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雪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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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雪夜（完）
金野和銀芒輪流在暗中接送苗苗，有時候會出現在綠化帶，有時候會爬上她們班窗外的樹上，還有的時候大大咧咧地闖進去，然後蹲坐在苗苗的課桌上陪讀……
等到苗苗能重新自己一個人睡小床後，他們每天的接送和盯梢就變成了隔天一次，並且事先告訴了苗苗是為了空出時間去找自家迷了路的師父。
於是，林玄英夫婦就開始分工合作，輪班接送孩子，到了後來的一個月裏就基本上用不著金野銀芒他們了。
但金野銀芒他們不過是不在明面上出現而已，林玄英夫婦每次接送孩子，他們都隱形了跟在後邊，並沒有外出找師父。
苗苗一開始很不習慣，回到家後首先要去金野他們屋看到他們都在才肯安心吃飯。
大妖怪師父在此期間也會催他們回普佛山，早在金野銀芒成婚後的第二天就告訴他們苗苗手上的銀鐲子不但能保她平安，還能分一絲生機給他們倆續命多活幾年，可以試著讓苗苗回到自己的原生家庭生活。
貓貓們都不舍得太早離開崽子，看到苗苗能和林玄英夫婦正常相處後，會在外面打獵捕捉小動物放在廚房裏。有鳥雀，有田鼠，還有掛掉的蛇。
大概是因為他們倆都保持著貓的形態，時間長了，捕獵的本能欲望與日俱增，很少用靈力和法術了。
林玄英註意到了這點，專門找他們談話。
金野早就有了準備，啃著自己的爪子，漫不經心地說他們身體素質本就不太好，況且妖丹都只有一半，品種貓能活這麽久也是老天憐惜。按照人類對貓咪的年齡算法來看，他們其實就是快老了，壽終正寢前會好好陪著苗苗不讓她傷心的。
他們還有不到七年時間，只能等到苗苗上初中，剛開始進入青春期而已。至於想要看她結婚生子……怕是難嘍。
銀芒用爪子拍了拍掛在脖子下的婚戒，反正他已經很滿足了，不貪婪不屬於他們的歲月。
此後，林玄英夫婦給他們的待遇更好了，每餐飯都有鱈魚和生骨肉，還咨詢過寵物醫生貓貓老了要不要買保健品補鈣。
金野他們無語了，但是沒拒絕，私下商量著要用靈力把自己的貓貓形態變得一年比一年蒼老，總不能讓苗苗他們一家發現自己在騙他們。
等到苗苗十歲後發現自己的貓爸爸們胡須都掉了，抱著他們倆默默掉淚，總說爸爸是妖怪啊，妖怪們能比人類活好久的，她還沒長大爸爸怎麽就老了呢？
銀芒勸她去吃飯，解釋說他們倆只是小妖怪，不可能與天地同壽，生老病死也是很正常的，沒有那麽可怕。
而且他們還把梳下來的毛發讓顧慈依用針紮成等比例的貓咪毛氈，栩栩如生，特別可愛。往裏面灌入各自的靈力後，只要苗苗一哭，它們就會像本體一樣坐在她身邊陪著她。唯一的缺點就是，毛氈不會說話，也沒有靈魂。
四年後。
某個冬日寒冷的夜晚，一扇窗戶被推開，跳出來兩只顏色不一樣的貓。
外邊到處都是厚實的雪，樹上還掛著紅色的燈籠，家家戶戶都已經熄燈睡覺了。
此時是淩晨三點多，在過一會兒就會進入破曉前的最黑最冷的時刻。
無風的夜晚只有鵝毛大雪飄落，簌簌雪聲掩蓋住了並排走在一起還聊天的貓咪們踩在雪地裏的沙沙聲。
“師兄師兄，快把毛變回來，不然師父可認不出我們了！”
“知道了，你走快點啦。”
“嘿嘿嘿，芒芒你看！”
金野把身上的雪被甩了出去，站起來就撲倒了一旁和雪景融成一體的銀芒，笑嘻嘻地啃了銀芒兩口，然後說：
“我，年輕小夥，身體倍棒兒！”
銀芒一腳踹開，翻身往前走：
“別耽誤時間。”
金野一路小跑，沿著星星指引的方向跟著銀芒走。
“師父說讓我們等他，可別又迷路了。”
銀芒：“不會，你老爹會指路的。”
金野看著銀芒找到一棵枯樹，然後發現靠近樹根背風的位置有個不小的樹洞，隱蔽得令貓欣喜。
他們倆都鉆了進去，擠一擠身上就又暖和了起來。
“師兄，賣火柴的小女孩你聽過嗎？我能燒根火柴嗎？”
金色的大貓趴在自己腦袋邊，一如既往地愛撒嬌。銀芒側過身堵住了大半的洞口，舔了舔金野臉上的雪花，低聲溫柔地說：
“這樣就不冷了。”
金野蹭了蹭銀芒，找到個舒服的地方閉上眼：
“喵。”
“你困嗎？”
“有點。”
“我也是。”
“那睡一覺吧。”
“好……”
銀芒抱著金野，閉上眼睛後忽然想起他們下山後躲在橋洞躲避雷雨的時候，最後笑了笑，和金野頭靠著頭聽著雪聲陷入了夜色之中。
天邊亮起一線明光，黑夜逐步褪去。
站在枯樹樹洞前的大妖怪收起覆滿了雪的油紙傘，一旁化成人形的大橘貓提著個鋪滿柔軟小被子的竹籃，小心翼翼地用布滿老繭的雙手把裏面纏在一起的兩只沒氣的貓貓們抱起來，然後放在竹籃裏，蓋上被子。
大妖怪從懷裏取出一只鈴鐺，輕輕晃了三下，念了晦澀難懂的咒語後，喚了他倆的名字：
“金野，銀芒，回家了。”
過了好一會兒，棉被下沒有任何動靜。
大妖怪俯身，輕輕拍在棉被上：
“小貓咪，太陽曬屁股了。”
等到雪化了大半，被褥下終於有了動彈。
兩只半透明的小貓一前一後從肉身中冒出來，凝聚好靈魂後，踩在被子上。靈魂是銀色的小貓咪拱了拱大妖怪的手心，還把躺在棉被上睡覺的金野給叼過來，想讓師父也摸摸金野的小腦袋。
大妖怪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微笑，給他倆放一個結界裏後揣在胸前的衣服裏，對著大橘貓說：
“走吧，回普佛山葬在那塊地。”
大橘貓提起竹籃，然後改為抱在懷裏，眼巴巴地看著身體涼透的金野和銀芒，老淚嘩嘩地流。
大妖怪擡頭望天，已經看不到隱匿的星星。
他低頭用手指逗了逗兩只靈魂小貓崽，回頭看了一眼逐漸蘇醒的城市。
“和人間永別吧。”
大橘貓也想逗貓崽，跟在後面，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那兒不是普佛山方向，你帶我兒子去哪兒？”
大妖怪擡手一畫，手腕上幹幹凈凈，沒有任何枷鎖咒語，他憑空弄出來一個僅容一人行走的通道，好端端地撐起了傘，回眸一笑。
“去魔界啊。”
兩只小貓仰著頭：
“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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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野和銀芒輪流在暗中接送苗苗，有時候會出現在綠化帶，有時候會爬上她們班窗外的樹上，還有的時候大大咧咧地闖進去，然後蹲坐在苗苗的課桌上陪讀……
等到苗苗能重新自己一個人睡小床後，他們每天的接送和盯梢就變成了隔天一次，並且事先告訴了苗苗是為了空出時間去找自家迷了路的師父。
於是，林玄英夫婦就開始分工合作，輪班接送孩子，到了後來的一個月裏就基本上用不著金野銀芒他們了。
但金野銀芒他們不過是不在明面上出現而已，林玄英夫婦每次接送孩子，他們都隱形了跟在後邊，並沒有外出找師父。
苗苗一開始很不習慣，回到家後首先要去金野他們屋看到他們都在才肯安心吃飯。
大妖怪師父在此期間也會催他們回普佛山，早在金野銀芒成婚後的第二天就告訴他們苗苗手上的銀鐲子不但能保她平安，還能分一絲生機給他們倆續命多活幾年，可以試著讓苗苗回到自己的原生家庭生活。
貓貓們都不舍得太早離開崽子，看到苗苗能和林玄英夫婦正常相處後，會在外面打獵捕捉小動物放在廚房裏。有鳥雀，有田鼠，還有掛掉的蛇。
大概是因為他們倆都保持著貓的形態，時間長了，捕獵的本能欲望與日俱增，很少用靈力和法術了。
林玄英註意到了這點，專門找他們談話。
金野早就有了準備，啃著自己的爪子，漫不經心地說他們身體素質本就不太好，況且妖丹都只有一半，品種貓能活這麽久也是老天憐惜。按照人類對貓咪的年齡算法來看，他們其實就是快老了，壽終正寢前會好好陪著苗苗不讓她傷心的。
他們還有不到七年時間，只能等到苗苗上初中，剛開始進入青春期而已。至於想要看她結婚生子……怕是難嘍。
銀芒用爪子拍了拍掛在脖子下的婚戒，反正他已經很滿足了，不貪婪不屬於他們的歲月。
此後，林玄英夫婦給他們的待遇更好了，每餐飯都有鱈魚和生骨肉，還咨詢過寵物醫生貓貓老了要不要買保健品補鈣。
金野他們無語了，但是沒拒絕，私下商量著要用靈力把自己的貓貓形態變得一年比一年蒼老，總不能讓苗苗他們一家發現自己在騙他們。
等到苗苗十歲後發現自己的貓爸爸們胡須都掉了，抱著他們倆默默掉淚，總說爸爸是妖怪啊，妖怪們能比人類活好久的，她還沒長大爸爸怎麽就老了呢？
銀芒勸她去吃飯，解釋說他們倆只是小妖怪，不可能與天地同壽，生老病死也是很正常的，沒有那麽可怕。
而且他們還把梳下來的毛發讓顧慈依用針紮成等比例的貓咪毛氈，栩栩如生，特別可愛。往裏面灌入各自的靈力後，只要苗苗一哭，它們就會像本體一樣坐在她身邊陪著她。唯一的缺點就是，毛氈不會說話，也沒有靈魂。
四年後。
某個冬日寒冷的夜晚，一扇窗戶被推開，跳出來兩只顏色不一樣的貓。
外邊到處都是厚實的雪，樹上還掛著紅色的燈籠，家家戶戶都已經熄燈睡覺了。
此時是淩晨三點多，在過一會兒就會進入破曉前的最黑最冷的時刻。
無風的夜晚只有鵝毛大雪飄落，簌簌雪聲掩蓋住了並排走在一起還聊天的貓咪們踩在雪地裏的沙沙聲。
“師兄師兄，快把毛變回來，不然師父可認不出我們了！”
“知道了，你走快點啦。”
“嘿嘿嘿，芒芒你看！”
金野把身上的雪被甩了出去，站起來就撲倒了一旁和雪景融成一體的銀芒，笑嘻嘻地啃了銀芒兩口，然後說：
“我，年輕小夥，身體倍棒兒！”
銀芒一腳踹開，翻身往前走：
“別耽誤時間。”
金野一路小跑，沿著星星指引的方向跟著銀芒走。
“師父說讓我們等他，可別又迷路了。”
銀芒：“不會，你老爹會指路的。”
金野看著銀芒找到一棵枯樹，然後發現靠近樹根背風的位置有個不小的樹洞，隱蔽得令貓欣喜。
他們倆都鉆了進去，擠一擠身上就又暖和了起來。
“師兄，賣火柴的小女孩你聽過嗎？我能燒根火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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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亮起一線明光，黑夜逐步褪去。
站在枯樹樹洞前的大妖怪收起覆滿了雪的油紙傘，一旁化成人形的大橘貓提著個鋪滿柔軟小被子的竹籃，小心翼翼地用布滿老繭的雙手把裏面纏在一起的兩只沒氣的貓貓們抱起來，然後放在竹籃裏，蓋上被子。
大妖怪從懷裏取出一只鈴鐺，輕輕晃了三下，念了晦澀難懂的咒語後，喚了他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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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棉被下沒有任何動靜。
大妖怪俯身，輕輕拍在棉被上：
“小貓咪，太陽曬屁股了。”
等到雪化了大半，被褥下終於有了動彈。
兩只半透明的小貓一前一後從肉身中冒出來，凝聚好靈魂後，踩在被子上。靈魂是銀色的小貓咪拱了拱大妖怪的手心，還把躺在棉被上睡覺的金野給叼過來，想讓師父也摸摸金野的小腦袋。
大妖怪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微笑，給他倆放一個結界裏後揣在胸前的衣服裏，對著大橘貓說：
“走吧，回普佛山葬在那塊地。”
大橘貓提起竹籃，然後改為抱在懷裏，眼巴巴地看著身體涼透的金野和銀芒，老淚嘩嘩地流。
大妖怪擡頭望天，已經看不到隱匿的星星。
他低頭用手指逗了逗兩只靈魂小貓崽，回頭看了一眼逐漸蘇醒的城市。
“和人間永別吧。”
大橘貓也想逗貓崽，跟在後面，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那兒不是普佛山方向，你帶我兒子去哪兒？”
大妖怪擡手一畫，手腕上幹幹凈凈，沒有任何枷鎖咒語，他憑空弄出來一個僅容一人行走的通道，好端端地撐起了傘，回眸一笑。
“去魔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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