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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糖說完以後,氣氛有些尷尬。

沈泛不自然笑笑,“我…我吃飽了,先走啦。”

遲糖:“請便。”

顧厲冶撐著手臂,目光放肆地打量遲糖,這個Omega,膽子挺大啊,竟然敢得罪沈泛,他難道不知道沈泛的身份嗎?

別說,遲糖還真不知道。

簡林目睹了全過程,默不作聲低頭,將事情一五一十發給了白閔。

下午拍戲很順利,遲糖的準備沒有白費,場場順利,沒有一次NG。

副導演看著正在演戲的兩人,小聲同闕無聲說,“一開始我還不同意你選遲糖,他身上黑料太多了,沒想到因為他,從開拍到現在,咱劇組的熱度就一直很高。”

這話多少帶了一點奉承的意味,闕無聲沒有說話,靜靜望著。

這是第八場戲,在教室拍攝,也是餘望楚向眾人介紹自己,初遇其他四人的戲份。

遲糖飾演的餘望楚完全符合所有人心中的餘望楚,溫柔哀傷,堅韌敏感,尤其是他的小細節,自我介紹時,手指輕輕的發抖,語氣的堅定,都展現他不安又勇敢的另一面。

這一點,闕無聲非常滿意。

拍戲的第一天,格外順利,雖然劇組還是有人對遲糖指指點點,用一些覆雜鄙夷的目光看他,但是遲糖都不在意,他太開心了。

只要能拍戲,他就特別開心。

這份興奮激動,一直持續到晚上。

網絡上遲糖金主風波還沒完全過去,但基本上沒有人在公然辱罵遲糖了,綠城之沙的雷霆手段嚇住了所有人。

第二批被告上法庭的人也在今晚公布,又是長達千份的律師函。

網友們瞠目結舌。

[我靠了,我怎麽也在上面啊,明明我什麽也沒做。]

[前面那位,做沒做你自己心裏清楚哈]

[牛掰了,這些律師都要累死了吧]

[你不知道嗎?這些律師的年薪都是千萬起步]

[話說,我有個很好奇的事,但是不敢說]

[說唄,只要你不造謠生事,又沒啥。]

[遲糖的眼睛怎麽和別人不一樣啊?是不是得了什麽病啊?]

[欸,對對對,這也是我想問的]

[我也懷疑,他爹媽眼睛可不是這個色。]

[不知道啊,基因突變?]

[你們快去看蘇默遙的微博,笑死了,他現在怎麽每天都更一條罵連執緣]

[hhhhhhh,而且還是準時準點四點三十八發,連執緣估計都不敢上網了。]

[太搞笑了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遲糖看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對著鏡子,扒開自己的眼睛瞧,淡淡的綠色。

遲糖很小的時候就被遺棄,時間過了太久,他已經不知道那兩個人長什麽樣子了。

他也沒有搜過,也沒有查過,他心裏是排斥的,或者說,是怨恨的,但他現在已經不在乎了。

以前他總不喜歡自己的眼睛,覺得奇怪,但這雙眼睛一點也沒有遺傳到那兩個人,是屬於他自己的,遲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覺得順眼了不少。

他哼著小曲,刷牙洗臉,敷面膜泡澡。

很舒服啊,舒服的讓人想要睡覺。

遲糖眼睛慢慢合上,睡意襲來,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了鈴鈴鈴的聲音。

因為手機沒有靜音,所以聲音很大,遲糖急忙去拿,卻忘記自己身上都是泡沫,手掌滑溜溜的,加上突然被驚醒的慌亂,手忙腳亂之下,手機噗通一聲直接掉進了浴缸。

完蛋,真是完蛋,徹底完蛋。

遲糖將水淋淋的手機撈出來,不出所料,報廢了,這是在十五歲賣破爛一點一點攢錢買的,也不是什麽特別貴重的手機,是非常便宜的款式,用到現在,時不時還會卡頓,屏幕也摔了好幾次。

現在開機都開不了了。

遲糖把手機放在毛巾上,擦幹身體,穿好睡袍,出來的時候,卻看見簡林在他房內。

“你……你怎麽進來的?”遲糖震驚,他很肯定自己一定是鎖了門的,房卡應該也只有一張。

簡林沈默,手裏還拿著正在通話的手機。

遲糖沒發現他的手機還在通話,視線越過簡林,落在後面大開的陽臺落地窗,眼睛都瞪大了。

“簡林你別告訴我,你是從陽臺進來的!?”

事實的確如此,簡林慢慢道:“我敲門,你沒開。”

“我在洗澡,沒聽見”,遲糖走到陽臺,低頭一看這個高度,臉都白了,“這麽高,簡林,這很危險,這可是七十多樓啊,以後別這樣了。”

遲糖沒有意識到簡林不是一個尋常Omega,他只是覺得這非常危險,他不想讓簡林做這種危險的事情。

簡林沈默,從一個陽臺跳到另一個陽臺,對他來說這簡直就是小兒科,之前他都是從高空直接跳下去的。

可看遲糖這麽嚴肅,簡林有些不知所措,“……抱歉。”

遲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是魯莽的人,肯定是有急事才會找我,但是以後別這樣了,我也會註意的,一定給你開門。”

簡林呆呆點頭,“嗯…好的,我明白了。”

“好了,說吧,是什麽事情,”遲糖打開礦泉水,怒喝一大口,心才慢慢平覆下來。

“你的電話打不通”,簡林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示意遲糖去看,他先說了前半句,又慢吞吞將後半句補上,“溫先生打到我這裏了。”

“啊,我手機掉浴缸了,”遲糖隨意說道,聽到後面的話喝水的動作一頓,緊接著就被嗆到,瘋狂咳嗽,“咳咳咳咳——!!什麽——!”

目光驚恐地往下,遲糖看見了手機屏幕上面的三個字。

溫先生。

遲糖如遭雷擊,聲音幾乎是氣音,“溫……溫先生,您…您還在…在嗎?”

手機開了免提,溫珩景低沈的聲音傳入遲糖耳中。

“遲糖,我一直在。”

簡林輕輕關上門,留足空間給他們,這是他工作時的備用機,接到溫珩景的電話,也是非常意外,他第一反應就是遲糖出了什麽事,所以還沒接通就翻陽臺了,直到看見遲糖才點了接通。

遲糖手機掉進浴缸了,應該會需要一個新的。

他去給遲糖買手機。

聽見溫珩景的聲音,遲糖有一種莫名的羞恥感,心裏也十分緊張,結果一緊張就結巴了。

“抱…抱歉,溫溫先生,我不知道……。”

溫珩景頓了一會,聽出了他的緊張,“我打你電話,打不通,是我冒昧了。”

其實他還發過消息給遲糖,只不過遲糖一直沒有回覆,所以他才打了電話,結果電話也打不通。

遲糖搖頭,“沒有沒有,溫先生……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電話對面沈默了很久。

遲糖不明所以,這個問題,有那麽難回覆嗎?卷毛獅王為什麽老是不接話?

這樣他會很尷尬耶,遲糖低下頭,手指揪著睡衣帶子,猶豫要不要掛斷電話。

這場莫名其妙的沈默持續了有兩分鐘。

安靜的快要窒息,遲糖連房間內的水滴聲都能聽清。

遲糖深吸一口氣,保持笑容,又問一次,“溫先生,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電話的另一邊,溫珩景垂眸看著地上一堆的抑制劑和抑制藥,臉色泛著詭異的青白,他緊緊握著手機,“遲糖,和我說句話吧。”

這句話,似乎壓抑著什麽,在祈求什麽,遲糖聽見的時候,渾身一震,簡直難以置信。

這話……是什麽意思?

遲糖勉強笑著,好不容易平覆的心又再度緊張起來,聲線都在顫抖,“溫…溫先生,我一直都在說話啊。”

卷毛獅王……到底怎麽了,他就沈默了一會兒吧,就說他不說話,明明是卷毛獅王自己不說話的。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掛斷了。

遲糖懵了,大腦有些轉不過來,好迷幻啊。

他怔怔地坐在沙發上,完全想不通溫珩景找他的用意。

一個Alpha頻繁地找Omega聊天,原因有兩點,第一感興趣,第二喜歡。

遲糖不敢想這種情況,除非世界毀滅,除非他會因為一個Alpha而死,否則他絕對不要Alpha。

如果卷毛獅王真的喜歡他,那真是災難,溫珩景位高權重,他就是一個小人物,反抗都反抗不了。

早前如同噩夢的經歷讓遲糖心中築起高墻,他對Alpha這一群體充滿了偏見和敵意。

溫珩景的越距靠近,又再度加築了這高墻。

遲糖煩悶打開電視,看起了《聰明兔和笨獅子》

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看這個動畫片,從小看到大,臺詞他都能倒背如流了,看了不下百遍,但他永遠不會膩。

這是他唯一可以發洩的方式,不需要耗費任何成本,最多耗一點電費。

溫珩景如果知道今晚的電話,會讓遲糖不安,他一定後悔極了,可處於易感期的他,沒有Omega的安撫,只能一遍一遍給自己註入抑制劑,吃抑制藥。

莊園內的人都離開了,包括管家和安姨,溫珩景給他們放了一個星期的假。

因此,偌大冷寂的莊園也只有溫珩景一個人。

他來到二樓,站在遲糖房間門口,幽藍的雙眸帶著紅血絲,布滿針眼的手輕輕放在遲糖的門上,始終沒有推開。

這道門讓他想起了兩年前的那個在海上的夜晚。

他第一次遇見遲糖,第一次看見那雙綠眸,第一次聞到那令人如癡如醉,心神大亂的青梨香味。

很淡,很青澀,很微弱,像沙漠中的一滴水。

而他被人下了藥,被迫進入了易感期,全身幹涸如沙漠,瘋狂喝水,瘋狂泡冷水,卻止不住心裏的饑渴。

少年就這樣闖入了他的世界。

昏暗的房間,少年驚慌失措楞在原地,綠眸滿是惶恐,手指摸索著去開燈。

溫珩景站在黑暗中,靜靜望了他很久很久,直到他快要碰到開關,終於忍不住出聲。

“不要開。”

沙啞低沈的聲音驟然響起,少年被嚇得哭了出來,抽抽噎噎的泣聲,猶如最甘美的水,讓溫珩景發痛。

他毫不猶豫用水果刀紮進了自己的心口,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你別害怕,如果可以,可以給我一點信息素嗎?只要一點,我絕不動你。”

少年猶豫,抖著手撕掉了自己的阻隔貼,朝著聲音的方向扔了過去。

溫珩景彎腰去撿,還沒碰到,頭上就猛然一痛。

少年摸到了酒瓶,瘋狂地砸向他。

溫珩景本來可以反抗的,後來索性躺在原地,任少年為所欲為,最後他暈過去了。

醒來後,少年不知所蹤,只有他手心緊緊攥緊小小的阻隔貼。

那上面還有很淡很淡的青梨香。

他找了很多地方,卻從未找到過少年。

但現在,少年來到了他的身邊。

溫珩景靠在遲糖門口,低頭親吻已經被他揉過千萬次的阻隔貼。

好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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