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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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王總霎時間僵住, 只覺得全場都看著自己,目光裏盡是嘲笑一樣。

郁思白感受到後背掌心輕微的力度,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無關的念頭。

季聞則是火爐嗎。

季火爐見他不說話, 側頭看他,微彎下腰似乎要低聲說什麽。

郁思白擡手打斷, 把無關念頭都甩到後面, 開口語氣仍然很淡。

“王總,你這個項目不符合我們組的規劃,也和庭季的理念相悖。合作就算了吧。”

他的話比季聞則軟了很多,此刻竟然給了王總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他用紙擦著臉,臉上不知道是汗還是酒:“好的,好的, 謝謝郁組長……那就算了。”

說完後,他轉身就要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面前卻冷不丁攔了一只手。

王總只覺得這場面格外眼熟, 很快他就想到,這不就是自己剛剛攔郁設計的動作嗎。

再順著那條胳膊往上看——王總臉上本就僵硬的笑容, 此刻更是要碎了一般。

季聞則擡手虛虛攔了他,眼底帶笑地問:“王總是不是忘了什麽?”

王總被這一句話問懵。

郁思白也帶了點疑惑看向季聞則。

季聞則微微挑眉,輕呵了聲,故作驚訝道:“是我想多了麽?王總剛剛說的話, 只是欣賞我們設計師的作品?”

王總臉色刷地白了。

他那話什麽意思, 他自己心裏能不清楚麽。他向來就是這種嘴上沒有控制的人, 但他從不動手,所以也從沒被這麽直白地指出來過。

季聞則這話聽起來是給他一個臺階下,但王總心裏門兒清,要是自己真下去了, 恐怕反而會一腳踩空,直接從萬丈懸崖跌下去。

他吸了口氣,下意識左右環顧,卻看見有穿著華麗的女士對著這邊擡手,嫌惡地遮住半張臉,西裝革履的體面男士們也都似笑非笑地窺著。

王總抖了抖嘴唇,在季聞則含笑的目光註視下,終於開始連連彎腰:“對不起郁老師……對不起啊。是、是我說話不過腦子,對您不尊重了,我該向您道歉……”

郁思白眉頭皺起一個淺淺的痕跡,他下意識後退了小半步,卻和背後那只手貼得更緊,連帶著,甚至直接靠上了季聞則的胳膊。

他出門前含了塊喉寶,一路上嗓子也都還算舒服,可現在卻莫名又有點疼起來,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

或者說,原本就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說話。

郁思白抿了抿唇,心裏下意識開始思考,如果是楊孟越的話現在會說什麽,如果是薛簡的話現在又會說什麽,甚至,如果是季聞則的話……

這些在社交場上長袖善舞的人,會說什麽呢?

大度地說聲沒關系,然後借此達成一個對己方十分有利的合作?

“如果是我,我會點一下頭就離開。”季聞則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耳語的聲音,就好像是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似的。

心裏搖晃不止的擺錘終於落下,一錘定音。

郁思白吸了口氣,微擡起下巴,淡淡垂眸看著面前的中年人說。

“嗯。”

王總擡頭,就看見這道冷淡的、睥著自己的目光。

他想起自己兩年前第一次見到這個小設計師,一眼就知道錢遠新為什麽把人往飯局上帶,哪怕是說話不好聽,這樣一張含霜的漂亮臉蛋,也實在是讓人見了就喜歡。

那道目光陡然變得更冷,一雙眼睛像在他身上落了兩倍的壓力,刺得他頓時抖了一下,慌忙收回視線。

現在,他連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王總彎著腰離開了,最後也沒在酒會上再呆多久。吧臺雖然只是個清凈的角落,圍觀人群也不是很多,但一傳十十傳百,庭季的小季總和其母季董是一脈相承溫和,能惹得他兜頭潑人,可見這王總做事兒有多不檢點了。

季聞則和郁思白在吧臺落座,周圍賓客輕聲交談的聲音隱約傳過來,聽得季聞則唇角微勾。

“聽到了嗎,這就是口碑。”他忍笑道。

郁思白才從“給討厭的前合作方甩臉色”的舒爽感裏抽離,聞言神情覆雜地看他。

“這是什麽眼神。”季聞則單手支著頭,莞爾,“我不溫和?”

“……乍一看上去還是比較像那麽回事。”郁思白中肯道,又忍不住問,“不都說這些都是人精嗎,怎麽看人還只看表象呢?”

季聞則聳肩:“在這種場合相處,就是維持表象而已,大家心照不宣的,一般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冷臉。”

“那你……”

“所以這個王總不是一般人。”季聞則笑得狡黠,笑過後又問,“感覺怎麽樣?”

郁思白抿了口橙汁,聞言頓了一下:“什麽?”

“對別人老板橫眉冷對的感覺,怎麽樣?”

季聞則目光帶著好奇看過來,郁思白迎上他的視線,卻說:“又在拐彎抹角了,你想問的不是這個吧。”

季聞則眨了下眼,忽然輕笑出聲。

“好吧,那有人撐腰的感覺怎麽樣?郁組長。”說罷他又失笑,移開視線說,“這樣顯得我在邀功啊。”

“為什麽不呢?”郁思白說。

然後一道清脆的酒杯相碰聲響起,他推著自己的橙汁,歪著腦袋輕輕撞了一下季聞則那只空了的香檳杯。

“謝謝你幫我出氣。”

季聞則看了眼杯子,問:“今天是我正好在這兒,下次如果我不在怎麽辦?”

郁思白喝了口橙汁:“唔,轉身就走唄。不理就行了……”

季聞則伸手輕輕彈了彈他的玻璃杯,把他漫無目的的目光吸引到指尖,然後收回手,隨意地抵住下頜,輕笑道。

“不對。”

郁思白的目光跟著他的指尖,兜兜轉轉落到那張噙著笑的臉上,疑惑歪頭。

季聞則說:“我不在,你也可以打著我的名頭給自己出氣。”

郁思白頓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季老板給我這麽大權利,不怕我仗勢欺人?”

“你要是仗勢欺人,人家罵的也是我不是你,你猶豫什麽?”

他挑了下眉,目光似乎要穿過他的眼睛直達心底,郁思白下意識避開視線,去喝橙汁。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彌漫開,安撫了他淩亂的思緒。

“算了吧……”

郁思白說著,習慣性去尋找吸管,牙齒卻磕了一下玻璃杯緣,那是一種不太令人舒適的撞擊感,讓他不免有點牙根發酸。

放下橙汁,郁思白抿了抿唇說:“呃,你應該不知道,之前錢遠新帶我出去吃飯喝了酒……”

“我知道。”季聞則說,“錢遠新把你丟在門口淋雨的事?”

郁思白別開腦袋,笑容尷尬:“對,但……我覺得吧,雖然感情上沒法接受,但理智上其實也可以理解。”

他頓了頓說:“畢竟我喝了酒之後,站在凳子上把他們全部罵了一圈……包括剛剛那個王總。”

說完,他沒有扭頭,只是用眼神去偷偷瞥了一眼季聞則的方向,男人的表情帶了一點點驚詫。

郁思白笑了一下:“我很厲害的,所以‘打著你的名頭’之類的權利,還是不要給我的好。”

“而且我脾氣真的不好。你也知道,我平時在公司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因為怕一開口,路過的狗都要被我罵一句,你也不是沒挨過。”

季聞則若有所思。

如果不是在大廳裏,郁思白覺得自己說完這話後,應該語重心長地再拍一拍季聞則的肩膀,告訴他你真是識人不清。

郁思白又端起橙汁送到嘴邊,剛喝了半口,就聽見季聞則說。

“那你有沒有想過,從他們身上找問題呢?”

郁思白猛地嗆了一下,沒潑到王總臉上的橙汁,差一點就要澆在季聞則身上了。

他茫然擡頭,季聞則還是單手撐著下巴,笑瞇瞇地看他,不急不緩道。

“其實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你直……職場之外的時候,明明很會和人交往,這對你來說並不是負擔,為什麽在工作裏會養成這樣的性子。”

“那個和工作不一樣吧。”郁思白說。

“大差不差?”季聞則搖頭,見調酒師走遠,才道,“直播也是工作,有太多太多主播暴雷、翻車,這行對情商的要求只會更高。”

“明明你直播的時候就是與人為善,職業圈的人也都說你性格好,好相處,為什麽到了現實的工作就不一樣了呢?”

郁思白想了一下,反駁:“因為網上和現實是兩碼事。”

“因為直播只需要和觀眾打好關系就行,而觀眾喜歡聽我解說、看我打游戲,我好好做這些,直播就能順風順水地進行下去。”

“做設計不是嗎?”季聞則問。

“當然不是。”郁思白毫不猶豫。

“就像你能去跟克裏夫談下優先權、談下那麽高的價格,如果讓我去,我說不定會一言不合把人得罪了,就像以前跟錢遠新出去,指著所有人鼻子一通罵一樣……弄成那樣,還合作什麽?”

說著說著,他把自己都說笑了,擡手扶額。

手背忽然被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季聞則把他從掌心攏成的鴕鳥窩裏叫醒,慢慢說。

“你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罵他們的話,在網上是可以由別人代替你說的?”

郁思白擡頭。

季聞則道:“蒲璞在領獎臺上會給所有人講述你的貢獻、你的重要性。粉絲會一遍遍對你表達毫不遮掩的喜歡。甚至梁路這個小孩,也可以為了你,不怕被黑子追著罵也要跟你雙排……”

“因為有人給你撐腰,所以不用那麽尖銳也可以保護自己……你覺得呢?”

郁思白的思維定式被沖擊得暈暈乎乎,下意識擰眉搖頭:“那怎麽能一樣。”

“就說錢遠新那事吧。退一萬步講,你之所以會罵他們,是因為他們逼你喝了酒吧。對不對?”季聞則循循善誘。

郁思白:“呃……也對,但是……”

“你不喝酒的時候,對外人還是很溫良的。”季聞則一錘定音。

郁思白覺得不是很對,試圖道:“我覺得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濾鏡……”

可季聞則始終坦坦蕩蕩地看著他,那雙含笑的眼睛格外認真,目光仿佛天生就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但鄧工讓人偷圖的事兒,你都只是在上臺前放了一句不那麽狠的狠話。怎麽能說不溫良?”他說,“你之前還說要學Execut2,這就是你的學習成果?”

這種被原版指出臨摹得一點都不像的感覺,讓郁思白臉上有點臊紅,他咬了咬牙,頗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

“那按你這個正版的意思說,怎麽才算學有所成?”

季聞則溫和笑著,開口卻是:“多少得給一巴掌吧。”

郁思白頓時大驚。

他不由得心道,卡神也沒有這麽暴力過啊,難道約束他的一直是“打人會禁賽”的職業紅線嗎。

這……

他下意識掃了一眼此人現在西裝也遮不住的好身材,平時顯然不會疏於鍛煉,搭在杯壁的那只手雖沒有使力,但現在,怎麽看都蘊藏著能輕松捏碎玻璃杯的力氣似的。

郁思白輕咳一聲移開視線。

“這,這就不用了吧。最多罵兩句讓他道歉,事後再追究責任就行了……”他看向別處說著,震驚之下,嘴巴不免有點磕絆。

但季聞則沒放過他,仍舊用手背托著下巴,看著他問:“既然這麽想了,那你當時又為什麽沒罵呢?”

郁思白被他問的一楞,才反應過來,這人在跟他玩破窗效應那出。

眼底驚詫漸漸褪去,郁思白想了想才說。

“因為反正他要被法律制裁的,罵他一句也只能我自己出個氣,還容易節外生枝,沒必要。”

哪知季聞則眼底笑意更濃,樂得舉起空的香檳杯和他相碰。

“你看,我都說了你很溫良。”

郁思白先是一懵,旋即張嘴半天沒說出來話。

無言以對,徹底沒轍了。

明明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他卻有一種拳頭伸不進屏幕的無力感。

季聞則真是個睡美人,而他怎麽也叫不醒這個裝睡的人。

可惜郁思白不算博覽群書,也並未涉獵甚廣,否則他將有能力用一個精準的詞來概括現在的感覺——好像被嬤了。

他只能重重嘆了口氣,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向季聞則,開口:“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很直。”季聞則看向他的目光忽然很有層次,失笑搖頭後隨口評價了一句,然後說,“言歸正傳。”

“總之這個‘打我名號’的權利我給你用,當然了,用不用還是看你自己——只不過,如果你要留在滬市的話,我覺得你應該還是會需要的。”

郁思白沒有搖頭。

誰也說不準,在季聞則走後要接手職務的,是不是下一個錢遠新。至少到那時候,他還能說自己和總部的季總……又或者已經是季董的大帥哥,有一段香火情。

郁思白沒法反駁這點,於是下意識順著問了一句:“那如果我去京市呢?”

聞言。季聞則忽然唇角笑意更深,笑容裏帶了些許得逞的狡黠,和一身規規矩矩的西裝生出反差來。

他鋪墊了這麽多,仿佛就在等這一句話似的。

“回京市的話,你更可以用了。”他說。

郁思白:……?

他眼神一轉,試探:“你不會是讓我去談項目吧。”

季聞則道:“如果是普通的商務專員,畢竟還是容易出現一些溝通問題,比如表達不出設計師的完整意圖等等……”

季聞則說著,對上郁思白看過來的目光,頓時了然笑道。

“別看我,我又不一樣。”他說,“你那份資料如果換別的人來學,恐怕學不來我這個效果。”

“……那倒是。”郁思白不由得咋舌,“我要是能隨便教出個Execut2,早就成職業圈被高薪爭搶的冠軍教練了。”

“但你現在可以成為被高薪爭搶的設計師。”季聞則沖他眨眼。

“聽我說。你們獨立出來,庭季註資不參與管理,兩個加起來,有實力有背景,這個事兒其實沒你想的那麽難。”

“你不是沒有社交能力,相反,你的社交能力很強。否則你沒法在只和蒲璞認識的情況下,和ICG所有人都那麽相熟,也沒法被薛簡認可當成好友,更不可能一個人初來乍到,就一手組建起整個一組……”

“你很清楚什麽是恰到好處、點到即止,清楚得饒人處且饒人,也清楚不要把自己的姿態放的太低。”

“我覺得,你明明就有獨當一面的能力,為什麽不試試呢?”

季聞則的聲音並不激昂,他幾乎是娓娓道來地說著,可話音落後,卻簌簌掉下明明暗暗的火星,無聲墜進郁思白心裏那片幹枯的草場。

一簇火苗竄了起來,卻又被無意識加深的呼吸吹滅。

郁思白皺著眉頭,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剩了小半杯的橙汁上,半晌沒有回應。

直到季聞則輕嘖了一聲,嘆道。

“錢遠新真是作惡多端啊。”

末了,他又輕笑。

“你設計院的領導沒有這樣帶你,錢遠新也沒有這樣帶你……倒是叫我撿了這個漏。”季聞則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他伸手過來,把掌心放到郁思白頭頂,微微用力,帶著他的頭轉過來看著自己,然後收手,動作介於禮節和親昵之間,足夠克制又顯得不會太顯眼。

於是那雙眼睛,就帶著茫然和困惑,在眼底盛滿了自己。

“你很厲害的,郁組長。首先我們明確這一點。”季聞則緩緩說。

“所以哪怕是去談項目,你也不用特意對誰去賠笑臉。想笑就笑,生氣就冷臉,五官長在臉上就是為了表達情緒,就和平日裏我們相處一樣,你不需要顧慮太多。”

“以前錢遠新可能跟你說了什麽,但那是他的職場潛規則,不是你的,你無需遵守……嘖。”

面前的人又漸漸變成一副放空了的表情,季聞則應該氣的,但因為是郁思白頂著這樣的表情,於是他只覺得想笑。

這家夥剛被掰過來不久的目光,又下意識移開了,季聞則索性伸手拿走那杯總會獲得他青睞的橙汁。

郁思白又看他的空香檳杯,季聞則沒收。

斜放著薄荷葉的托盤,沒收。

調酒師一扭頭的時候,吧臺上已經空蕩蕩了。

郁思白又要去看調酒師——

篤、篤。

季聞則屈指,不輕不重地在吧臺上敲了兩下。

“郁思白?看著我。”

無法讓人違抗的語氣。

“等等……”郁思白只能低低舉了一下雙手,抿唇道,“你的餅越畫越大了,季老板,我們可以稍微務實一點,也不要把我誇得這麽、誇張。”

這是餅,這是畫出來的餅。

郁思白不斷地加深呼吸,在心裏告訴自己。

他不斷地移開視線,可耳朵卻仍然會被季聞則的聲音吸引。

他努力平靜下來,可還是會被他的話勾得心跳驟急。

季聞則這個餅畫的太大了。

京市,獨立工作室,獨立管轄權。

可以拋開一切社交潛規則,可以掌握選擇的權利,可以隨時同意和拒絕。

……

郁思白垂著眼睛,心裏情緒覆雜。

這太誇張了,即使說出來的是季聞則,他也不敢立刻就相信——

“只要我一天沒從庭季的董事會離職,給你的權利就一天有效,你相信我嗎?”季聞則頓了一下。

“如果,我是Execut2的話。”

郁思白陡然擡頭。

轟——

吹不滅的火星,在這一刻引燃了心頭那片枯草,加重加深的呼吸成了助長火勢的風,瞬間變成滿眼的燎原之勢,平靜跳動了多年的一顆心,被燒灼得滾燙。

野心並著養料,火舌吞天。

季聞則看到這雙眼睛裏,揚起笑容的自己。

“所以。”

郁思白開口,卻一時間沒能聽到自己的聲音,抿唇咽了一下,才又說。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才故意露出馬腳,讓我去猜?”

季聞則看著他,眼底仿佛也被他勾出野性來。他雖然笑著,可一雙眼睛,仍然像極了十年前那個看到冠軍獎杯的少年,目光裏的欣賞和渴求,再也無法更加直白。

“也不只是這樣,你過生日,總要給你準備些禮物。”他說,“但沒想到你有點太敏銳了……總之,導致這個禮物並沒有讓你很驚喜,是我的失誤。”

“——好了。”

季聞則忽然收了視線,吸了口氣,呼出來時,帶出更溫和的笑。

他從高腳凳上起身,郁思白下意識仰頭看他,季聞則頓了一下,擡手遮住他的眼睛,輕笑的聲音傳來。

“別看我了,大設計師。”他說。

“希望我剛剛的話,沒有給你一種逼你去做的錯覺。雖然你很難找到我這樣的商務專員,但我也不介意在郁老師的工作室,兼任一份工作,當然,郁老師需要負擔我的工資——”

“我想試試。”郁思白抓住季聞則遮住自己眼睛的手,用堅定的力道拉下來,燈火重新映亮他的眼睛。

“我可以試試。”

“好。”季聞則毫不猶豫,“我保證,你絕不會後悔。”

郁思白仰頭喝掉了最後一點橙汁,起身,伸手理平自己的襯衫袖口,然後跟著季聞則身旁,走向人群中央。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落在他身上。平淡、好奇、欣賞……

“知道錢遠新為什麽從來都不帶你來這類場合嗎?”忽然,季聞則問。

郁思白擡手,屈指抵了一下鏡框:“你這麽問,那應該就不是怕我喝酒罵人了。”

季聞則失笑。

“確實不是。”

從籠中走出去的鳥,會知道它的翅膀不僅華麗,還可以用來飛行,並且能飛得很高、很遠。

足以沖破層雲,跨越山川。

“因為他知道,帶你來了之後,他就再也拿捏不住你了。”

而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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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爪]

抱歉說好的二更沒更出來[爆哭]上午寫到一半突然莫名其妙焦慮癥大爆發,心悸手抖一直在吐,努力很久還是被打敗了orz但沒關系現在已經殺回來了。明天也暫時先不承諾二更了,如果有的話,我寫完隨時發!

但不管怎麽說,每天晚上的更新是不會斷的,我要拿到全勤!

畢竟是承諾了但是沒更出來,這章掉落50個請假歉意小紅包吧[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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