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顧家別墅的庭院在冬夜裏顯得格外清寂。精心修剪的植物在慘白的庭院燈下投下幢幢黑影，遠處城市隱約的喧囂更襯得此處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顧瑾川想與蕭池清聊聊，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站在一叢枯寂的玫瑰旁。空氣寒冷，呵出的氣息凝成白霧。

年夜飯那場尷尬尚未完全散去，顧瑾川看著身側蕭池清清冷疏離的側影，心中那份因穆韻而起的挫敗、不甘，以及對她那句“不喜歡男人”的震驚與疑惑，交織在一起，讓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池清，”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幹澀，“我們不管怎麽說，也算是……少時玩伴。上次在停車場，還有今晚……”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你說你不喜歡男人。那麽……”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帶著屬於商界精英的探究，“是喜歡女人？”

這是他基於邏輯的推論，也是他心頭隱隱浮現、卻不願深想的那個答案的雛形。

蕭池清沒有立刻回答。她望著遠處墨黑的天際線，那裏有煙花零星炸開，短暫地照亮一片天空，又迅速沈寂。她的側臉在朦朧的光線下顯得平靜無波。

半晌，她才緩緩轉過頭，迎上顧瑾川審視的目光，搖了搖頭：“不是。”

顧瑾川蹙眉，這個答案出乎他的意料。“那你……”

“顧瑾川，”蕭池清打斷他，聲音清晰而穩定，沒有任何閃躲，“你不用試探了。”

她頓了頓，那雙總是沈靜如古井的眼眸裏，此刻仿佛有某種極其堅定、甚至帶著破釜沈舟意味的光芒閃過。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是穆韻丈夫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我不是喜歡男人，也不是喜歡女人。”

“我只是喜歡穆韻。”

“你的前妻。”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顧瑾川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褪盡，像是被人迎面重擊，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死死地盯著蕭池清，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隨即，無數被他忽略的細節如同潮水般洶湧回灌——

公司裏，池清對穆韻那些不動聲色的維護與靠近；停車場，她毫不猶豫地擋在穆韻身前；甚至更早，穆韻偶爾提及這位“蕭顧問”時，語氣裏那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原來如此。

原來從他婚姻出現裂痕開始，或者說，從蕭池清再次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裏開始，她看著的，就一直是穆韻。她看著他們離心，看著他們婚變，看著他對穆韻的傷害與忽視……而他，竟然還曾天真地請求她“幫忙”？

一股混雜著被蒙蔽的憤怒、被“背叛”的荒謬感，以及更深層次的、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像個傻子一樣的巨大挫敗感，瞬間席卷了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所有的激烈情緒，在他良好的教養和多年商場歷練出的克制下，化作了一聲極輕、極澀的苦笑。

他擡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那股暈眩感，“原來是這樣。”

他想起小時候，無論是什麽新奇玩具還是難得的機會，只要蕭池清表現出明確的興趣，他好像……就總是爭不過她。不是能力不如，而是那種她身上特有的、冷靜而執著的專註，總能讓她得到她想要的。

沒想到，長大了，在感情上，他依然……搶不過她。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無力的荒謬，但奇怪的是，那股最初的震驚與憤怒退去後，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他沈默了許久，才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日的沈穩，只是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你們……到哪一步了？”

蕭池清看著他情緒的變化，沒有隱瞞，坦誠相告：“還是朋友階段。”

顧瑾川點了點頭。這個答案，既讓他松了口氣，又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諷刺。跟他結婚、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妻子，他至今無法真正挽回；而蕭池清，僅僅以“朋友”的身份，似乎就已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占據了穆韻生活中一個獨特而重要的位置。

“我明白了。”顧瑾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再緩緩吐出，白霧氤氳了他的表情，“雖然……很不甘心，也不想放手。”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種屬於微核創想CEO的決斷與體面，“但我顧瑾川，還不至於做出死纏爛打、或者有失身份的事情。”

他看向蕭池清，目光覆雜，最終還是扯出一個算是得體的笑容：“祝福你們。”

這句祝福有幾分真心，連他自己都說不清。但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讓步和體面。感情可以失敗，但姿態不能難看。這是他刻在骨子裏的準則。

蕭池清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這份帶著苦澀的祝福。“謝謝。”

沒有多餘的交談，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走回了燈火通明、卻依舊冰冷的別墅。庭院裏，只剩下那叢枯玫瑰，在寒風中無聲佇立，等待著未知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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