸崖壁的斷層全是石頭,懸崖下是沙漠,上面竟還有些許雜草。

“你還是一個人來了。”柏仄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不歡迎?”匿馥挑眉,不再有所動作。其實她心裏已有一個猜測,如今正是驗證的好機會,“那穿山甲……不會在你手上吧?”

“的確,不然,怎麽讓你看見這個呢?”柏仄微笑著偏頭,同時懸崖壁發出一陣悶響,匿馥本只朝那邊瞥了一眼,眼神卻再收不回來了。

石頭爆開了不少,露出被它吃掉、或只剩骨頭或還未來得及消化的屍體。

正中兩個身影,不是林希正和春夕嗎?

應該是才死沒多久,都還保持著較完整的人型,兩人緊緊擁在一起,一眼望去,便已知再無其他事物能將他們分開。

“真是可憐……”柏仄輕聲道,“林家還是斷後了,你守護了幾百年的林家。”

匿馥只楞楞地站在原地,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腦子裏很亂。

這兩個人為什麽會跑來這裏?為什麽會死在這裏?為什麽柏仄會知道?為什麽柏仄知道卻沒有行動?

為什麽林家斷後了?

“小狐貍沒家了。”

這是誰曾經說過的話?是他,還是匿馥自己?

“不過,這樣一脈單傳的家族,能存活如此之久,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柏仄輕輕拍了拍匿馥的肩膀。

“是誰幹的?”匿馥回頭問道,暴怒的雙眼閃著紅光。

“沒人,是他們自己路過,我說過,石妖貪婪,任何靠近它的人或妖都無法逃脫。”柏仄誠實道,“我趕來時,他們已經被融進去了。”

“那我,就打碎它。”匿馥說著,緩步走向懸崖。柏仄及時拉住了她:“你碰到它前就會被吞噬,妖力對它無用,它也不怕你的火——你怎麽打碎?”

“這就是它難對付的原因?”匿馥淡淡問道,語氣裏聽不出情緒,卻正是她發怒的表現。

“你大可以試試,不過,賠了命我可救不了你。”

“林初本只想你和林透安心過完此生吧?”

提及這兩個名字時,匿馥就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眼中怒火頓消。

是啊,她知道。

林初就是這樣的,林透也把他的性子盡數繼承了去。

所以匿馥才想讓林家香火永傳。

可如今呢?

林希正,林家唯一的血脈,死在了她面前,她卻連報仇都有所顧忌?

“其實還有種方法。”柏仄適時打斷她,“這種石妖的確只能靠吸收來增強妖力,照理說一次性不能過量,這也是它只吃人類和小妖的原因,如果你一次給它註入大量妖力……不過,你現在也不剩多少了吧?”

“……”匿馥沒有回答。柏仄什麽都知道,於她十分不利。

“回去吧,繼續站在這裏也沒用了。”柏仄說完便沒了身影,獨剩下匿馥一人站在黃沙中,與面前的石壁面對面。

“你們是否……不甘心呢?”末了,匿馥看著那兩人的屍體,輕聲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熱烈祝賀墨太子收獲bug級助手華江羽——順帶附贈品——免費勞動力唐忱!

☆、隔墻幾只耳

簾帳掀起一個縫,華江羽鬼鬼祟祟探出頭,正好與匿馥對上眼神。

“怎麽?”匿馥隱隱覺得不太妙。

“我……”華江羽猶豫再三,還是走了進來,“我沒找到柏仄,想問問你是否知道他在哪裏……”

“你找他幹什麽?”匿馥其實已經猜出來了,卻在心中仍舊祈禱著別是那個原因。

“我其實,在去塵那個房子裏,聽見了,你和柏仄的對話——”華江羽深吸一口氣,道,“我自己也能夠改變未來。”

果然嗎……

“你忘了自己付出的代價了嗎?!”匿馥深吸一口氣,還是沒能忍住,氣憤地一拍桌子,“你遠不如從前的妖力和身體,都是拜誰所賜?!現在你還要毀了自己嗎?!”

“別這樣說,匿馥。”華江羽卻突然嚴肅,板著臉對匿馥道,“那不是唐忱的錯。”

匿馥一哽,別過頭道:“是,我多管閑事了,你要死要活幹我何事?”

不等華江羽有所表示,匿馥便站起來,解開右手的衣帶,袖中掉出一把小刀,恰好落入她手中。匿馥把小刀放到眼前端詳片刻,輕輕一拋到桌上:“用你的血澆灌想改命之人的貼身物品,並不再使用妖力,持續……三十天。”

“這些是柏仄說的,別再找他了。”匿馥說完,匆忙走出帳篷,擦過華江羽身邊時輕聲補了句,“你可當真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看。”

華江羽低垂雙眼,聽著身後逐漸消失的腳步聲,緩緩彎腰拿起那把小刀。

“去哪兒了?”唐忱聽見聲音,擡頭問道。

“我……”華江羽握刀的右手藏於廣袖中,吞吞吐吐道,“我……炊事部有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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