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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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拍攝,就在雪山上面,因為要趁著霧蒙蒙的時候拍,所以遲糖起得很早,四點就起了。

化妝,換衣服,戴珠寶。

第一套衣服,是天使裝扮,遲糖沒有化很濃的妝,只塗了口紅,在眼睛下面,點出了兩滴血。

衣服是純白的單肩,因為要手臂要戴臂釧,裸.露的白皙肩膀上面也被點上了幾滴血。

從頭上披了件若隱若現的銀色歐根紗,襯得遲糖猶如神明一般,神聖不可侵犯,可他的眼神又是那麽頹敗,像一朵正在不斷雕謝麻木的白玫瑰。

藍知水取出一整套紅寶石讓遲糖帶上,等遲糖全戴上後,他微微蹙眉,“項鏈不戴了,拿在手裏。”

“手上太幹凈了,塗點混雜金粉的黑土上去。”

“翅膀弄斷三分之一”

“頭發換成長發”

又是一陣忙活,一個小時過去,藍知水還是不滿意,他圍著遲糖看了三分鐘。

言願看見遲糖冷的抖了一下,忙端上熱茶,“糖糖哥,你快喝。”

藍知水看著水,眼神微微一動,讓化妝師用溫熱的假血弄濕了遲糖的臉和衣擺,行走的時候會有血珠子滴下來。

“好了,可以開拍了。”

天使搖搖晃晃從霧中跑出來,移動之際,留下一長串的血跡,霧氣拂過他面容的一瞬間,他手裏捧著鮮紅奪目,宛若心臟的紅寶石珠寶,露出一抹悲憫又冷漠的笑容。

微弱的陽光落在他的側臉,蒼□□致的臉上,流露著死亡的氣息。

喜愛寶石的天使認為愛人的心臟是紅寶石,所以將寶石挖了出來,正因為這一罪行,他墮落了。

這與主題頹靡相得益彰。

周圍全是機位,對著遲糖庫庫一頓拍,不知道拍了多少張。

象征天使的翅膀不斷掉落羽毛,遲糖微微低頭望著紅寶石項鏈,親吻了下,滿滿倒在了地上。

隨著他倒下,身下的血液也在不斷冒出來,浸透他雪白的衣服,他的臉就像雪一樣白,嘴唇艷紅如血,不再像天使,而變成了了一個墮落的惡魔。

攝影師狂拍,藍知水也被遲糖的表現力所驚訝,差不多的時候叫停了,“可以了。”

言願和商之樂立刻跑向遲糖,用大毛巾緊緊把遲糖包裹起來,拉起他的時候,遲糖的皮膚簡直和冰一樣冷。

“糖糖哥,你怎麽樣?”

遲糖勉強點頭,“還可以。”

商之樂蹙眉,如果他知道是這樣的拍攝情況,他一定要在合約中多加幾條東西,但是現在已經簽完了合同,商之樂還是去和藍知水交涉了下。

言願道:“我熬了姜湯,糖糖哥,你快喝。”

熱氣熏紅了遲糖冰冷的臉,他已經換了羽絨服,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喝,“太貼心了,謝謝你,言願。”

頹靡系列一共四十四套珠寶,每一套珠寶都有對應的拍攝場景,在一周內拍完,其實是非常吃力的,因為要去不同的地方。

藍知水包攬了該系列的所有,他不僅是雪頂的首席設計師,還是該系列的負責人。

面對商之樂的協商,他難以妥協。

“抱歉,商先生,我不能改,我也抱歉,我願意給予遲先生更高的酬勞。”

商之樂皺緊眉頭,“藍首席,這並不是錢的問題,而是這樣對遲糖的身體不好,他如果病倒了,你們接下來應該也沒法拍攝吧。”

藍知水想了想,“還有一次拍攝需要在冰湖中,我會安排在所有行程拍完以後,這樣可以嗎?”

商之樂:……白說了,這個人根本就沒聽進去。

“不行,我不同意!”

兩人爭執不休,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去看他們,遲糖也發現了,還覺得奇怪,聽了一會兒,是和自己有關,走了過去。

“商哥,沒有關系,只是一次而已,”遲糖出言打斷了他們的爭執,“藍首席,很抱歉。”

藍知水輕輕搖頭,“是我抱歉才對。”

言願蹙起秀氣的眉,其實他和商之樂都很心疼遲糖這麽拍攝。

商之樂欲言又止,遲糖眼神堅定,笑著朝他搖了搖頭。

早上的拍攝在九點結束,遲糖隨便啃了點面包,然後就出發前往下一個拍攝地點了,下一個拍攝地點是在蘋果林。

遲糖化身成了在蘋果林閑庭散步的小王子,身上戴著以腐爛的蘋果為造型的黃鉆珠寶,在蘋果林蕩秋千。

他輕咬一口氣蘋果,一條吐蛇性子的蛇,突然和他對視。

言願的臉嚇得瞬間慘白,商之樂也沒想到拍攝用的是真蛇。

遲糖卻聽到不一樣的聲音,他的內心翻起驚濤駭浪。

那蛇吐著蛇信子,他在說,好香,好香。

這是遲糖的一個秘密。

遲糖努力壓住恐懼,嘴角勾起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將蘋果餵到蛇的嘴邊,完成了拍攝。

看似天真無邪的小王子,其實是一個陰狠毒辣的人,他以蘋果為誘餌,虐殺了看似可怖的蛇。

最後一幕是他滿臉笑意躺在全是蛇段的地上啃蘋果。

極具諷刺意味,諷刺當今社會上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拍攝一喊停,遲糖就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太恐怖了。

最後這些蛇,都是道具做的假蛇段,只有一開始和遲糖對視的那條蛇確實是真的。

蛇的主人就在旁邊,所以倒也還算安全。

言願趕緊扶遲糖,“真的嚇死我了,沒想到是真的蛇,糖糖哥,你剛剛離蛇好近啊,不害怕嗎?”

遲糖垂下的手指發抖,勉強一笑,“還行吧。”

“你真厲害,糖糖哥!”

商之樂將遲糖的發抖輕收眼底,心中嘆息,這事是他對不住遲糖,沒有問清楚拍攝的細節。

他先入為主的以為拍攝可能就是簡單搭了景,應該和青蘋果差不多,沒想到人家雪頂,財大氣粗,幾乎都是實景。

第一天拍攝都是在外面,走了大概有六個拍攝場地,別說是人了,就是車子開了這麽久,輪胎也在路上報廢了。

大概晚上八點多,才回到古堡。

遲糖嘴裏嚼著幹巴巴的面包,昏昏欲睡,意識都有點不清醒,他強撐著吃東西,腦袋一點一點的。

抵達古堡已經是九點以後了,言願將遲糖送到房間,笑著問他,“糖糖哥,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去給你做。”

“不用麻煩,今天都累了,早點休息,”遲糖脫掉圍巾和帽子,強撐睡意說,“你也早點回去睡覺。”

“可是……糖糖哥,你今天都沒吃多少……”言願猶豫。

遲糖搖頭,“沒事,等會我就睡了,你回去吧,記得鎖好門窗。”

“好,糖糖哥。”

房間內安靜下來,遲糖脫掉羽絨服,躺在鵝絨大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郁金香寶石吊燈。

突然手機叮咚叮咚響了兩聲。

遲糖翻開手機,果不其然,是卷毛獅王的。

在他離開溫夕莊園的時候,溫珩景就已經去國外出差了,聽說是為了很重要的事情。

但他們一直都有在聯系,每天聊的很少,可能不超過兩分鐘吧。

遲糖有時候並不是很想回,會故意很晚回覆。

他想,他已經拒絕地十分明顯了。

溫珩景卻沒有放棄,這讓遲糖想起了一句話,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或許真是因為這一點,又或許是自己的無視,在不斷挑戰Alpha的尊嚴。

遲糖關掉手機,脫了衣服去洗澡,等吹幹頭發以後,才慢慢地回覆溫珩景。

卷毛獅王:[在T國還好嗎?]

邪惡大青梨:[挺好的]

遲糖看著屏幕,心想,今天的“打卡”應該就這樣結束了吧。

他等了兩分鐘,手機即將暗下去的時候,溫珩景的消息再次跳了出來。

是一條長達三十秒的語音。

遲糖呆楞望著,手指遲遲不敢點下去。

這是溫珩景第一次發語音給他。

為什麽突然要發語音啊?到底為什麽啊?

這樣突然,會很嚇人的……

猶豫不決三分鐘,遲糖最終還是點開了。

——遲糖,剛剛看見了一座花栗鼠的冰雕,很像吃東西時候的你,這幾天你吃的好嗎?

底下配圖,是巨大的冰雕花栗鼠雙手拿著松子啃,溫珩景大概是不怎麽會拍照,因為是仰拍的視角,將花栗鼠拍的又高又胖,很像那種胖乎乎的紅薯。

遲糖驚訝於溫珩景會說出那麽長一串的話,因為這句話,根本就不像是溫珩景會說出來的,但聲音的確是溫珩景的,這沒錯。

不過,實在是太奇怪了,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他看著照片,一直在憋笑,真的,他真的沒法想象,一臉嚴肅的溫珩景站在下面拍照的樣子。

還有就是,溫珩景的拍照技術……哈哈哈哈哈

沒憋住,遲糖忍不住笑出聲,下意識捂住嘴,意識溫珩景不在,笑的更大聲了。

等會!

溫珩景竟然說這個很像吃東西時候的自己!

遲糖垂死病中驚坐起,先回覆溫珩景,然後點開圖片放大看,其實仔細看,也不是很難看,挺可愛的,腮幫子圓鼓鼓的。

嗯,挺可愛的。

遲糖昧著良心誇了句溫珩景拍照技術不錯。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遲糖收到了源源不斷的照片,好吧,這樣說有點誇張,大概有三張。

溫珩景還是每天都會遲糖發生了什麽,拍攝是否順利,吃的好不好。

遲糖第一次覺得,溫珩景這個人,其實不是那種霸總,而是很居家的男人,心中的警惕和害怕少了許多。

溫珩景兇巴巴的濾鏡也在日覆一日的聊天中悄然碎掉。

他開始會認真回覆溫珩景的問題,有時候也會問溫珩景今天過的怎麽樣。

今天是拍攝的最後一天,要在蘇拉西裏大海拍攝,因為拍攝地很遠,所以早早地就出發了,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走了小路,會更近。

遲糖看見外面的雪景閃過,看見了很多五顏六色的小房子,可可愛愛就像一群蘑菇一樣,不經意地一瞥,遲糖怔住了。

他看見了一座巨大的花栗鼠冰雕,遲糖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連忙打開窗戶,探出頭去瞧。

遲糖怔怔地坐回去,打開手機,點開相冊中的那張照片。

剛剛他路過的花栗鼠冰雕,和溫珩景發給他的照片上,是一樣的。

就連被花栗鼠咬掉一半的板栗缺口,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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