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第7章

郁思白覺得老板的眼神好像有點怪,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惜字如金地答:“真的。”

封閉環境裏,忽地響起一道忍笑的、悠悠的嘆息,嘆得郁思白背後一陣發麻。

……我跟這季聞則簡直八字犯沖!

老板撩起眼皮掃了他一眼,笑得莫名。

“挺好。”

好在哪?你別給我一杯灌下去賣了。

郁思白警覺地離他遠了半步,保持著這個足夠秦王繞柱的距離。

電梯在負二樓地庫停靠,高向日笑著向二人告別,然後一溜煙竄了個沒影。

早等候在電梯旁的楊總助上前,卻垂下頭道:“抱歉季總,司機來的路上不小心剮蹭了一下。我剛剛給您臨時叫了車,但到地點可能會晚十五到二十分鐘……”

“人沒事吧。”季聞則問。

楊助說:“沒事,是對方加塞,車前燈輕微損壞。”

郁思白想起自己肩上重任,遲疑兩秒,難得主動開口。

“趕時間的話,坐我的車?”

話音未落,兩道目光先後落在他身上,看得郁思白眉眼一皺。

楊助對他歉意一笑,解釋:“郁組長,季總一般不坐其他人的車……”

幾乎同時,季聞則唇角微勾道。

“可以。”

郁思白緩緩歪頭,看向老板:“……可以?”

眼前的青年形象,忽然就和昨晚那個大喊“老公Execut2”、“我不改嫁”的小主播重合了。

季聞則擡手抵唇,輕咳一聲:“嗯,可以。郁組長車開得穩。”

就是嘴上車速有點快。

他側過頭笑了聲。

等郁思白走遠,楊孟越忍不住問:“季總,您……沒關系嗎?要不我跟郁組長溝通,讓您自己開車……”

季聞則不隨便坐別人的車——這事兒只有他們幾個一直跟著季聞則的秘書知道,但也只是工作需要才被告知,沒人知道個中原因。上一個胡亂猜測的人,已經被總部的季穎季董事長直接越級開除了。

因此,楊總助詢問的語氣帶了些小心翼翼。

“不用。”季聞則簡短道。他仍舊笑著,仿佛這不是什麽大事。

楊孟越點頭,把滿腹好奇塞了回去。

郁思白的車很快開過來,灰藍色落在季聞則視線裏,格外紮眼。

……怪不得是灰藍色,對上了。

心裏失笑,季聞則上前一步拉開車門,裏面傳來音樂聲,下一秒就被郁思白切掉,換了一首安安靜靜的純音樂。

可哪怕只有半秒鐘,季聞則也叫得上這歌的名字。

他的最後一個冠軍,S3冠軍賽主題曲,副歌伴奏部分被裝載在S3冠軍ak皮膚的終結特效裏。

如果人物走到特效中心仰頭,會看到周遭的場景被幻境代替,角色仿佛站在比賽臺上,四周是看臺和大屏,耳邊是相隔很遠的歡呼聲,空中點點星光三區,伴奏漸弱,如日西沈。

灰藍色的車緩緩駛出車庫,初春的夕陽隔著玻璃灑進車裏,有些刺眼,郁思白放下了前方的擋板。

季聞則下意識看了眼他的動作,下一秒,目光卻被被掛在車內後視鏡的小兔子吸引了。

那是個看著像粗陶底的扁平片,隨著慣性緩緩轉動,露出正反面姿態各異的兩只帥氣長腿兔子。

有點眼熟。

想起剛剛一閃而過的那首歌,季聞則忽地了然。

這不是快十年前,那個小主播給Execut2畫的動物擬麽。

說來有趣,直到退役Execut2都沒想通,自己怎麽就被畫成了只兔子,還是北極兔。

就因為他名字裏有個two?

等紅燈的郁思白發現,老板已經盯著自己的卡神掛飾好一會兒。這張跟Execut2有三分相似的臉,和萌萌的卡兔放到一起,難免讓他恍惚了一瞬。

很久以前“把卡兔親手送給卡神”的夢想,七年後倒是以這種代餐的方式體驗到了。

郁思白抿了抿唇,反覆告訴自己“我今天是來爭取項目的”,忍住拿手機狂拍的沖動,冷靜了一下才主動問。

“怎麽了,季總。”

季聞則輕笑,收回視線,扶了一下安全帶。

“車裏掛東西不安全。”

郁思白立刻聯想到剛剛楊夢越說的那句,“季總不坐別人的車”,腦海裏閃過猜測。

該不會這位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季總,以前出過車禍?

這倒是安全無小事了。

看了眼紅燈時間還長,郁思白掛到p檔,擡手卸了卡兔掛件,打開中控臺的小盒子,扒拉兩下裏面塞滿的咖啡糖,小心翼翼把寶貝卡兔放了進去。

猶豫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老板,捏了顆糖遞過去:“要麽?”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跟老板這麽直來直去的好像不大有禮貌——實在是他對前老板沒禮貌慣了。

季聞則卻好像沒發現,仍舊笑著,反手推了。

好像人還不錯……項目有望!

郁思白扣上小盒子,莫名有點緊張,摸了下確認安全帶系好,才重新掛擋起步。

-

吃飯的地方金碧輝煌,郁思白加一晚上班才能在這兒買兩碟小甜品,一碟生蛀牙,一碟塞牙縫。

服務生推開包廂門,裏面坐了一個灰西裝的中年老板,立刻熱情起身迎上來。

季聞則脫了大衣遞給服務生,郁思白學樣有樣,跟著服務生把自己的外套也掛好。

他沒好意思讓跟他年紀差不多的服務生掛,覺得不自在,怕折壽。

“段總,這就是您問我的、天臻園項目的郁工。”

季聞則側身介紹,一回頭,自己帶來的跟班就這麽原地蒸發了。

段總:“……噗。”

季聞則挑眉:“郁工?”

無人應答。

季聞則提起一口氣:“……郁組長?”

一張沒有表情的漂亮臉蛋從封閉的衣帽間聞聲探頭,神情認真。

季聞則:……

“出來。”

穿著薄毛衣的精致冰塊,劈裏啪啦地出來了,後面服務生在追:“先生等一下,給您噴點防靜電噴霧……”

像季聞則那只送去寵物店洗澡,剛丟進池子就往出蹦的布偶貓孽子。

先前趙秘書說他從不跟著錢遠新出去應酬,季聞則本來沒信,現在不得不信了。

郁思白站定,劈裏啪啦。

“段總好,我是郁思白。”他帶著“我電死你”的架勢,剛要擡手,胳膊被季聞則不著痕跡地按住。

這人看著溫文爾雅,力氣倒是不小。

三人依次上座,在兩位老板的攀談聲裏,郁思白終於不響了。

“這麽清凈,不像您的風格啊。”季聞則笑。

段總道:“哈哈,跟季總吃飯,我哪兒敢叫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人。”

郁思白抿了口茶,看了季聞則一眼。

喜歡安靜?……不像。

果然下一秒,季聞則指尖敲了下酒盅:“兩個人喝可沒意思。”

眉頭一揚,段總當即大笑:“要不說季總處著舒服呢?懂我!喝酒就是得熱熱鬧鬧的!下次,下次我再組一桌……”

郁思白收回視線。

他難得有機會這樣端詳季聞則,只是越跟新老板這張笑瞇瞇的臉相處,郁思白越找不回先前驚鴻一瞥時,那一瞬間和偶像的相似。

他無聲嘆了口氣。

奇了怪,小說裏那些霸總都是怎麽找到白月光替身的?

圓桌對三個人來說太大,每個人之間都隔了楚河漢界,季聞則噙著笑容,遙遙舉起酒盅。

自始至終,郁思白都沒找到機會插嘴。

他能在直播間舌燦蓮花不假,但跟老板們……他果然還是跟不上這種一句話三個心眼兒的節奏。

他決定先以不變應萬變,於是垂眸,安安靜靜往盤子裏夾了筷子涼菜。

剛升組長的時候,郁思白見過一次錢遠新喝酒。總歸是那個套路,碰杯、大笑,觥籌交錯間談兩句正事。

酒盅相碰,季聞則架勢比他們文雅,但上來就幹了一盅二兩,臉不紅氣不喘,意外的幹脆。

可他笑瞇瞇的,看起來明明更像那種一杯酒拖著喝三巡的人。

人不可貌相啊……

耳邊傳來段總的喝彩聲,郁思白嚼著菜出神。

就像他偶像卡神,一張秒了全世界的冷臉,看著就像能豪飲十萬杯的人,卻滴酒不沾,直到退役都坐小孩那桌……

郁思白心裏輕笑,笑容還沒來得及浮現到臉上,忽然,面前被轉來一盅酒。

他楞了一下,擡頭。

段總帶著中年生意人慣有的江湖氣,擡手:“久仰大名啊郁工。嘗嘗我的珍藏?”

來了。

郁思白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

高向日給的頭孢自然是留在了車裏,都被發現了還要帶著,那跟當著皇帝的面討論謀權篡位有什麽區別。

眼下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郁思白抿唇,看著那只透明小壺,正琢磨著大約哪裏是一瓶蓋的量。剛要擡手,面前餐桌忽然轉動。

那盅酒到了季聞則面前,被他施施然拎起,添進自己的杯子裏。

“郁工沒這個口福了,我還指望他一會兒送我回去呢。”

“誒,叫個代駕的事兒。”段總伸手要攔。

季聞則含笑擺手,語氣叫人生不出半點火來:“抱歉啊,開車這事兒我確實不放心別人。”

郁思白手懸在半空,默默收回來,探究的目光在季聞則身上轉了一圈,但對方頂著這張笑瞇瞇面具,他自然是什麽也沒探出來。

不說話,不喝酒,叫我來難道就是為了當司機……?

段總問:“你助理呢?”

“最近剛回國,事兒多。我跑出來見你,別的地方總得有人代我露面不是?”

“喲,那還是我耽誤事兒了!”段總嘴上這樣說,心裏卻很是熨帖。

“民以食為天,更何況是段總您請的飯,那些工作才是耽誤事兒……來,走一個。”

段總和他碰杯:“誒季總,你之前不是說想往工裝試試?最近有個項目你看有沒有興趣。”

“什麽?”

“無畏什麽……約定。”段總想了一會兒,“哦,無畏契約,十周年嘉年華展館和舞臺設計。你們年輕人了解嗎?我兒子好像在玩,天天什麽go學長、瓦學妹的……戀愛游戲嗎?”

郁思白猛地嗆了一下,剛夾起來的排骨啪嗒滑落,撞得盤子叮當一聲,因此也沒聽到旁邊季聞則的悶咳。

“不了解,大概是什麽不入流的游戲。”季聞則喝了口水壓下,看向郁思白,“郁組長,你知道嗎?”

正試圖重新夾起排骨的人筷子一頓:“這個……”

季聞則目光垂落幾寸,忽然無聲輕笑。

郁組長頂著一張淡然的臉,卻似乎不太會撒謊,桌子下面的手,都要把桌布攥爛了。

果然是他。

作者有話說:

----------------------

500營養液的加更[狗頭叼玫瑰]我知道夏日活動剛結束你們手上應該有營養液——請,請給我這個!(猛鞠躬)

[空碗][貓爪]

現實裏,瓦(無畏契約)的賽事一般不叫S幾S幾,是叫2023/2024這樣,但文中模糊了年份,所以就用S代稱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