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諾言

銀芒昏迷七天七夜後才清醒過來，一睜眼就看到金野抱著個咿呀學語的嬰兒站在陽光下煉丹。

朦朧氤氳的熱氣模糊掉了他們的面孔，銀芒還以為之前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師兄，你醒啦。”

察覺到動靜的金野驚喜地側過頭，然後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端起濃黑粘稠的藥汁坐在床頭邊。蘇醒後漸漸感受到哪哪兒都疼的銀芒勉強坐起來，後背靠著枕頭，冒了些冷汗：

“現在什麽時辰了……”

金野讓他先把藥喝了：“八月二十三號，你睡了七天才醒過來，這是黎叔調的藥不能浪費了。”

這是一碗看不出聞不出原材料的藥汁，味道還特別奇怪，銀芒端在手裏頭一次覺得中藥能這麽難以下口。

“……”

金野盯著藥汁，用鼓勵的眼神示意他一口喝掉，但銀芒猶豫後嘗了一口胃裏就反酸水。

“喵，喵！”

女嬰四肢撐在床榻上，擡起腦袋認真地說自己的嬰語。不過這裏沒人聽得懂，金野把她扶好後，笑了笑，說：

”我給她取了個小名，就叫苗苗，在沒有找到她媽媽之前就先這麽叫她好了。”

銀芒緊閉雙眼，一口把難以言喻的藥汁給灌進喉嚨裏，迅速捂著嘴忍著不吐出來。他很能忍，即使是那麽難喝的藥也可以逼著自己吞下，他似乎從不叫苦。不過，那一瞬間表現出來的脆弱讓一直把目光註視在他身上的金野捕捉到，金野有點不忍心了，他甚至想那碗藥為什麽不是甜的。

當時結界一散，黎醫生就把他們分開，給銀芒診斷下藥；而金野則被大橘貓訓斥了一頓，然後被三位長輩檢查了很多遍身體，就怕吃了雪狼王妖丹會有什麽可怕的後遺癥。只不過，銀芒因為失去了意識，喝藥比較困難，金野用勺子餵不進去後就想了個辦法：他發現銀芒被他的貓舌頭舔煩了會微微張開一條縫，然後金野就借此機會把難喝的藥汁一點點地餵進去，為了怕銀芒吐出來，他事先還在嘴邊抹了蜜糖。

知道銀芒師兄可能今日醒來後，略微心虛的金野十分矜持地把藥汁讓他自己喝了。

“你沒事吧？”

銀芒稍微緩回來後，疲憊地說。

比他精神百倍的金野搖頭，然後把腦袋枕在銀芒胳膊上，任由苗苗哼哧哼哧地爬到銀芒的大腿上。

“對不起師兄，我答應了師父要照顧你的，結果自己食言跑去和老爹玩兒了。我發誓，再也不會讓師兄你面對危險了。”

他沒什麽力氣推開這只愧疚又撒嬌的小金漸層，苗苗大概是真被他們一群貓影響了，現在蜷縮在他兩腿上像個小貓崽似的。銀芒低頭，稍長的頭發末梢掃過金野的鼻尖，他只重覆問：

“你有沒有受傷？”

金野聞到了銀芒頭發的清香味，得寸進尺地蹭自家小師兄的脖子，頗為滿足地回答：

“師兄很厲害，一點事都沒有！不過沒有下次了，芒芒你的身體恢覆期很長的。”

“是嗎……”銀芒攤開手指，完全感受不到靈力的波動，只是想稍微查探都深感無力。

這是傷得太嚴重了是嗎？

回想起昏迷前經歷的痛苦，銀芒的臉色就煞白一分。

“吃了藥會好的吧？”

他大概聽不出來自己的話有多麽飄渺。

“會的，”金野伸出雙臂抱住比自己年長的銀芒，安慰道：“在此之前，我不會讓你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銀芒失笑，莞爾：

“大言不慚。”

金野用力擁抱住對方，沈默了十秒鐘後，嗯了一聲，然後十分真摯地在銀芒耳邊說：

“因為師兄你和老爹一樣對我很好，我喜歡你們，想保護你們。”

他不要做那只死後才能和母親相聚的黃豆豆，也不要看著重視的人在自己面前消失，而自己什麽也做不到。

老爹的身姿和力量充滿了安全感，像一個風雨吹打永遠不會倒下的家。

而銀芒充滿生命力的懷抱是溫暖的，足以令他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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