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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狠毒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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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狠毒的武功

按照娘親所說,他找到了那本秘籍,只是略讀一二,便見怪異之處。

打開書卷,便是勸人不要輕易修習這門心法:此心法乃天底下最惡毒的武功,莫要輕易修習。若不聽勸告,定需做好心理準備,會令全天下哪怕最純善之人,都心生邪氣,變得心狠手辣。

他見此瘋癲極端的勸人話術,心下不免疑惑,若真不想讓人修習何必要將此門心法詳細記載傳世?

定是發明此等功夫之人,心高氣傲、故弄玄虛。既不願人輕易學了去,又不願武功絕世。

他往後看去,開頭不過是一些調息心得,叮囑習武之人打坐練習心法之時,要內心沈穩不留雜念,並無特殊之處。

再往後便是心法真正的開頭,第一句便與眾不同透著怪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再生循環,突破自然。

謝虞細想不解。內力本是由習武之人,經長年累月的調息、修煉意志、積蓄而成。

常作外在功夫的輔助,施行武功之時,習武之人將體內的氣沈至丹田,氣隨血脈在體內游走,蓄勢待發繼而生出餘力,打出體外,加深傷人之力道。

但這對習武之人消耗極大,強行加快氣血游走的速度,便是對身體蓄力之後的強行催熟過度使用,怎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要麽是創下這門武功的人狂妄吹噓,要麽這就是世間最強武功,竟能生生不息?他又覺得後者甚為荒謬,世間萬物怎能突破自然規律?

他往下看去,試著打坐調息,按照此書所寫的方式運功,便感到虛靈頂勁、氣息游走,內力充沛,吐氣和運氣越來越順暢,一股渾身通透沁人心脾的感覺從體內自發充斥全身上下。

他嘗試將蓄積在丹田的內力逼到掌心一擊而出,虛空中的氣如常四散後消失,又在稍後迅速重新蓄積於掌心,再鉆回體內,貫穿經脈直聚丹田。

竟是這樣,這種功夫可以將已擊出的內力重新吸入體內!

他原本隨意將書置於身前的地上,此時盤腿坐著便快速拿起書,將其端正地置於雙腿之上,急切地翻閱著後文。

為何說這是天底下最狠毒的功夫?他無心再嘗試運功,只稍作思忖,就想到關竅。可以將自身內力吸回,那麽同樣能將他人的內力吸到自身體內。

吸取他人修為,即刻間化為己用,如此捷徑對習武之人甚是誘惑,嘗過甜頭,世人如何能控制貪欲?

練此功夫之人最後終將變成隨意吸取他人功力的“怪物”。恍然大悟,這才是天底下最惡毒功夫的緣故。

他靜靜地坐著,渾身僵直。寒氣自頭頂傳來穿透全身,冷汗浹背。面臨如此誘惑,他該怎麽辦?

如學會這等上乘武功,將來他一定能報仇雪恨,但他能控制自己的貪欲嗎?他不知道。“唰”地一聲就將秘籍合上,不再去想也不再去練。

一夜無夢,清晨醒來,熟悉的感覺又回到體內,存活於世間的真實感支撐著他度過那之後的每一天。

比如哄哥哥吃飯,看哥哥開心地吃完一大碗飯、看師兄練劍,劍術行雲流水更上一層樓、庭前的花開、窗前的雨,這些是他活在這個世上,而不是麻木如行屍走肉的全部理由。

推門而出,只見漫天雪花紛飛,窸窣飄下,在他眼前墜落。飄進院子裏,落在他的肩頭,鉆進他的脖頸,他伸手接了一朵,不過霎時間就從他指縫間消失。

擡眼看去院子裏落滿了雪,原本的涼亭、桌椅都被厚厚的積雪掩蓋,院子裏那棵大樹,也掛滿了雪花,真好似梨樹開花了一般。

又一年良辰美景好時光,只是心境到底不一樣了。

許久,便見符江師兄進了院子。他呆站在院內,任雪花飄落,頭頂肩頭眉梢都掛上了新雪,好像一個粉雕玉琢的雪人。

“今日是你的生辰。”師兄帶著暖意的笑容,輕輕拍了他肩頭,替他將雪花拂下。

他恍惚想著,哦,是啊,過了今日便是二十歲了。

“待會和哥哥一起吃長壽面。”他擠出一個笑容,安撫地看向師兄。

以往熱鬧的飯桌,如今只剩三人圍坐。

“好啊,今天吃面。”謝毅雙手拍掌高興地叫嚷著,滿臉笑意朝二人露出滿口白牙,便拿起筷子,笨拙地挑起面條。

“你慢點吃,燙。”符江輕聲細語,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將他挑出的面條輕輕吹了吹,待冷了才松開他,任他塞進嘴裏。

“哥哥,今日是我的生辰,所以才吃面。”謝虞朝謝毅說道。謝毅吃得正認真,轉了轉眼珠想不明白便問,“什麽是生辰?”

“就是可以吃面條的那天。”謝虞笑著說。

“那小虞你天天過生日吧。”另兩人都被他逗樂了,齊齊笑出聲,但笑過之後,心頭又湧上一陣酸澀,卻默契地什麽都沒有說。

“師兄,再過陣子,藥王谷的神醫就出關了。”

符江點頭,“嗯,明年初春,到時候我們帶師兄去。”

二人請了無數神醫都無濟於事,現如今只能等到明年初春寄希望於當世藥王谷谷主蔣隼出關了。

原本謝毅還是守劍山莊的莊主時,符江便輔佐他處理一應事務,而今二人推說謝毅閉關養傷,他順理成章代行莊主之職,莊內大小事務皆由他做主,竟也勉強將龐大的山莊支撐起來。

他們未公布與林源仇怨。一是前兩任莊主,皆得莊內兄弟的追崇,若是眾人得知林源便是害死他們的人,一定會尋仇,屆時劍門分裂,林謝兩家子弟自相殘殺,這是他們一致不想看到的。

二是謝毅還未清醒,不想過多對外提及當初發生的事。

二人心內發誓,等將來治好哥哥,定要了林源那狗賊的命。

短短數月,符江臉上便多了些風霜,仿若老了幾歲。謝虞一陣心酸,他的逃避和任性,終究是師兄替他承擔了太多。

從前父母雙全,哥哥是舉世無雙的大俠,凡事有父母和哥哥在前面,而今又靠師兄,他終究是個懦弱之人。

怎能繼續軟弱下去多久?哥哥如今的模樣根本瞞不住,遲早莊內上下人等都會知道,一旦公之於眾還不知道將來會掀起多大的風浪,自己能護得住殘缺的人生中僅剩的一點事與人嗎?

如果連哥哥都保不住,連師兄都要辜負,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

謝虞不敢去想,一顆心早已千瘡百孔,痛無可痛,但他在怕,若越是想,越會忍不住誘惑去學那門邪門的武功。

深夜,符江哄謝毅入睡,他坐在床頭,看著那張英俊的臉龐,劍眉星目、溫柔沈靜,心下一恍惚。

但很快又被拉回現實,謝毅皺著眉頭裝作閉眼,實則憋笑為防止笑出聲還咬著嘴唇的調皮模樣,他也忍不住一楞神笑了。

聽見他笑出聲,他立即睜開那雙黑眸,滿眼澄澈,掀起被子起身笑著說,“師弟,我睡不著。”

符江伸出手摸向他的額頭,見沁出些許汗,便柔聲道,“剛才玩雪玩得太興奮,睡不著了?”

“嘿嘿,不是,我想著你和小虞才睡不著。”

符江心下一軟,摸摸他的臉龐,又將他扶著躺下掖好被角,“我就在這裏看著你睡。”

“嗯,你別走。”他拉著他的手,漸漸睡去。

符江記憶中的謝毅,從小便是個端方君子。身為長子,師傅師娘總教他要做好表率,對他嚴加管束,從未見他如此天真可愛過。如今他退回孩童的心智,竟常常撒嬌賣乖,叫人生出許多柔軟。

要是前半生你也這般依賴我就好了。他垂眸心想,剛暖起來的心,又浮起一絲寒意。

待他熟睡便將他一只手松開放好,靜悄悄離開。

深夜,陣陣摔打聲傳來。謝毅的房內一片狼藉,他半夜醒來便發狂,叫嚷著符江謝虞,未見人應答,便將屋內打地稀巴爛,桌上、床上、書架上的一切東西掀到地上。

這段時間,他的病情似乎又加重了,不只是心智如孩童,還變得易怒,脾氣極為怪異,常常半夜醒來之時發狂,頗似當初走火入魔之狀,只是武功盡失,未能造成更多傷害。想必那時他尚清醒片刻便自廢武功,就是預料到今日。

“師兄,我在。”他憐憫地看著他,撥弄他鬢角淩亂的發絲,又上下輕撫他的後背,試圖安慰他。

但他一副全然認不出他的模樣,一臉癡呆,雙眼猩紅、嘴角抽搐、胡亂念著不成句的詞,斷斷續續,卻怎麽也聽不清他要說什麽。

符江伸手抱住他,他卻突然生出無窮大力,將他推開,因用盡全身力氣而摔倒在地,符江上前將他扶起來。一陣異味傳來,黃液從他身下溢出,頃刻間將地面湮濕好大一灘。

眼淚瞬間從二人眼中流出,他想抱他,他卻倏地起身抽出墻上掛著的那把劍,往心口上插。

頃刻間,符江覺得自己要瘋了,他想抓住他,卻怎麽也來不及,只得抓住劍刃阻止他。鮮血從他手心瞬間流下,滴在地上滴答作響,謝毅楞神間冷靜下來,哭著說,“師弟,你流了好多血。”

符江見他清醒片刻,含淚笑著安撫他,“沒事,我沒事的,師兄。”

他丟下劍,伸手握住他的掌心,鮮血還在不斷湧出,劍痕處隱隱可見森森白骨,翻飛的血肉觸目驚心,“疼嗎?”

“不疼。”他將人拉入懷裏,用那只未受傷的手,緊緊抱住他。

“師兄,我好想你,你能回來嗎?”

許久得不到回答,懷抱裏的人乖巧地不再有任何動靜,呼吸漸漸平覆、規律,安靜的屋內聽不見半點聲響,他睡著了。

他的師兄,原本是舉世無雙的天才,意氣風發的英雄,如今被折磨成這副模樣,他到底該怎麽辦?

支撐他留下來的幫派,照顧他的幼弟,他原本以為和過去他還在時沒什麽兩樣,但如今他覺得怎麽這麽難?

師兄高大的身軀原本不動聲色間為他遮風擋雨,如今他卻怎麽也做不好,他到底是不如他。他低下頭,溫熱的淚水從眼眶滑落。

謝虞進屋看見滿屋淩亂,破碎的物件被隨意丟棄在地上,地上還有一灘可疑的水跡,他不敢置信地走向二人。師兄站在床頭,雙手背在身後。

仔細看去,一只手上血跡未幹,鮮血凝結成褐色,翻出的血肉仍是鮮紅色,血跡斑斑著實心驚。

他看向床頭睡著的哥哥,朝師兄看去,眼裏滿是擔憂,還未開口,符江便搖頭阻止,示意出去說話。

剛一出門,他就拉住他受傷那只手,關切地看著他,“師兄,你手怎麽了?”

“不妨。”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虛弱,不動聲色地抽出手,雙眼直楞楞看著前方。

“師兄,哥哥又犯病了,近來越來越頻繁了。”

他沒註意到的角落裏符江將雙手緊握,原本幹涸的傷口再次滲出鮮血。

“你越來越憔悴了。”他低頭哀傷地說,眼神黯淡沒有一絲光亮。

回答他的只有沈默。那一瞬間他決定了。

“師兄,娘親留下了一本心法秘籍,此心法舉世無雙,卻十分邪異,我想嘗試練一練。”

這陣子,謝虞潛心修煉心法,一時之間他竟越練越驚心,他感受到戾氣已充斥體內。

這門功夫不只是會吸收他人的內力,還會誘導修習之人心生邪念,心胸越來越狹窄。等他發覺之時,卻已練了一半。

他滿心滿腦都是怨恨,想要殺了林源,想報覆那些曾害過他們的人,想問問老天為何要如此不公。

在一個深夜,他輾轉反側,無法入睡,恨意和戾氣折磨著他。他起身掏出劍,一枚黑色的劍穗掉落,他撿起劍穗,在月光下端坐許久。

他想起那個隱匿在內心深處的少年,他一直不敢相信他還記著他,他以為曾經的不堪和仇恨已經填滿了他的心,再也裝不下其他。但在備受折磨的夜晚,他還是想起了他,想起他送的這枚劍穗,他竟忘記丟掉。或許不是忘記,是他刻意留著的一點念想。

謝虞未燃燭,就著月色,他摩挲著那把青幽劍。原本此劍失於船上,近日由劍門弟子找回,他本不在意佩劍,只是失而覆得,心下不免感慨萬分。

想起哥哥曾經遍尋天下,才替他找到把獨一無二的玄鐵劍,賜名青幽。

腦中又浮現哥哥的笑臉,他心下一驚,自己竟開始忘了從前哥哥當謝莊主的模樣,下意識想起來的便是如今這個哥哥。

一想到此,他不禁握緊劍鞘,倏地一下抽出劍身,月光下劍刃冒著寒光,陣陣冷意傳來。

窗外月色清明,灰白的天空中大雪紛飛,鵝毛大雪降落於地窸窣直響。他將自己裹在狐皮鬥篷內,良久卻沒有感到一絲暖意,刺骨的寒冷始終侵襲,他索性脫下鬥篷,起身推開門,就著大雪與月色舞劍。

此次他不只是舞劍,而是心法與劍法結合,將內力註入劍身,內力隨劍游走散出,又從劍身回來,回灌於體內。

一套劍法練完,暖意回升、酣暢淋漓,額頭上冒著些許白霧,心內一片澄明。師兄的劍法會令他心生寬懷,竟能化解心法產生的戾氣。

他挽了個劍花,飛身朝向那顆大樹,樹上的積雪便簌簌落下。就著漫天紛飛的雪花,他又連貫地舞了一套,心下大喜,興奮地飛了一圈,見四下無人,悲傷的情緒又湧上心頭。

他就又站在樹下,輕聲說,“爹娘,我想你們了。”

他摸了摸臉龐,一片冰涼,他以為會有眼淚,但什麽都沒有。

第二日,謝虞將那套劍法再次在師兄面前舞了一遍。青幽劍本自帶寒光,此時被註入醇厚的內力反而一絲暖意浸出。

謝虞將劍招與內力相結合,在行雲流水中的出招中,內力不減反增。

每舞出一招,內力在劍身游走一圈後又從劍身回灌於他體內。

符江也甚為興奮,便嘗試與之過招,這套劍法甚至能將對手的內力吸收到自己的劍身中,再一同回灌至使劍之人的體內。

符江驚詫,知謝虞這是大成之相,假以時日這套劍法一定能超過他。便說,“師弟,你這套劍法精妙絕倫。”

謝虞卻早已預料到,不見心喜,反而悲從中來,“師兄,這劍法能化解我練完心法產生的戾氣,我想取名澄心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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